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正是！我們這不是聽著有宮中太醫授課，也想來學學么？”</br> “就是就是，我等地處偏遠，難得有機會得名醫指點，還請侯爺成全。”</br> 看一群大夫迅速倒戈，尉遲圭假裝不知，利落跳下馬來，挑眉一笑，“既如此，本侯要不成全你們做件大事吧。這光說不練假把式，是驢子是馬都得拉出來蹓蹓。要不回頭書館開館這日，你們諸位在醫館辦次義診吧。如何？”</br> 哎喲，這是有免費看病的好事？</br> 百姓們一聽，眼睛都亮了，目光灼灼的盯著那些大夫。</br> 呃……</br> 這些大夫才一猶豫，就聽人說，“這提議極好，下官從命！”</br> 是胡太醫，已經上完了課，跟那些軍醫士子們一起出來了。</br> 睨著他們，那鄙視的眼神，不要太明顯喲。</br> 有個甘州來的軍醫更道，“也不必局限百姓了，若是有士兵輪值，亦可來看看，正好咱們也能活學活用不是？”</br> 正是正是，自家同袍肯定要優先關照。</br> 連一群讀書人都紛紛點頭，有個眉目清秀的士子文縐縐道，“圣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吾輩讀書人雖不能上陣殺敵，又不曾出仕為官，若能幫著諸位大夫做些善事，亦是讀書人的本份，到時必來助一臂之力。”</br> 說得好！</br> 這話說得一群大夫想不答應都不成了。</br> 忽地一個女子淡然出聲，“既然諸位有心，那此次義診所需的藥材，就由本郡主出了。”</br> 啊？</br> 除了免費看病，連藥也能白拿？</br> 這下子，百姓們不淡定了，有人激動的問，“真的嗎？也不限年紀？還是只有老人孩子不要錢？”</br> 許惜顏一雙微微上挑的明眸，面紗都掩不住沉靜霸氣，朗聲回應，“全免！哪怕不是壽城人，只要趕上了，本郡主一律白送。”</br> 這可太大手筆了。</br> 就算邊關的藥材便宜，但要全部白送，那可真不是一筆小數目。</br> 尉遲圭眸現異彩，贊嘆連連。</br> 娶個有錢的媳婦就是好啊。</br> 瞧他小媳婦，多豪氣，多支持他？</br> 前有進城時的贈糧，又有興建書館之功，這回再一贈藥，他們小夫妻在寧州，起碼壽城一地的民心就穩了。將來不管再推行什么政令，都會順暢得多。</br> 有些百姓，激動得都跪下了，“活菩薩，這是活菩薩啊！小的給郡主磕頭，給郡主磕頭了。”</br> “多謝郡主，郡主千秋，郡主萬福！”</br> 呼啦啦，場中很快跪了一地。</br> 隨著百姓們的一浪高過一浪的熱情嘶吼，越來越多的人聽到動靜，打聽之后，又加入了進來。</br> 眼看著人群要越聚越多，金光侯不樂意了。</br> 那么多人，都圍著他小媳婦算怎么回事？</br> 戴了面紗也不行。</br> 尉遲圭翻身上馬，一彎腰一伸手，輕松單臂就把許惜顏從地上撈了起來，穩穩托到馬后。</br> 仗著人高馬高，他又宣布了一件事，“書館開門那日，還請諸位讀書人題個字兒，畫個畫兒，作個詩詞什么的，叫百姓瞧個熱鬧。回頭評選出優者，來年考評就給個上等。虞大人，這事情就交給你啦。”</br> 虞希笑著領命，“下官份內之職，無須侯爺掛心。”</br> 尉遲圭一本正經，“還有件事，這書館的牌匾，是我家郡主題的。雖本侯覺得我家郡主的字極好，但郡主說了，做人要謙虛。嗯，在她這個年紀，若還有寫得比她好的，盡管亮出來比試比試。比不過，這寧州書館從此可就掛我家郡主的字了。”</br> 眾人大笑。</br> 有人說，“就沖郡主為壽城百姓做了這么多好事，也該掛她的字，我們服氣！”</br> 馬徹更是力挺道，“就算郡主什么都不做，就沖著修國公府，許家世代書香名門，駙馬還曾高中探花，我們都信郡主家學淵源，必是好字。”</br> 虞希笑望著一群士子，“諸位，聽見沒？都別想著藏拙，有什么本事盡管使出十分吧。只求到時別跟郡主差得太遠，讓人笑話咱們寧州士子才是。”</br> 有些原本真存著此心的讀書人，猛地警醒。</br> 他們自以為十年寒窗，才華出眾，可畢竟身處邊關，跟長于京城皇宮中的名門嫡女，眼界見識差得不要太多</br> 真別小看了升平郡主，若刻意放水，搞不好他們的面子才要被按在地上摩擦。</br> 不提眾位讀書人如何打起精神，要全力以赴。金光侯騎著白馬，帶著小媳婦，速速回家去也。</br> 進了家門，金光侯才抱怨，“你方才掐我干嘛？我是那不知輕重，亂說話的人么？”</br> 許惜顏冷冷瞟了一眼。</br> 合著在金光侯眼里，吹牛皮都不叫亂說話。</br> 若非掐那一把，他才知道改口說要跟同年紀的比。</br> 若讓大儒聽見，豈不成了笑話？</br> 自古武無第二，文無第一。</br> 字好不好的除了功底，還得看個人喜好。就象有人喜歡王羲之的飄逸灑脫，也有人推崇顏真卿的雄偉遒勁。哪有自家牛皮吹上天的道理？</br> 丫鬟們忍笑上前，伺候著替郡主摘下面紗，凈面更衣。</br> 金光侯跟著湊過去，嘿嘿笑得無比討好，“媳婦你別生氣，反正牛皮是我吹的，旁人不認同，回頭頂多罵我怕老婆，賴不到你頭上。你為了為夫一擲千金，我還沒謝你呢。回頭你看錢夠不夠，不夠我來想辦法。”</br> 他還有理了？</br> 不過想想他都肯替自己挨罵，許惜顏心中到底消了三分氣，忍不住吐槽，“你上哪兒找錢去？打劫么？”</br> 定北侯高家？</br> 嘿嘿，金光侯還真有此意。</br> 也不僅是高家，查查有誰作奸犯科，魚肉百姓的，尉遲圭很愿意去替天行道一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啊。</br> 許惜顏不太贊同的睨著他，“少動這些歪心思，錢財之事，無需你操心。你倒是抽空，把馬的事先解決了。”</br> 天天騎著她的大白馬不還，親夫妻也得明算賬。</br> 尉遲圭撓頭，趕緊吩咐人，去通知他的第一狗腿衛績了。</br> 衛績之前出了趟短差，已經去龍嶺古馬場詳細查看過了。</br> 確實是塊好地方，收拾出來養馬沒問題。</br> 問題是馬從哪兒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