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惜顏睡著,但她把兩個太學名額給了二房的事,已經在許家傳開了。</br> 旁人也就罷了,姚姨娘著實有些想法。</br> 她兒子是庶長子,論年紀也不小了,怎么就不能讓他去?</br> 可她才被許觀海敲打過一回,也不敢問,可不問又實在憂心。思來想去,只好拜托秦姨娘,去問問沙姨娘的意思。</br> 秦姨娘礙于情面,只好去了。</br> 誰想許云柳也聽說此事,正在沙姨娘那里抱怨。</br> “原以為那日公主嫡母和二姐,有點喜歡我了,怎這樣好事卻不給我?自然,四哥也沒有,若給他不給我,我也是不高興的,可想想還是不舒服。”</br> 誰想沙姨娘眼尖,一下瞄著窗外的秦姨娘了。</br> 秦姨娘見被人察覺,正尷尬著,沙姨娘卻敲了許云柳一記,爽快直言。</br> “如今既知道你公主嫡母,還有你二姐都認得你了,你這小子就惜福吧。別什么好事都想著占先,你爹和你二姐既這么做,自然有他們的道理。想不通就別想,好生念你的書去。滾滾滾,往后這樣事別來煩我,老娘樂得清靜!”</br> 她干脆利落的把兒子趕走了,把秦姨娘迎進來坐下。</br> 秦姨娘反覺不安,“這樣,好么?”</br> 沙姨娘一雙藍眼笑得彎彎,“沒事兒。這小子就是個毛驢脾氣,順著摸倒退,打著才肯前進。說真的,如今公主肯管他們,讓他們去公主府學規矩,聽說還要教他們騎馬打球,已是大福氣了。再多,也不是我們該奢望的。橫豎他們才是親爹嫡母,聽他們作主便是。</br> 你素來是個老實人,我才愿意跟你說這些。讓三姑娘好生聽話,多去二姑娘那里走動,將來會有她的福氣。我不怕把話擱這兒放著,四姑娘若是能想明白最好。若想不明白,日后可有得哭嘍。”</br> 秦姨娘不太敢接這話,閑聊幾句,便告辭回去。</br> 跟姚姨娘一說,她也沒了法子。</br> 那邊丫鬟悄悄問沙姨娘,“姨娘當真不管五哥兒了么?”</br> 沙姨娘低嗔,“傻丫頭,虧你還是我從家里帶來的。我爹做那么多年生意,你竟是沒學著半分。想做大買賣,就得有耐心。不出價,才是最好的出價。咱們越不對五哥兒上心,才會越有人對他上心。”</br> 丫鬟恍然。</br> 沙姨娘卻自責嘆息,“也怪我,偏生了他一雙藍眼睛。”</br> 難免給人當成異端。</br> 丫鬟不以為然,“公主不就因此,還獨許咱們五哥兒找上門去么?咱們五哥兒又聰明伶俐,三兄弟里最象三爺。只要他將來讀書上進,必然逃不掉的。”</br> 沙姨娘這才重又振作起精神,“我也盼著如此了。不過二姑娘,當真是個厲害角色。前些年不聲不響,差點小瞧了她。人家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全是大招。哎,你把我那器具拿來,我給她調幾味好香。”</br> 丫鬟懂了,“咱們不在五哥兒身上用心,卻可以在二姑娘身上用心。她到時感念姨娘好意,必然還是會關照五哥兒的。”</br> “就你聰明!”沙姨娘笑罵著,心里也打起小算盤。</br> 人人皆知成安公主不會生了,一共三個庶子,為何不爭?</br> 許云樹還小,卻是章姨娘生的,還有四姑娘拖后腿,只要將來不是特別的天賦驚人,很難越過哥哥們去。</br> 許云楨雖然居長,最占優勢,卻壞在姚姨娘太坑。</br> 昨兒挨打的事,雖許觀海極力遮掩,但姚姨娘那般失魂落魄的回來,還是露了形跡。</br> 所以沙姨娘倒不著急了。</br> 有時一家子比拼,不是誰最好,而是誰最少犯錯。只要她安分守己,不坑兒子,許云柳就比兩個兄弟都要占優。</br> 當然,前提是不會生出更優秀的兒子。</br> 瞧著窗外,紅珠又命人燉了湯,給許觀海送去,沙姨娘目光鄙視。</br> 許觀海要肯給她孩子,早就給了,既一直不給,如今也不會給的。</br> 倒是如今住進姑娘院的袁姨娘,更讓她憂心。</br> 她出身名門,教養又好,這些年怕是她自己不想生才沒孩子。真要她想通了生個哥兒出來,只怕擠得眾人都沒處站了。</br> 可要下手,沙姨娘又不太敢。</br> 許府家風清正,尤禁殘害子嗣,寵妾滅妻。</br> 長輩不會瞎往兒子房中塞妾室姨娘,也得等到正房太太生下兒女,才會允許妾室生育。</br> 否則就憑二房的小杜氏那么作,早就不能忍了。</br> 再看許觀海料理章姨娘的雷霆手段,敢在后院點火,怕是不能善終。</br> 一時沙姨娘也糾結起來,只盼著那位不要傳出好消息才罷。</br> 北城,五房。</br> 許長津回了家,還跟做夢似的。</br> 太學,他能去太學了?</br> 梅二奶奶已經氣急敗壞,聞風而來。</br> “四弟你做人怎么可以這樣忘本?”</br> “好歹是二嫂把你拉扯大的吧?怎么如今你有了好事,什么都不帶著你侄兒?”</br> “只顧著自己往高枝飛,卻撇下我們母子。你,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br> 一聲聲質問,猶如兜頭一盆涼水,許長津醒了。</br> 再看著二嫂那紅著眼,咬著牙,恨不得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的模樣,只覺說不出的憋屈。</br> 要說梅氏出身不算太低,起碼比杜三太太好了許多,否則當年也不會嫁給全家讀書最上進的二哥。</br> 印象中小時候,她也曾是個溫婉和氣,還能吟幾句詩詞的閨秀,怎么如今,變得如此自私自利,面目可憎?</br> 她才剛剛被揭發出,虧了他一千五百兩銀子,自己都沒找她算賬,她倒好意思來倒打一耙了?</br> 許長津真有些不想忍了。</br> 又不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不過中途接手,管了幾年茶飯而已,她憑什么?</br> 才想開口,旁邊有個尖利聲音響起。是陳二媳婦,看他臉色實在難看,怕他血氣方剛忍不住,搶先說話了。</br> “二奶奶,您這話說得奇怪了。我們四爺幾時忘本?又幾時揀高枝飛了?咱們這住著的,不還是許家院子么?他能飛到哪兒去?”</br> 梅二奶奶當即指向許長津,嘶聲怒問,“那你怎不問問他,為何不帶他侄兒去公主府?有了太學的名額,也不給他侄兒!”</br> 她當是地里的大白菜,想要就要?</br> 真不想慣她這毛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