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長笑道,“也不僅是羊羔子,展將軍還說,要有余力,家里能多開幾塊荒地,種些瓜菜也行。就算沒鹽,做不了泡菜壇子,但曬干的菜也是收的。他都跟侯爺說好了,回頭都交給郡主去賣。好歹也能掙幾個零花。你們各家婆娘爹娘要有好手藝,盡管使出來。只要東西好,有郡主在,都不愁賣的。”</br> 一番話,說得大伙兒心頭火熱。</br> 感覺日子越發有了奔頭,忍不住商議起來。</br> 而同樣的情形,也不止發生在這一伍。</br> 許多士兵拿了錢,想的都不是買魚買肉,除了還債治病這些沒法子,更多的人,都在考慮能為以后做些什么。</br> 就算是要還債治病的,也想留點余錢,來年開春買幾只小雞崽,不也能收幾個雞蛋么?</br> 展青松回頭聽說,越發覺得應該多向衛績學習。</br> 也好近墨者黑,不不,是肚里學點墨水兒。</br> 衛績心想,他才哪兒到哪兒呀?</br> 真正肚里黑的是金光侯。</br> 如今還有了升平郡主這個肚里真正有墨水兒的當高參,才是真黑呢。</br> 次日,再去跟草原人換馬的時候,草原頭領就意外發現,人群中多了個老頭兒,尖嘴猴腮的,瞧著不起眼,偏偏眼光賊刁!</br> 嗖嗖嗖伸指一點,就把他們部落里最好的馬,幾乎一網打盡。</br> 這這這,這可絕對不行!</br> 頭領想賴賬,衛績將他拉到一邊。</br> “您從我們這兒換了這些吃的,就不會回頭換給別的部落,再適當漲點價?”</br> 噯,</br> 這話有理啊。</br> 既然他們都愛吃,沒理由旁人不愛吃。</br> 橫豎衛績也說了,今年就這一批貨,賣完再沒有了。</br> 頭領心想,既如此,那隨他們帶回草原怎么換,都不帶有競爭的。雖損失了幾匹好馬,倒也沒什么,反正最好的那些馬也沒帶出來。</br> 他們也不傻的。</br> 于是心平氣和跟衛績交了朋友,表示明年還要交換。</br> 可以呀。</br> 衛績爽快告訴他,往后有事托人到關口,給展青松送個信,說不定大家還有更多合作可能。</br> 頭領滿意了,尉遲圭也很滿意。</br> 這回一共換了二百多匹馬,雖然大半是騸過的馬,不能生育。但很能緩解寧州軍馬的不足,整個戰力也能有長足進步。</br> 再說還白賺了那些牛羊呢,又能吃肉又能生養,還能賣羊毛呢,牛皮也能做馬鞍的。</br> 一場交易,皆大歡喜。</br> 草原人拿著東西走了,衛績趕著大批牛羊,也往回趕去。</br> 至于金光侯和馬徹,對一對眼神,拔轉馬頭。</br> “走!”</br> 跟在管平那匹破馬車的身后,沖進了莽莽雪原。</br> 未幾時,展青松帶著一隊士兵,不吭不哈的跟上來了。</br> 哎,</br> 你小子怎么擅離職守?</br> 展青松繃著臉,一臉正直,“末將沒有擅離了職守,正是出來巡邊。”</br> 很好。</br> 跟著金光侯,個個都長進了。</br> 管平看他們一眼,并不多說。</br> 跑了大半日,將眾人引到一處未結冰,冒著白汽的河流旁。</br> 就在那河流的對面,赫然有一群野馬!</br> 隨便一瞧,就有近千之數。</br> 就是十中取一,也有上百匹馬,足以建個馬群了!</br> 還都是沒有騸過的馬。</br> 而升平郡主的那匹大白馬,正頗得其樂,穿梭其中。</br> 瞧著他們過來,還打了個響鼻,長嘶一聲。</br> 而尉遲圭沒看這老熟馬,他第一眼,就對上那匹馬王了。</br> 一樣的黝黑神駿,不不,它比皇上賞賜的大黑馬,更加高大強壯,也更加桀驁不馴。</br> 哪怕看到他們,大概知曉他們的來意,也毫不畏懼。</br> 甚至,那睥睨天下的小眼神里,還帶著幾分挑釁。</br> 好象在說,你來呀。爺就在這兒,你抓得到嗎?</br> 金光侯直看得熱血沸騰。</br> 就是它,這就是他的下一匹大黑了!</br> 也不僅是金光侯,馬徹,展青松,還有特意帶來的軍中好手們,全都看直了眼。</br> 沒有一個不熱血沸騰的。</br> 再看坐著破馬車,一臉老神在在的管平,不約而同想到了一個人。</br> 升平郡主得有多大本事,才能收服這樣的能人為她效力啊。</br> 管能人一臉云淡風清,告訴他們,“你們各自馴服的各自帶走,余下的,全歸我家郡主。”</br> 就你這老胳膊老腿的,也能馴馬?</br> 有人不信,管平也不啰嗦。一個人遠遠走到一邊,開始做飯了。</br> 不是人吃的,是馬吃的。</br> 然后眾人驚恐的發現,他做的飯,人沒聞著香氣,卻能把野馬勾過來。</br> 好幾匹吃了他的飯,還很親昵的肯拿頭蹭他的手了。</br> 這特么還是野馬?</br> 這么好性子?</br> 有人不信邪,試圖靠近,誰想方才還溫馴如貓咪的野馬,立即野性畢露。呲牙跺蹄,分分鐘要沖上來干仗的模樣。</br> 管平得意一瞟,“別怪我沒提醒你們,趁著有力氣,先把晚上睡的帳篷搭了吧。”</br> 金光侯二話不說,開始干活。</br>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尤其還是管平這樣的專業老人家,聽他的,準沒錯。</br> 再說他家那匹大黑,金光侯看上了,就是他家的了,一看就機靈健壯得很。如今天色已晚,尉遲圭還真沒把握一次就馴服它。非得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不可。</br> 好在軍營糙漢,習慣了風餐露宿,大冷天啃著冰冷冷的干糧也不覺得苦。</br> 尤其想到河對岸那么多馬,更加心頭火熱。</br> 寧州,壽城。</br> 被虞希交予重任的尉遲均,苦苦思索了一夜,都沒想好要怎么安排各縣前后。不意在次日一早,去給嫂子請安時,破解了。</br> 原本是不想麻煩許惜顏的,可這不是實在想不出來么?</br> 該討教還是得討教,總不能耽誤正事。</br> 彼時,許惜顏正親自拿長筷挾起鮮肉,喂虞希送來的白鷹。</br> 小半年的工夫,白鷹再不是才來時圓頭圓腦的呆萌模樣,身形拉長,眼神銳利,漸漸有了猛禽架式。在烏姑姑的訓練下,也知道認人歸巢了。</br> 乍然瞧見尉遲均這個陌生人,頓時警惕過來。</br> 阿織忙把尉遲均攔住,請他稍等。</br> “猛獸在進食時,都不喜歡被打擾。只要它來,連小丫鬟們灑了稻谷,小雀兒們都不敢下來吃了。”</br> 他說者無心,可尉遲均聽得眼神一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