有皇上這話,八皇子心安了。</br> 也是高賢妃,還有高家的吃相,實在太難看了。</br> 哪怕蕭婧兒是高賢妃的親孫女,卻也是皇上的親孫女。頂著他家姓氏,能給一個后宮婦人輕易擺布了去?</br> 這還當著他的面呢,高賢妃算計的爪子,未免也伸得太長了。</br> 看惹皇上不高興了,高賢妃,連高季興都噤若寒蟬,再不敢言。</br> 睿帝也懶得跟他們計較,只轉而跟草原人談判。</br> 如今事實明擺著,哈薩爾只能說死于一場意外。</br> 而且已經有一位皇子愿意為此負責,守陵懺悔了,還有什么咄咄逼人的借口?</br> 博格很識趣,表示不再追究。</br> 他同時也表示,想迎娶一位漢家貴女的心是不變的,甚至答應皇上的汗血寶馬也不會變。</br> 但希望在這位漢家貴女的嫁妝里,加上糧種織機還有一份鹽鐵交易的邊貿協(xié)議。</br> 這也是他們此次前來,最重要的目的。</br> 如今的草原雖說結束了戰(zhàn)亂,但還遠沒有恢復榮光。</br> 發(fā)展經濟仍是草原各部族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或者說,哪個部族能抓住時機,盡快的先富起來,才有機會問鼎可汗大位。</br> 如今哈薩爾一死,所有人又回到同一起跑線上。</br> 誰都不想錯過。</br> 西梁的朗日王子,也表示了類似的訴求。</br> 就算作為戰(zhàn)敗方,談不上和親,但他們也可以跟大齊貴女結成秦晉之好吧?</br> 為此,他們依舊愿意付出一座琉璃礦的聘禮。</br> 但前提是那位貴女,得有升平郡主相當?shù)纳矸荨?lt;/br> 若沒有的話,他們就只能給大齊一個設定期限的供應協(xié)議了。比如五年,或十年。</br> 西梁是輸了,但大齊也是慘勝。</br> 誰都沒能力再打一場,不如各退一步,見好就收吧。</br> 睿帝其實也是這個意思。</br> 正盤桓著合適的人選,西梁的梅朵公主站了起來。</br> 驕傲的在群臣面前,展示她青春美貌的臉,和凹凸有致的好身材。</br> “從前,我曾仰慕過能打敗西梁的勇士,但在來到大齊之后,我才知道大齊真正的第一勇士,靠的不是拳頭,而是用智慧臣服天下的皇帝陛下。所以尊敬的陛下,梅朵愿意做您后宮中最謙卑恭敬的奴仆,終身侍奉。這也是西梁獻給您,最有誠意的禮物。”</br> 她說完,就跪下了。</br> 鴉雀無聲。</br> 這樣一番話,對于在場的大多數(shù)女人來說,都覺得太過厚顏無恥。</br> 但對于在場的大多數(shù)男人來說,卻又是無法拒絕的誘惑。</br> 尤其是被她指名道姓,要嫁的睿帝,連眼神都似年輕了幾分。</br> 這樣大庭廣眾之下,無遮無攔的吹捧,真是——</br> 很能滿足男人的虛榮心啊。</br> 再看朗日那志在必得的神情,連博格都有些懊惱。</br> 倒不是他們沒想著獻美人來著,只是原先的死鬼首領哈薩爾不同意。</br> 本來草原各部就不算完全統(tǒng)一,再要獻美人,攤到哪個部族,大家都會不高興,倒不如不獻。</br> 且他原先的打算,是迎娶回敏惠長公主的。</br> 但如今看來,還是應該備上幾個。</br> 沒瞧大齊皇上聽了這話,臉色都不一樣了么?</br> 果然,此言一落,就有臣子站出來說,“既然西梁這么有誠意,愿意送一位公主充入陛下后宮,大齊也該選一位宗室貴女與西梁王子聯(lián)姻才是。定安公主之女身份也不弱于升平郡主,正是結親的最好人選。”</br> 好。</br> 朗日都想站出來謝恩了,不想韓瑯華尖聲道,“我不去!”</br> 這不僅是失態(tài)了,還特別失禮。</br> 定安公主又急又慌,更加熟知父皇性情的她,已然看到,睿帝臉色未變,但整個眼神已經暗沉下來了。</br> 這是要殺人的前兆!</br> “父皇恕罪——”</br> 偏偏韓瑯華不知死活,“娘,娘您不能不管我呀,我不要嫁到番邦去。我……”</br> 啪!</br> 一個清脆耳光,利落的甩到她臉上,打斷了她未完的話。</br> 少女臉罩寒霜,耳畔一對鮮紅油亮的珊瑚赤金耳墜,在明燭之下,搖曳著炫目的光,襯得她微微上挑的明眸,越發(fā)冰冷無情。</br> “這也是你該說的話?方才白尚書說得好,皇室宗親受天下人的供養(yǎng),遇到危難,自該身先士卒。再說婚姻大事,自來由父母長輩作主。若皇上賜婚,該是你的榮耀。虧你也是大家千金,卻在此哭鬧不休,與那無知村婦,有何兩樣?”</br> 這番話,罵得又狠又急,直把眾人都聽得呆了。</br> 韓瑯華更是捂著臉,不可置信看著她,話都說不出來了。</br> 許惜顏素來不是個愛管閑事的冷淡性子,怎么突然就發(fā)難了?</br> 可高高在上的睿帝,頗為滿意。</br> 總算有個明白事體的出來說話了,這比他以帝王之尊出言教訓,更加合適。</br> 但更多的人,卻是在同情韓瑯華。</br> 漂亮話誰不會說?</br> 但實際損害到自己利益時,誰又樂意?</br> 許惜顏這么做,雖能討好皇上,卻也顯得太過無情了吧?</br> 魏承祚心中嗤笑。</br> 嘖嘖,還以為升平郡主是個多厲害的角色,如今看來,不過如此。</br> 在給自己算計好處時,是有些小聰明。可輪到別人頭上,立即就暴露了女子小氣善妒的本性,開始落井下石了。</br> 不過這般討好皇上的事,怎能讓她一人專美?</br> 于是,他假惺惺道,“升平郡主說的是啊,定安公主,你快勸勸女兒吧。”</br> 又擺出一臉正色,“皇上,若韓家小姐不愿嫁去西梁,臣保證金侍郎之女是愿意的。只是出嫁之前,還請皇上能賜她一個封號,得以郡主之禮出嫁。至于博格首領這里——”</br> 他話音未落,韓瑯華急道,“我也不——”</br> 一個嫁字未曾出口,又一記耳光,清脆的打到她的臉上。</br> 出手的,還是許惜顏。</br> 這回,韓瑯華是真火了。</br> 提著裙子跳了起來,抬手就要打回去。</br> “許惜顏,你別以為我怕你!你自己的婚事說定,就在這里假充清高深明大義。你這么厲害,你怎么不嫁去?”</br> 咕咚。</br> 她還沒挨著許惜顏的頭發(fā),卻摔倒在地,狼狽之極。</br> 金光侯尉遲圭,干笑著假假起身,松開踩著她裙子的大腳,“意外,意外而已。我是來勸架的,對不起,對不起啊。要不你來打我兩下?本侯絕不還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