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各位同學尋找自己的班級,然后有序排隊,等待老師引導進入校園參觀。請各位同學……”
“請問同學,你是水保一班的嗎?”
“哦,不,我是土木工程的。”
“啊?那你好像站錯位置了,這里好像是水土保持學院!”
“啊?是嗎!誒!真的!謝謝謝謝!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
是的,在問水保一班在哪里的人,就是祖依禾。2013年,芳齡十八歲。95年生人,白羊座,生日4月18日。當時的她,身高175cm,體重,呃,165斤吧。屬于“高大壯”類型的。
上半身不算胖,還隱隱約約有鎖骨露出來,但是腿粗。可能是小學六年級得了腰間盤突出,在家休息了一個月,每天暴飲暴食肯德基的奧爾良雞腿堡和奧爾良雞翅導致的腿部皮下脂肪嚴重堆積,再加上初高中六年常年坐著不動學習,經常半夜學習吃宵夜,火龍果章魚小丸子還有賽百味的金槍魚三明治那是從來沒斷過,所以導致了剛入大學時的臉圓腿粗屁股大。
不過那時,祖依禾并不在意這些,因為她天生有一種謎一樣的自信,自信到認為只要是男生就會喜歡自己,只要是接觸過自己的人就會感受到自己的優越氣質,這也為她帶來了深重的災難。這是后話。且聽我徐徐道來。
那天是九月一日,B市L大新生入學報到第一天,所有新生都聚集在L大的操場上,找著自己的班級牌位置。祖依禾就在這喧鬧的人群中,左問右問,終于找到了自己的班級,水保一班。
是的,水保,水土保持與荒漠化防治的簡稱。沒聽過?正常。幾乎沒人聽過,除了業內人士。當初高三自主招生的時候,班主任老黃因為沒功夫管這位精英版的差生,所以只能讓她自生自滅自己看能選哪個學校就選哪個學校報個名走個過場應個景兒。
當時高三是封閉式學習,所有高三學生老師都聚集在二中的郊區的分校住宿,網上報名自然只能在分校的機房操作。因為是L省的重點高中第二名,所以可以報名自主招生的選手自然很多,有三百多人吧。全擠在一個只有一百臺電腦的機房里,電腦老舊,網速又慢,報名注冊頁面打開極慢,報名信息加載不全,導致祖依禾到最后也沒看明白L自己唯一能選的L大的園林專業報名都需要交什么材料,最后自然也就沒通過審核。只憑借尷尬的裸分606分進入了L大的第四志愿水土保持與荒漠化防治專業。
說是一所以農林業為主的大學,雖然自己的專業是每年學費只有兩千五百塊的艱苦專業,但祖依禾放眼望去,百分之九十的新生都是女生,都穿著運動鞋,polo衫,運動五分褲,背著書包,清一色的黑色頭發,和自己一樣,臉上都帶著稚嫩,這讓她心里生出了一絲距離感。
她不喜歡普通的和大家都一樣的人或事或物,她喜歡特殊的,別具一格的,她也一直想成為這樣的人。
就在這時,一抹亮眼的色彩從她眼前飄過。一個女生,纖長的身材穿著夏威夷式彩色長裙,纖細的腳上穿著高跟系帶涼鞋,頭發染成了黃色,戴著一副墨鏡一樣的深色眼鏡,這個女生的身邊簇擁著好幾個女生,圍著她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祖依禾詫異地看著這個女生,當時還不知道人格魅力這個詞,但是已經被深深吸引了,她心里是多么希望和這個女生做朋友啊,是多么希望成為這個女生一樣耀眼的人啊。但她只是斜睨了一眼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女生走到了自己的身后,站好。
等大部分學生找到了自己的班級,各班班主任開始帶自己班的同學參觀教學樓、圖書館等等,最后一切繁瑣的事情交待完畢,可以回自己宿舍了,看到那個女生一直和自己同路,想到自己來報道前整理宿舍的時候的空著的鄰床,好像是藝優生,床鋪整理得極其粉嫩,極其公主風,一看就是家境優渥的樣子。
當時老媽和大姨幫自己收拾宿舍的時候,只有鄰床的爸爸在宿舍看著,就聊了兩句,叔叔一看就是個老實人,不愛說話,給人印象挺好的。
祖依禾想到,這個女生不會是自己的鄰床吧?果不其然,到了宿舍,她也一起進來了,打了招呼,說我叫叢郁,L省P市人,你是省會S市的人吧!
祖依禾說,對啊,咱倆算是老鄉了,哈哈。說完,還伸出一只手要和叢郁握手,叢郁愣了一下,還是伸出手來和祖依禾握了一下,握手的一瞬間,祖依禾的心都要融化了,怎么一個女生的手可以這么軟這么白!柔弱無骨,這個詞是從哪兒聽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女生,現在就是她的女神!倆人握了手,叢郁說,以后就要互相照顧了,祖依禾說,好。沒人知道,那一句好,當時是有多么的堅定。
送走了左叮嚀右囑咐的老媽的大姨,祖依禾這才回寢室松了口氣,看著上床下桌,看著大姨掏錢買的寢室設備,臺燈、插排、護膚品,盆,毛巾,衣架,心理逐漸對大學生活有了實感。
沒一會兒,1312寢室的人全都回來了,都在收拾自己的東西。祖依禾的床位在正對門的1號床,是L省S市人。叢郁是2號床,挨著1號床,是L省P市人。樊時,是3號床,挨著2號床,是N省X市人。4號床是孟曉,S省Q市人。5號床的翟羽和4號床的孟曉是老鄉,同一個省份的,學霸省,但是是省會J市人。6號床的楊陽是S省X市人。
這些都是床位上寫著的。大家看起來都不是特別喜歡說話的人。叢郁是藝優生,提前半個月就來L大民樂團訓練了,所以對學校的設施環境都比較了解。到了下午,3號床的樊時突然提議:“筒子們,咱們要不要一起去超市逛逛吧!”也是出于禮貌,大家猶豫了一下,就都說,好。
祖依禾是個外表看著悶悶的文文靜靜的,但是內在里卻是個活潑好熱鬧的小丫頭。
一路上,她和每一個室友都能聊上幾句,適時再開幾句玩笑,不知不覺也就走到了學校東南方向的熙美八號商場。這個商場主要是個超市,外面最顯眼的店面就是肯德基、必勝客、味多美和呷哺呷哺,別的沒有什么了。
進了超市,放眼望去,嗬,幾乎全是學生。因為這個區幾乎是個大學區,幾大B市的高校都在這個區內,其中包括全國最知名的兩所Q大和B大。
巧的是,L大是地理位置上位于Q大最近的學校,這讓祖依禾有點沾沾自喜。護膚品大姨和老媽已經買了,還差洗發水護發素沐浴液香皂沒買,跟著叢郁她們來到了日化區,看著叢郁調了幾款比較貴的,祖依禾有點舍不得,就還是拿了自己平時一直用的。大部隊邊聊邊挑選,最后結了賬,出去的時候,每人手里都提著一大包東西,就這么步履蹣跚地走回了宿舍。
累得要死。晚上一起吃了頓晚飯,說說自己都是從哪兒來的,叢郁民樂團有排練,吃完晚飯去隊里訓練了;樊時、翟羽、楊陽聽說學校有迎新晚會,就去體育館看熱鬧了,只留下孟曉和祖依禾兩個人在寢室里。
兩人世界,燈光明亮,正好,是吹牛談理想的好時候!
祖依禾心想。于是她搬著椅子來到孟曉桌前,孟曉是個溫婉型的女生,個子也很高,跟祖依禾差不多,但身材是真的好。長腿,細腰,白皮膚,黑長直的頭發,唯一有一個缺點就是口音有點重,長得是真好看。
祖依禾問孟曉:“孟曉,你知道梁希班嗎?你打算考嗎?”
“梁希班是L大水土保持專業的‘精英班’,需要新生經過筆試和面試才能進入,大學四年提前學完所有課程,提前進入導師帶領階段,提前介入課題研究,基本上保研率百分之百。”
高中一畢業就被老黃囑咐一定要爭取保研的祖依禾下定決心要考上梁希班,也自信滿滿,自己600多分的分數,又是全L省前兩名的重點高中的精英班的學生,一個梁希班,有什么考不上的?
問完,孟曉說:“想考,聽說保研率特別高,但也特別難考,因為不知道要考什么。”
于是,聊著聊著,話匣子打開了,祖依禾開始講起了自己的高中經歷,先不提自己的高中多牛叉,而是說自己的高中過得多慘。
確實是慘。本來高一第一學期進入一個普通班,學習成績算是挺好,全年組800來人能排上個前50,而且又參加了個數學加試,幾乎全是不會的題,幾乎全是憑思維寫出來的作答步驟和感覺寫出來的答案,竟然也成為為數不多過60分中的一個。也憑借期中期末成績高一第二學期進入了23個班中只有2個的理科精英班。每班36人左右。
結果,厄運降臨。第一天,就被化學老師批評不聽話,不在筆記本上記筆記,而是自以為是在書上記筆記。此后,化學老師就一直看自己不順眼。再加上自己的學習方法完全跟不上這個班的老師的節奏,每天作業都應付不完,更別提自學自己需要的東西。
三年過去,除了高三封閉式學習有一點進步和高考的臨場發揮比較好之外,祖依禾就真的沒上過600分。
說完自己的高中史,看著孟曉就要把自己當成學霸看待的神情,祖依禾心里別提多滿足了。剩下的時間,孟曉說了很多,她也沒仔細聽,就裝作很認真的“哦”“是嗎”“哈哈哈”這個樣子。反正聊天很愉快地結束了,至少在祖依禾眼里是這樣的。明天就是梁希班筆試和面試,今晚要好好睡一覺。
啊,自己一個床睡,真舒服。噓,這是個秘密誰也不能知道。
第二天,參加完筆試,緊接著,祖依禾又去參加了院學生會的面試。幾個來面試的新生坐成一排,分別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后,當被問及“你們覺得自己是什么性格的人”的時候,祖依禾有點犯難了。
說實話,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文文靜靜的,但實際上她跟熟人很能聊。但又進一步相熟之后,她的熱情就會逐漸減退,逐漸和人產生距離感。可是總不能說,自己是個“由冷及熱再到冷”的人吧,所以,最后祖依禾給出的回答是,“我的可塑性很強,適應環境的能力很強”。
最后一個問題,當團隊合作時,你更喜歡做領導者還是協同者?這個問題祖依禾倒是沒有多想。她想當領導者,但是,她以前在電視的歷史節目上聽到過一個詞,叫做“幕僚”,覺得這個時候可以用來裝13一下。于是,她的回答是,“我更傾向于擔當幕僚的角色。”
雖然面試的學生大部分都選擇了協同者的角色,但面試結束后,祖依禾自信滿滿,覺得一定能憑借“幕僚”這個詞艷壓群芳進入外聯社。為什么當初要報外聯社呢?因為所有長輩都覺得自己不善言辭,不愛交際,但實際上,祖依禾內心深處覺得自己是個相當擅長和人相處的人。于是想證明自己,就毅然決然報了并不怎么“吃香”而且機動性很強的外聯社。
到了下午,祖依禾被通知梁希班筆試通過,于是來參加面試。可能是面試完外聯社的興奮勁兒沒緩過來,這場面試的時候,祖依禾依然拿出自己高中畢業暑假去云南旅游的例子,講述自己在山路上看到的護坡措施,侃侃而談,一場面試下來,祖依禾別的沒記住,光是“我去云南旅游的時候”這句話,她說了不下五遍,然而只有三個問題。
晚上,叢郁從民樂團排練回來了。寢室里只有祖依禾和叢郁兩個人。
“可以查成績了吧?”叢郁問道。叢郁筆試沒過,所以也就是隨口一問。
“誒喲我的天,我緊張死了。叢郁,你幫我查吧,我真的不敢面對現實。我有很不好的預感,我考不上。”話從祖依禾嘴里說出來,但祖依禾內心都要激動死了。因為她是那么確定自己可以考上梁希班,那么確定自己的見多識廣一定會給老師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行。我來查。”
“我看看啊……大禾啊……”
“啊?”
“看來以后咱倆就要相依為命了……”
祖依禾只覺得全身的血瞬間都沖到了腦子里,心臟頓時要跳出來了一樣。她有點恍惚地走到叢郁的電腦前,看到自己名字后面“未通過”三個字。瞬間,所有的驕傲和激動都崩塌瓦解。
她哭了起來,她生氣了,她不知道為什么老師們沒有選擇她,那么侃侃而談那么有氣質的她。她哭得厲害,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大學生活還沒開始就在今天晚上宣告失敗了一樣。
叢郁搜足無措地安慰著她,說,沒事呀,咱倆以后可以在一起了呀,保不了研咱們就一起考研唄,人生的路那么多,不是非要選擇這條路走啊。乖啊,不哭了啊……
哭了一會兒,祖依禾覺得有點累了。可能也是出于對自己的自信,也有可能是因為初高中第一學期都是沒考上重點班但最后都逆襲進去了帶給她的自信,她慢慢覺得,沒什么,好像梁希班還有淘汰制,第一學年結束可以申請再進入,到時候想不想去還是我的事兒了呢。再說了,感覺叢郁是個很靠譜兒的朋友,有錢,又好看,很會玩兒,感覺跟她在一起,大學時光會比天天學習快樂多了。
嗯,不哭了,沒事的。四年這么長,誰笑到最后,還不一定呢。祖依禾心想。
沒一會兒,楊陽、孟曉、翟羽和樊時回來了,聽她們說,楊陽和孟曉考上了,叢郁看了一眼祖依禾,祖依禾對她笑笑,擦干了眼淚,假裝沒哭過,然后對楊楊和孟曉說:“學霸,以后我們寢的學習就靠你們了!”
與此同時,祖依禾的手機響了。手機也是大姨買的,三星的。白色的,不知道為什么,3G網就是很慢,除非連著學校的wifi。快開學那會兒,祖依禾一直想買黑莓的按鍵手機,但不知道從哪里買。又想買翻蓋手機,可是商場售貨員都說現在不流行翻蓋的了,都要換成觸屏的了,于是,就買了一個價格適中的三星的白色手機。
手機響了,祖依禾一看,是短信。
“我被外聯社錄取了!”祖依禾大聲叫道。
寢室的人紛紛過來看,然后宿舍的話題就由梁希班轉換成了外聯部最后變成了整個院學生會的八卦,這一個晚上,多么熱鬧,多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