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月份還小,生產恐怕要到八月里去了。</br> 許惜顏還沒開口,尉遲圭就猜到她的心意,“不行?!?lt;/br> 送走長子,已經讓許惜顏很傷心了。</br> 再送走次子?</br> 絕對不行。</br> 胡太醫看過,說又是一個男孩兒。</br> 這是在剜一個母親的心。</br> 可許惜顏也不說話,就那么靜靜看著他。</br>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白。</br> 如果不把次子送回去,就算小勺子現在不懂,可長大了,再懂事的孩子,肯定也會傷心。</br> 尤其長子不在身邊,如果留下次子朝夕相處,難保他們不會偏心。這對小勺子來說,多不公平?</br> 尉遲圭錯開眼神,不忍心再看,“再想想辦法,說不定都能接回來呢?”</br> 許惜顏沒有接話。</br> 她當然希望把孩子接回來,但夫妻倆又心知肚明,這不太可能。</br> 就算他們有計劃逼皇上退位,但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起碼來來去去,還要個兩三年的工夫。</br> 除非皇上突然駕崩,否則以他的性子,就算退位,肯定也不甘心收手。小勺子留在京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反而最是安全。</br> 而這,也是許惜顏最初給自己的時間。</br> 六年,</br> 長子六歲前,必須回到她的身邊。</br> 其實在此之前,她跟尉遲圭,都沒打算要二胎。要不是意外懷上,不會有次子。</br> 可如今……</br> 算了,許惜顏也不想逼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br> 要是能把孩子接回來更好,接不回來,就送次子去京城,跟長子團聚,也算是讓小哥倆作個伴了。</br> 不提這些不開心的家事,小兩口還是按照原計劃,派出白鷹,趕緊給許云槿回了信。</br> 渠州,樂城。</br> 樂斯已經打算告老還鄉了。</br> 到底歲月不饒人,尤其渠州,苦寒比寧州更甚。</br> 樂斯自打上任,幾乎年年都要病上幾場,如今已經滿頭白發,實在是打熬不住了。</br> 想想自己到了歲數,兩個兒子也在官場上站穩了腳跟。不如激流勇退,回家含飴弄孫,清清靜靜安享晚年吧。</br> 至于接替的人選,他早跟許惜顏小兩口暗地里通了氣。舉薦了許云櫻的丈夫,申學勤。</br> 倒不光是因為親戚,實在是如今的中層官員里,申學勤算是比較能干的,在任上也做出了一定成績。</br> 舉賢不避親,倒也不至于怕人說三道四,只皇上那兒還沒確定。但樂斯致仕還鄉,卻是已經準了。</br> 沒想到這時節三皇子竟要跑來。</br> 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br> 真是沒事找事,誠心不讓他安心離任。</br> 宦海沉浮大半輩子的樂斯,沉思了好一時,還是命人把向鼎請來了。</br> 他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時候,有點自己的兵權在手,才最靠譜。</br> 所以得叫向鼎守好自己的軍營,千萬別出岔子。</br> 向鼎面有難色,“……剛剛高將軍已經傳令,令末將打點行程,護衛三皇子一路安全。這,這……”</br> 樂斯心下一沉,“獨調了你去?”</br> “也不止是我,還有好幾路兵馬?!?lt;/br> 樂斯不問了,再問就有干涉軍務的嫌疑,向鼎也實在不方便透露。</br> 可他心中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br> 向鼎卻沒這份嗅覺,反而覺得,“再如何,高家能在三皇子過來時鬧事?那豈不連累他了?”</br> 傻小子,要是沒有圖謀,真當三皇子只是來當個老好人么?</br> 可事關皇子,有些話是不能輕易出口的。</br> 樂斯只好囑咐向鼎多加小心。</br> 可向鼎想想,也不能安心。</br> 向夫人即將臨盆。</br> 夫妻倆都沒想到,在長子都快要說親的時候,居然在這渠州又懷了一胎。</br> 中年得子,雖比不上老來子那般金貴,夫妻倆也是極看重的。</br> 好在這孩子不折騰,懷相極好,大夫穩婆都說,肯定能順順當當生下來。</br> 所以向鼎才算稍稍安心,且十三歲的大兒子也英氣勃勃,拍著小胸脯保證了??隙〞疹櫤媚?,讓他爹安心出門。</br> 向夫人道,“你放心去吧,不行我把呂家奶奶接來陪我幾日?!?lt;/br> 她說的是許惜顏的大丫鬟絳紫,自嫁了呂青山后,妻憑夫貴,如今也是位正經官太太了。</br> 素日性子爽朗,辦事麻利,跟城里的官夫人們都處得極好。尤其跟向夫人,還有許云槿最是親近。</br> 一提呂氏,向鼎倒是一拍腦袋,想到個主意。</br> 他尋了個借口,把呂青山留了下來,并給他留了一百士兵,悄悄囑咐,“萬一有事,記得去找樂大人拿主意。”</br> 呂青山是跟尉遲圭當親兵出身,頗知厲害,點頭應下,卻找向鼎又要了兩百人。</br> 他實話實說,“真要出了事,一百人只夠逃出樂城。想逃出渠州,至少得三百。”</br> 向鼎一咬牙,又給調了兩支心腹的百人隊留下。</br> 等回了家,呂青山卻告訴絳紫,“收拾收拾,萬一生出亂子。啥也別拿,去叫上三姑奶奶,帶著孩子跑。對了,去給孩子準備幾套尋常百姓衣裳,你也一樣?!?lt;/br> 他夫妻二人成親雖晚了些,生孩子卻不慢,運氣還特別好。頭胎就得了對雙生子,如今也有三歲,十分歡實健壯,跟小牛犢子似的,成日鬧得人頭疼。</br> 絳紫嚇一跳,“這是要出事么?”</br> 呂青山搖搖頭,不肯多說。</br> 他沒有侯爺的本事,但到底是跟著尉遲圭一路打出來的功名,對戰爭有種天生的嗅覺。</br> 高季興把本地士兵調來調去,看得人眼花繚亂,連向鼎也給忽悠了出去。</br> 但呂青山卻看出來一點。</br> 真正跟向鼎親近的,都被調遠了,留下的全是老高家的心腹。</br> 這是要搞大事吧?</br> 要說向鼎這人吧,委實不壞。但做事瞻前顧后,別說沒有金光侯的敏銳與魄力,也比不上衛績精明,辦事詳細。</br> 既然都信不過老高家,干嘛還要聽他的?</br> 可樂斯都勸不動向鼎,呂青山一個小小裨將,更加多說無益,還不如給提前給家里人準備好退路。</br> 唯一麻煩的是向夫人。</br> 她都快要生了,到時肯定跑不了。</br> 還有樂斯,年紀老邁,又官職所在,守土有責。</br> 他們都不跑,呂青山就得留下來。</br> 只希望情況不要壞到那個份上,能守住樂城就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