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云梨，“那我想見見王爺，總該行吧。”</br> 白秋月點頭，“這肯定是行的，不過王爺平素也忙，橫豎你都進了門了，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何必急于一時？”</br> 許云梨還想追問個確切時間，有宮中太監來了。</br> “奉皇上口諭，端王妃賢惠大度，賞金釵一枝，錦緞絹帛若干。新入府的蘇氏許氏，皆封良人。待其有子，再做封賞。”</br> 白秋月連忙謝恩領賞。</br> 可許云梨驚呆了。</br> 她，她不是側妃，只是個良人？</br> 之前在成安公主府的學習里，良人按宮中品級，壓根就沒有品級！</br> 只不過比宮女強上那么一點，是個過了明路的妾室罷了。</br> 她堂堂修國公府的四小姐，就是個良人？宮女一樣的待遇？</br> 在她想要出聲質問前，被王府姑姑攔住了。</br> “許良人要是不想獲罪，最好安分些。”</br> 許云梨激靈靈打個冷戰，快要氣炸的心，突然就冷靜下來。</br> 她如今不再是許家四小姐了，她是端王府的許良人。</br> 敢出言質問皇上，就算蕭越，恐怕也是不敢的，那她一個小小良人又怎敢冒犯天威？</br> 許云梨到底低下頭，走了。</br> 蕭越這才從屏風后面出來，臉色陰沉。</br> 他也沒有想到，許家會做得這般決絕。</br> 對這個庶女，不給半點嫁妝，就這么白送進端王府了。</br> 可許家錯了嗎？</br> 不。</br> 他們做的應該極合圣心。</br> 許家在明明白白的告訴皇上，是這個女兒自己不爭氣，主動攀附上端王府。跟他們許家，沒有半點關系。</br> 所以他們寧肯讓許云梨記恨上全家，也要徹底與她割裂。</br> 可對于娶了她的蕭越來說，這簡直就是自打耳光，鬧了個天大的笑話！</br> 他還以為娶了許云梨能得個助力，如今看來，反讓許家與他徹底離了心。</br> 以后就算是為了避嫌，許家也絕不會插手端王府的任何事務。</br> 那他娶回許云梨，還有何用？</br> 但對于白秋月，就是另一番局面了。</br> 丫鬟阿春總算安了心，撫著胸口說，“許家人，還是懂禮的。”</br> 白秋月撫著肚子笑笑，沒說話。</br> 春生同石青從寧州回來后，給她送了一份給新生兒的禮物，里頭除了尋常的長命鎖，銀手鐲那些，還有一只小馬鞭。</br> 如果不留意，就會以為是給孩子玩的。</br> 但只有白秋月，一眼就看懂了。</br> 許惜顏是在告訴她，哪怕是她親妹妹呢，只要做了她家的妾室，就請她這個主母管教。</br> 就算拿鞭子抽，她都不介意的。</br> 所以白秋月才能夠放心的挑選吉日，接許云梨進門。</br> 因為她早料到，許惜顏必將這層意思也告訴了許家。</br> 但沒想到許家竟能壯士斷腕，做得如此決絕。</br> 許云梨因為負氣，她連自己的首飾，丫鬟都沒帶一個，還翻得起什么浪？</br> 至于蕭越，白秋月是徹底冷了心。</br> 都是成年人，她又不是圣母觀世音，沒空教他重新做人。</br> 瞧瞧他納的妾室，一個是被家族放棄的庶女，一個是還沒成功，就想著分紅的手下之女，就這樣的能力，這樣的班底，還想肖想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簡直做夢！</br> 如今皇上不動手，只怕是覺得這個孫兒手段太低端，根本不屑于動手。</br> 白秋月勸了那么久都聽不進去，還有什么可說？</br> 如今她只希望自己能生個女兒就好了，到時不管蕭越犯了什么錯，她帶著女兒，也好全身而退。</br> 許家。</br> 得知許云梨只不過獲封許良人，章姨娘坐不住了。</br> 到底是親生女兒，想去找許云樹說說，跟許觀海求個情。</br> 許云樹漠然道，“姨娘素來是個糊涂人，我也不跟你說那些大道理，只問一句。若是當年姨娘親爹，將您跟其他兒女一般賣掉，姨娘還會念著生養之恩，回報他么？”</br> 章姨娘一噎。</br> 那，恐怕會恨死娘家人吧？</br> 許云樹冷冷道，“四姐姐在攀上端王府之前，可曾考慮過許家半分？甚至那日做局，連我都算計了進去時，可曾想過我會討長輩不喜？所以姨娘別跟我說什么姐弟之情。既然她都沒有考慮過許家，考慮過我半分，我還有許家又為何要替她出頭？路是她自己選的，是好是壞，由她自己過去。</br> 姨娘若還想安享晚年，從今兒起，不管是四姐姐，還是章家的事，您都別再插手半分。若您執迷不悟，那也別怪我不念生育之恩。我說到做到，不信走著瞧。”</br> 他躬身深施一禮，走了。</br> 留下章姨娘，渾身齒冷。</br> 京城里，得知許家如此嫁女，京兆尹蕭子規哈哈大笑幾聲，也不多說。</br> 大皇子妃倒是吩咐下人把許家送來的芋頭，做了一個芋泥酥。大皇子素來寬厚，面上不顯，但著實心情極好的吃了好幾個。</br> 至于三皇子，氣得在王府掀了桌子。</br> 白守中半晌無語，過后只能慶幸自己沒亂叫屈。</br> 而魏承祚，恨得生生揪掉一把胡子，卻又不得不佩服許家這番舉動，實在高明。</br> 這到底是哪個高人在背后指點？</br> 等到皇上又給升平郡主發下賞賜，所有的人更是牢牢閉上嘴巴，不敢再多置一詞。</br> 因為皇上再次賞了升平郡主兩根梁柱！</br> 這不是外孫女要蓋新房了么，身為皇外祖父，送她兩根大梁怎么了？</br> 這是天子家事，外人管不著。</br> 可這只是兩根大梁么？</br> 這表示升平郡主簡在帝心，深得陛下寵愛！</br> 還不知死活的告她黑狀，到底是想怎樣？</br> 許家至此，才算真正安下心來。</br> 連許遂都忍不住贊嘆，還是許惜顏有見識。</br> 別說樹大有枯枝，就算是棵好苗子，可長歪了就該毫不留情的修理。</br> 對許云梨一人狠心，換來的卻是許府闔家安寧，這簡直不要太劃算。</br> 所以許遂想想，決定也趁著皇上的東風，給許惜顏送點家具什么的。</br> 可叫來許觀海一說，許觀海卻苦笑連連，“大伯快別提了，如今公主也非折騰著要給阿顏送瓦送磚呢。這么大老遠的，那么沉，怎么運啊？”</br> 許遂摸著胡子樂了，“那我不管，這也是家里的一番心意。我去庫房挑些好東西，你想辦法運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