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仁也悄悄告訴父親莫車,西梁絕對贏不了。</br> 既然金光侯和升平郡主都那么有心,幾年前就悄悄找到通往渠州的秘道。這幾年又辦馬場又養騎兵,就絕不可能沒有半點防備。</br> 在短暫的狹路相逢中,她看到了尉遲圭帶的騎兵,迅捷勇猛,根本不似普通士兵。</br> 所以這場仗,毫無懸念,大齊必勝。</br> 薩仁她爹本就不看好西梁,如今越發肯定了心中的判斷。</br> 倒是聽說賽罕嘴賤,連累得本族三年不能與大齊交易,成了大家熱議的話題。</br> 至于她的親事,也立即黃了。</br> 出了這樣的事,人家也怕受連累啊,誰還敢娶她?</br> 薩仁和幾個貴女都說了,真不是許惜顏故意刁難,是賽罕自己不懂事。甚至往嚴重里說,是忘恩負義。這樣的品性,連草原人也是嫌棄的。</br> 那位原要給兒子聯姻的族長,正鬧著要賽罕她爹退還聘禮。</br> 原以為賽罕在大齊讀了幾年書,不說跟和雅媽媽那般懂事能干,起碼比常人強些,他才肯花重金替兒子下聘,如今卻是這么不懂事,自然是要賠的。</br> 可吃到嘴里的肉,誰肯吐出來?</br> 賽罕她爹巴昆是又急又氣,連甩了賽罕好幾記耳光,然后跑去找博格,想討要一匹他族里的汗血寶馬給女兒當嫁妝,好把親事再撿起來。</br> 賽罕的名聲已經臭了,要是這回婚事不成,將來就更難要個好價錢了。</br> 可博格斷然拒絕。</br> 當年他把去大齊求學的貴女名額讓給了巴昆,已經讓他在族中備受質疑。再無緣無故送出好馬,族人定會生疑。</br> 至于巴昆要說他壞話,他到時就說是二人合謀,要倒霉干脆一起倒霉。</br> 巴昆沒想到他這般無賴,憋了一肚子火。眼珠一轉,他偷偷跑去找將女兒送回來的展青松了。</br> “我有一個秘密,你可以轉告給升平郡主,只當我來賠罪,你也能立一小功。”</br> “當年,我曾親眼看見,你們的三皇子,跟博格嘀嘀咕咕,說起海鮮那些事。不過你們大齊聰明人多,說不定早想到了。但我想說的,是另外一件事。”</br> “在三皇子走了以后,博格又去見了一個人……”</br> 寧州,壽城。</br> 許惜顏少見的露出震驚表情,“竟然是他?”</br> 因事關重大,親自跑到壽城來報信的展青松,很是肯定。</br> “因為巴昆也不認得,故此專門打聽了好幾個人,皆是同一個名字。”</br> “他說,他還曾經親眼看見,博格曾將一包沙石交給那人。”</br> “沙石?”</br> “是的。”</br> 展青松回想起巴昆的話,一字不拉的復述,“他說博格這個部落馬養得好,是因為他們掌握著草原上一片神秘的河谷。那個河谷里長著一種特殊的草,能讓馬兒強壯。而這種草底下的沙石,還有一種特殊的功效——”</br> 過濾。</br> 那種特殊的沙石,能過濾掉有雜質不清潔的水。所以那里的草好,水好,馬兒也長得好。其他部族有時找不到干凈水源,也會跟他們部族交換一些沙石過濾。</br> 可為什么,一個大齊的臣子,也要這種沙石呢?難道他也喝不到干凈的水?</br> 這絕不可能。</br> 比起草原部族逐水而居,大齊人,尤其是京城人,吃的多半的是井水。就算偶爾會被雨水污濁,定期也會有匠人來淘澄,誰家會用到這種沙石?且這一包,也不夠吧?</br> 巴昆當時就覺得奇怪,記下了這件事。</br> 如今他死馬當作活馬醫,來討好許惜顏。</br> 而真的讓他歪打正著!</br> 因為許惜顏頓時想起,當年余姑姑給她下的毒藥了,還有高家也用過。</br> 烏姑姑在邊關暗中查訪了很久,也沒到出處。當時許惜顏就懷疑,處理這種毒藥的東西,是否并非大齊所產,而是來自草原異域?</br> 這種沙石既然能夠過濾水源,是否還能過濾毒藥?</br> 巴昆為了討好升平郡主,特意準備了一包,叫展青松帶來。</br> 許惜顏立即交給烏姑姑,時候不長,她的猜想被證實了。</br> 這種微微泛著粉紅色的沙石,竟然真的能過濾毒藥!</br> 但毒性依舊在,只是表面看起來無色無味,讓人難以察覺。</br> 多年疑團終于解開。</br> 但隨即而來的,是更大的迷團。</br> 真是他嗎?</br> 可為何又會是他?</br> 許惜顏當即意識到不好。</br> 如果此人真是幕后黑手,一定會趁著西梁動亂,攪動時局的!</br> 她想要白鷹給京城送信,卻忽地想起白鷹已經給尉遲圭帶走了。他走前曾跟許惜顏約定,一旦找到了許云槿,會盡快給她回信。</br> 正著急,院子里一陣翅膀撲騰,鷹唳響起,白鷹回來了!</br> 但帶回來的,并不是太好的消息。</br> “三妹亡,已與樂家父子送歸故里。樂城已奪回,吾妻千萬珍重。圭。”</br> 潦草的一句話,想是急切中寫就,用的還是尉遲圭袖中撕下的一片衣里。</br> 許惜顏只覺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醒過神來,已是淚流滿面。</br> 就算心中早有準備,可她還是盼著有個萬一。</br> 只要三妹妹能活著,哪怕斷手斷腳,殘了瞎了,只要她活著,許惜顏總能照顧她一生一世。</br> 可如今,最后的希望也破滅了。</br> 尉遲圭深知她的脾性,與其拖拖拉拉,遮遮掩掩,不如直接告訴她最壞的結局。</br> 長痛不如短痛。</br> 換作尉遲圭自己,也是寧肯得知噩耗,也好過在等待中煎熬。</br> 許惜顏到底沒忍住,雖然還在做月子,還是允許自己默默哭了一場。</br> 回頭叫來胡太醫,給她開藥。</br> 胡太醫知道她心里難受,反而勸慰她說,能把心里的郁結哭出來,也是件好事。至于眼睛,慢慢調理就是。</br> 只是許惜顏這一難受,人又瘦了一大圈。原想養些奶水,喂喂小兒子,徹底沒有了。</br> 生小勺子時,因知道他要被送走,許惜顏是親自喂過他的。</br> 但如今阿蟬卻是一點辦法沒有了。</br> 這孩子身子太弱,不可能送走,也經不起長途奔波,只能留在身邊。但不能被母親哺乳,也算是跟他的兄長,勉強打個了平手。</br> 再說接下來,還要應付更為重要和復雜的局面,許惜顏也實在沒有這個精力去哺乳幼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