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二奶奶再看手中的紅寶石,心中已是軟了一半,偏還要嘴硬。</br> “這,這哪有送首飾送一半的?莫不是她還想省了打首飾的錢?”</br> 許桐幽幽看她一眼,“二妹妹說,并不要她要偷懶。只不知道我的喜好,怕白糟蹋了東西,才特特從公主府拿了這些寶石。一并送來的,還有宮中新出的首飾花樣。若都不喜歡,叫我自己畫了也行,她給公主府的工匠打去?!?lt;/br> 尹二奶奶這下子無話可說,羞慚起來。</br> “她,她怎么一下子突然對你好了起來?從前也沒見她這樣。”</br> 許桐忍不住翻了個小白眼,“我從前也沒過過及笄禮!難道還指望人家回回這么送么?”</br> 尹二奶奶嘟囔,“她是怕請不來人,所以刻意先堵咱們的嘴吧?!?lt;/br> 許桐聽著這話不對,頓時察覺到了,“請什么人?還得讓二妹妹去?”</br> 尹二奶奶自悔失言,“沒,沒什么……不過到底她娘是公主,叫她請幾個體面人來給你撐撐場,也沒什么吧?”</br> 許桐英氣的眉頭皺起,“娘有事情瞞著我吧?”</br> “哎呀,我能有什么事情呀?你這丫頭,小小年紀,怎么疑神疑鬼的?難道我還能吃了你二妹妹不成?既然她送來一番好意,咱們領了就是?!?lt;/br> 尹二奶奶怕露餡,趕緊換了話題,“你挑了花樣子,我明兒就找工匠來打。那京城老字號的師傅,手藝也好著呢,就不麻煩她了。老太太給的纓絡是蓮花紋,要不就打一套蓮花的吧。百年好合,連生貴子,意頭也好?!?lt;/br> 許桐到底給哄去挑畫樣了,但心中卻到底存了個疑惑。</br> 而在此處做了一回好人的許惜顏,正在弟妹處做第二回好人。</br> “大姐姐就快辦及笄禮了,母親命我從公主府帶回幾匹料子,也給弟妹們做幾件新衣?!?lt;/br> 成安公主還能想得起他們?</br> 只怕有幾個庶子女都數不清吧。</br> 雖然人人不信,但還是得齊齊稱頌,“多謝母親,多謝二姐?!?lt;/br> 許云梨看見那一堆織金燦云的布匹,頭一個就兩眼發放的撲上去。嬌笑著挑出色澤最為明艷絢麗的兩匹,“二姐姐,那我要這兩個!”</br> 許惜顏看她一眼,吐出兩個字,“可以。”</br> 在許云梨才自歡喜時,又道,“如果兄姐們都不要,你可以拿去?!?lt;/br> 許云梨一下尷尬了,訕笑著道,“那兄姐,不會跟我爭的吧?”</br> 許惜顏不說話,只端起一只青瓷茶盞,掃過幾個弟妹。</br> 許云槿原不想爭的,卻給她這一眼掃得氣血翻涌。正想說話,五哥兒許云柳先出聲了。</br> 他容貌肖似許觀海,又有一雙遺傳自其母沙姨娘的藍色眼睛。便是站在容貌個個不俗的兄弟姐妹之間,也是很打眼的一個。</br> “四妹妹說笑了,這樣嬌俏的顏色,我們做兄弟的自然不會跟你爭,但你總得跟三姐姐商量一二,總不好一人獨占吧。”</br> 許云梨瞪了他一眼,索性直問,“三姐姐,那你會讓著我嗎?”</br> 許云槿氣得笑了,“四妹妹這么問,我若不讓著你,豈不要怪我了?”</br> “都少說一句吧。”庶長子許云楨長相更似姚姨娘,性子也溫和,“原是母親和二姐姐的一番好意,吵什么?這兩匹顏色最俏麗的,兩個妹妹一人一匹,余下你們再選就是?!?lt;/br> 許云梨冷哼,顯然不愿給他機會做好人,“四哥哥要這么說,那我也不要這兩匹了,全讓給三姐姐就是。我就多要兩匹顏色素凈的,給弟弟和姨娘一起做新衣!”</br> 許云楨給堵得面紅耳赤。</br> 不意許云柳抓著把柄,“四妹妹這話說得有意思。這料子分明是母親要我們做了新衣,好風風光光去待客的。你倒拿去孝敬姨娘和弟弟了,豈不辜負母親一番心意?”</br> 許云槿道,“我也不要你讓!咱們該怎么分就怎么分,又不是你的人情?!?lt;/br> 許云梨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你們,你們都欺負我!欺負我和弟弟年紀小是不是?”</br> 一屋子弟妹眼看就要吵起來,不意聽到瓷器相撞的一聲脆響。</br> 滿屋皆靜。</br> 許惜顏放下茶盞,明眸如水,淡淡出聲,“六哥兒,有人欺負你了么?”</br> 才六歲的許云樹一臉懵,傻乎乎搖了搖頭。</br> 許惜顏道,“四妹妹,你共犯了三個錯處。</br> 一,就算兄姐們與你相爭,卻與六弟無關。你卻不分青紅皂白,將他拉扯進來。如此不愛護幼弟,挑撥手足不和,此為一錯。</br> 二,這間屋里,以我為大。四妹妹你說有人欺負了你們,那我就是個領頭的??擅髅鹘袢瘴医心銈儊?,是奉母命分送大家布匹。你如此指責,是指責母親和我處事不當么?如此不孝不敬,此是二錯。</br> 三,你總說自己小,可我們這些兄姐都很老了么?不過長你幾歲,俱是平輩而已??傋尨蠹易屩?,你可曾恭敬過兄姐么?如此不睦手足,是為三錯。</br> 如今,身為長姐,我想問你一句,我若因此管教于你,可否應當?”</br> 許云梨給說得難堪,卻不覺得羞愧,反覺刺耳。只如今形勢比人強,便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討饒。</br> “二姐姐,我錯了。你就饒我一回吧。只當妹妹年紀小,從前沒人教……”</br> 許惜顏不吃她這套,“你這話,可是在指責父親?”</br> 子不教,父之過。</br> 許云梨恨得差點咬掉舌頭。</br> 許云柳,還有許云槿,已經很不厚道的,噗哧噗哧笑出聲來。</br> 又很快收聲,使勁忍著,臉都憋紅了。</br> 好吧,除了年紀尚小,一臉懵的許云樹,年紀最大的許云楨也忍得臉都快變形了。</br> 心中卻是極解氣。</br>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br> 許云梨,還有章姨娘,仗著一雙兒女年幼,平素沒少裝伶俐,討便宜。他們幾個兄姐并姨娘俱是吃過虧的,如今給人懲治一回,也算出氣。</br> 許惜顏淡淡掃弟妹一眼,“今日之事,既然說清,便到此為止?;仡^我若在外頭聽到,一樣要罰你們。記著了嗎?”</br> “是?!?lt;/br> 幾個弟妹頭皮一緊,齊聲答應。</br> 不過細想,這樣最好。畢竟手足,一個不懂事,其余兄妹就臉上有光么?</br> 大家想明白,越發心悅臣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