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就是真是個天仙,這輩子也是我媳婦!下輩子,若還有下輩子,我就是搶,也還要把你搶來當媳婦!”</br> 許惜顏忽地被金光侯抱到馬背上,緊緊摁在懷里,惡狠狠的威脅著,表白了一番。</br> 饒是她聰慧過人,也腦補不出金光侯究竟想到哪里去了。</br> 可不妨礙她調皮的問上一句,“那我要下輩子投個男胎呢?”</br> 尉遲圭傻眼了。</br> 想了半天,方咬牙切齒下了決心,“那我就投個女胎,總之我還是要把你搶來成親的。”</br> 這樣俊俏明朗的妻子,除了個子太高了些,許惜顏想想,似乎也沒什么不能接受的。</br> “一言為定。”</br> 又抓著他的大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眼神戲謔,“那我這輩子給你生幾個孩兒,你下輩子也得生還給我。”</br> “一言為定。”</br> 尉遲圭才答應下來,還想說說自己如何降服這群野馬,重點是還收服了一匹野馬王,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聽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br> “你你你,咝,你說什么?”</br> 侯爺一不小心,咬到自己舌頭了。</br> 許惜顏微笑,“說我腹中有孩兒了,你快當爹了。”</br> 不不不!</br> 是他腦子出問題了,還是他耳朵出問題了?</br> 當當當,他要當爹了?</br> 兇名赫赫的金光侯,戰無不勝的鬼將軍,差點從馬上跌下去!</br> 返程的途中,下人和親兵就見自家侯爺,簡直化身成了麻煩精。</br> 一會兒嫌馬快,一會兒嫌風大,一會兒嫌天冷,一會兒嫌雪大。</br> 總之天地萬物在金光侯的眼里,怎么看都怎么不順眼了。</br> 好象處處都在跟他作對,不能讓他小媳婦,和肚里的孩子安康。</br> 許惜顏舒舒服服歪在馬車里,一邊咯吱咯吱啃著芝麻糖,一邊享受的瞧著車外的傻侯爺。</br> 竟是把他當戲看了。</br> 琥珀再偏心,都覺得自家郡主有點不厚道了。</br> “到底是侯爺呢,要不說說……”</br> 說什么?</br> 她才不說呢。</br> 許惜顏將最后一塊芝麻糖卷塞琥珀手里,意猶未盡的明眸一瞟,透著幾分狡黠,“女子太懂事,太會替人著想,是會吃虧的。這話,還是我出閣前,祖母說的。”</br> 柏二太太這輩子,就是吃了太要強的虧。</br> 明明從前也是如柏昭一般,活潑愛玩的性子,婚后生生改得端莊穩重。</br> 后來丈夫沒了,這一改竟是大半輩子都再也改不回來了。</br> 是以許惜顏出嫁前,柏二太太不擔心別的,只擔心這孫女太過聰慧能干,反而受累,故此特特跟她叮囑再三。</br> 象如今尉遲圭犯點傻,就讓他犯去。</br> 人這一輩子,怎能不犯點傻呢?</br> 尤其頭回當爹,犯傻才正常呢。</br> 但許惜顏此時跟琥珀說這話,顯然還有別的用意。</br> 琥珀微怔,隨即臉就紅了,她也懂了。</br> 嗯,許惜顏已經知道琥珀的心上人是誰了。</br> 真是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胡太醫!</br> 跟琥珀她爹,黃志遠一樣的年紀,琥珀又不缺父愛,怎么就看上他了呢?</br> “……這不關任何人的事,全是奴婢自己愿意。”琥珀輕聲,說得實誠。</br> 原先,她也從沒想過,會喜歡一個足以當爹的男人。</br> 但在朝夕相處中,她真是被胡太醫的豁達淡然,風趣幽默吸引了。</br> 尤其是辦起醫館后,平素里那樣一個不思進取,得過且過的人,卻是極其認真。</br> 要說最令琥珀怦然心動,還是看他培訓軍醫時,罵人的時候。</br> 那日有個年紀不小的軍醫,在模擬給人接骨時,沒怎么仔細,粗手粗腳,偏給胡仲陽瞧見,頓時黑著臉,將人痛罵了一頓。</br> “……就算是軍營里的糙漢子,難道就不知道痛?還是說痛不在你身上,你就不知道疼惜?你也這把年紀,想必有兒有女。若是你的兒子參了軍,受了傷,你也希望那軍醫這般救治不成?</br> 你也別不服氣,就你這般接法,回頭骨頭必是歪的。就算不會落下殘疾,到底歪手斜腿,且不說好看不好看,日后打起仗來,能跑快一步,多揮一次刀,就是一條命哪。</br> 就算日后回鄉,這般干起農活,能受得住力?到時能不被家人嫌棄?你毀的就算不是他的一生,也是十幾年的下半生了。</br> 若是醫者無法盡力,我定不說你。明明你是能做好的,卻為何這般不仔細?”</br> 那軍醫雖被罵得臉上無光,但他說得在理,到底誠心認了錯。</br> 琥珀回憶著當日情形,臉都放出光來。</br> “奴婢當時就覺得,胡太醫是個好丈夫,可這樣的好人,為何不能有個家呢?他年紀雖大,恐怕不能陪我白頭,但那有什么關系?只要我們能有個孩子,奴婢總可以守著孩子,過完后半輩子的……</br> 只要郡主不趕我走,我情愿一輩子留在您身邊,府里上上下下這么多人,又哪里會覺得寂寞?從前聽郡主讀書,有句話怎么說來著?</br> 就是人生一世,也不是非得長長久久才幸福,只要在一起時很幸福,就很好了。至于將來,將來的事,誰又知道呢?”</br> 那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br> 許惜顏想想,沒有勸她,只問,“那這事,胡太醫也同意?”</br> 這話問到點子上了。</br> 琥珀臉一紅,“他,他不同意。說他年紀太大,不能耽誤了我。還說我是鬼迷心竅,在瞎胡鬧。不過,不過要是郡主不反對的話,我會讓他同意的。嗯,我家里,我也打算寫信告訴他們了。”</br> 既然她都下了這般決心,許惜顏就不多說什么了。</br> 男未婚,女未嫁,如果琥珀自己能說服胡太醫和她爹娘,她為何要反對?</br> 喜歡這個事情,是很玄妙的。</br> 象許惜顏自己,和尉遲圭也是門不當戶不對,教養常識差了千萬里。但如今相處起來,卻是琴瑟合諧,幸福美滿。</br> 許惜顏都想象不出來,自己還能嫁給誰,過得這般舒心順意。</br> 若琥珀真心喜歡,胡太醫又不是什么爛人,為何不能成就一段好姻緣?</br> 只是,讓許惜顏納悶的是,連胡太醫這樣的半老頭子都有姑娘看上了。怎么她家小叔子尉遲均,至今都沒一朵桃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