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大太太拿著月餅,掰了一半留下,另一半還給許太夫人,然后又掰下自己的另一半,塞到柏二太太嘴里。</br> 然后娘仨兒,都笑了。</br> 嗯,這一小塊月餅,是酥皮五仁的餡兒,從前鄒大太太頂不愛吃的。可今兒嘗來,卻怎么這么香甜呢?</br> 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月餅了。</br> 吃過之后,鄒大太太干勁更足了。</br> 這是為了救自家人呢。</br> 一家人,就一個都不能少。</br> 此時離京不到百里,有一隊駿馬,正披星戴月,飛速趕來。</br> 段猛抹一把額頭汗珠,打馬追上最前方的女子,“郡主,不如就在這村子歇歇吧,您才生產完沒多久,不能這么跑的。”</br> 許惜顏臉上的汗,不比他的少,下巴瘦得又尖了一圈,顯得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都有些佝僂了。</br> 卻不見頹唐,反而有種別樣的堅毅。也不勒馬,目視前方著說。</br> “我算過了,三皇子的消息,應該是這幾天到京城,高賢妃一定會發難。我們早一日趕到,就能多一分助力。再跑一會兒,就是興平縣,明日就可進京。駕!”</br> 許惜顏一面說著,一面催打著馬匹,絲毫不見半點減緩。</br> 段猛很想說,跑這么快有什么用?</br> 他們手上又沒幾個兵,就這么幾十個家丁侍衛,夠干什么的?真出了事,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br> 他想想,換了個借口,“不如我們緩緩,等等侯爺?”</br> “段統領,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不是帶你們去白白送死。退一萬步說,真有個什么,你們跑快些,也出不了事。而我,必須去。”</br> 段猛心頭一跳。</br> 許惜顏卻始終目光堅定,不曾有半點猶豫。</br> “這些年你幫了我許多,我始終記得,還有阿織。但我也有句話想送給你們,月盈月缺,潮起潮落,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人往高處走,卻也要懂得順勢而為。”</br> 段猛心頭大震,她果然早知道了!</br> 他和小太監阿織,都是皇上安排在她身邊的暗衛,負責監視她和尉遲圭的。</br> 但這些年相處下來,不論是段猛還是阿織,都開始有意無意的幫著許惜顏和尉遲圭隱瞞一些事。</br> 好比三皇子的死,他倆是有能力阻止的,卻不約而同,沒有阻止。</br> 而尉遲圭身為寧州知府,明明是文官,卻還是帶兵前往渠州平亂,這樣不合規矩的事,他們也沒有及時上報。</br> 因為他們都知道,許惜顏和尉遲圭做的,才是最利國利民的安排。</br> 在金光侯好大喜功的表面下,藏著的是一顆最滾燙,最忠君愛國的心。</br> 不說別的,就看這幾年他在寧州做的,修橋鋪路,鼓勵農耕,養牛放羊,善待老人,推廣識字和勞作技能,哪一樣不是為了百姓好?又是哪一樣是為了他自己在謀私利?</br> 至于讓馬徹去巡守草原,他自己去了渠州。那是因為馬徹研究了一輩子跟草原作戰,跟鄰州的高家打交道,而尉遲圭才最有跟西梁作戰的實際經驗么?</br> 從目前效果來說,他的選擇無疑是極其正確的。</br> 所以許潤才能那么快的控制高家,安撫濟州,沒有出現半點動亂。</br> 而有了穩定的后方,尉遲圭才能放手一搏,速戰速決,平定了渠州叛亂。</br> 說到許惜顏殺三皇子,真是為了許云槿報仇?</br> 是,也不是。</br> 除了自家姐妹情深,她更是為了讓天下人,尤其是讓深受三皇子荼毒的百姓出一口惡氣。</br> 否則留著三皇子這個禍害,百姓士兵心中忿懣,遲早是會出大事的。</br> 而她捅下的第一刀,也是替天下人擔下了責任。</br> 但皇上追究起來,不可能去追究那些張三李四,只能怪罪許惜顏。</br> 從這一點上,段猛挺佩服她的。</br> 一介弱質女流,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擔當,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br> 有德有才,又地位尊崇的郡主,為何要急于闖進京城那個爛泥潭?</br> 段猛攔著許惜顏,也是想幫她。</br> 可許惜顏不能不去。</br> 只要她殺了三皇子的消息送到京城,高賢妃和四皇子肯定會狗急跳墻,孤注一擲。</br> 那許家,尉遲家,成安公主、許觀海,還有蕭氏,尤其是她的小勺子,就太危險了。</br> 這幾年孩子不在身邊,沒有陪著他長大,許惜顏已經夠愧疚的了。要是小勺子再出點什么事,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br> 所以這會子不論什么理由,都阻止不了她。</br> 此時的她,也不是什么郡主,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女兒,媳婦,以及母親。哪怕再多艱難險阻,她都得跟她的親人在一起。</br> 段猛沒法再勸,只能默默跟在她的身邊。</br> 夜深了,星光更盛。</br> 興平縣,雖說跟京城離得極近,可宮里的皇帝老子,跟普通百姓的距離,卻比人和星星的距離還要遙遠,也沒什么人關心。</br> 但凡事總有例外。</br> 程寡婦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索性披衣起來,就著漫天的星光,去地里摘菜。</br> “娘,您這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地里來干啥?”</br> “哎喲,柱子你咋不出個聲呢?嚇我一大跳!正好,把這筐菜接著。”</br> 她的女婿,程二姑娘的丈夫李鐵柱就把菜筐搬了過來,“喲,這掐的尖兒,都沒太長成呢,太嫩了吧?”</br> 程寡婦捶捶酸麻的腿,慢慢直起腰來笑道,“我打算明兒進京,去瞧瞧你大姐一家,再給郡主家,侯爺家都送點菜去。那般富貴人家,可不就愛吃個尖兒么?咱也沒大能耐,就種點地里的小玩意兒了。上回不說,許家老太太如今上了年紀,牙口不好,就愛這菜尖兒下的疙瘩湯么?”</br> 李鐵柱道,“那您歇歇,我再多摘些。”</br> 程寡婦笑著點頭,看著女婿魁梧高壯的忙碌背影,心中欣慰。</br> 她大女兒,也是二婚丈夫跟前妻生的大女兒,嫁了黃志成,如今正經是個小官太太,在京城也有個單門小院,日常跟公婆哥嫂又好走動,日子過得不要太安逸。</br> 二女兒,是她跟頭婚丈夫生的女兒,嫁了這李鐵柱,也是附近數得著的好人家。</br> 雖是農戶人家,也殷實富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