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送完,下課鈴響了。好巧不巧,今天高數連著一上午兩節課,這節下課就是午飯時間了。祖依禾的手機網絡不好,一離開wifi就基本斷網了,只能跟迪哥說。“迪哥,我下了課了,沒法兒連wifi了,等有空再聊哈!”
正要收拾東西和叢郁出教室,迪哥那邊秒回,“別啊禾姐,再聊一會兒啊!”
祖依禾心想,我是招誰惹誰了?聊天還帶不讓人結束的啊?沒辦法,只能跟叢郁說,“郁啊,沒招兒,被死磕上了,不讓走,我手機出了教學樓就斷網,你知道的,幫我買個卷餅吧,跪謝!”
叢郁突然邪笑道,行啊,大禾,跟誰聊呢,聊到中午飯都不去吃了?你這要出事兒啊!
祖依禾滿臉苦笑,給叢郁看自己的聊天記錄。蔥郁看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掐了掐手指,說道:
“這位道友,我掐指一算,你這是有桃花降臨啊!”
“啊?”祖依禾大聲喊道,“不會吧,是這意思?”
喊完意識到自己還在教室里,教室還有幾個人在看書,趕緊閉嘴做噓聲。
“就是這樣啊,他一看就是想撩你啊!”叢郁肯定地說。
祖依禾內心欲哭無淚,只能把高中在普通班下課時分他和高銘的不可名狀的動作給叢郁形容一遍。叢郁聽完,沉默了好久,嘴逐漸咧成270度,那個緩慢的過程,可能就是在腦補當時那個畫面吧。
“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了嗎,現在?”祖依禾問。
叢郁從小劇場中回過神來,不禁打了個冷顫,于是快速收拾好自己的兩部手機,厚厚的手賬,胡蘿卜頭圓珠筆,放進自己的Channel小寶寶里,邊往教室外走邊回頭說道,“同志,你先奮戰在爛桃花一線戰區,我去給你備軍餉去了!”
叢郁走后,祖依禾又和迪哥聊了十多分鐘,最后祖依禾實在是不知道聊什么了,就讓迪哥趕緊休息,說自己馬上上課了不能看手機,就結束了對話。
其實,祖依禾不愿意和楊湘迪多說什么的原因,只有她心里最清楚。對的,因為他,迪哥課間愛情動作片的另一位主角,高銘。
在普通班,也就是當時的21班的時候,高銘和祖依禾一組。其實高中入學軍訓的時候,祖依禾就聽說班里有個同學因為氣胸還是什么的病在醫院住院,所以延后開學,不參加軍訓。祖依禾軍訓完曬得一張臉黝黑黝黑的,老媽就抓緊讓她每天晚上用牛奶洗臉,總算軍訓完開學一個月左右白了回來。
與此同時,一直空著的她們組的組員,在某一天早上,也來報道了。
因為初中班級里有個又憨又壯的男生也叫高銘,反應遲緩,很不招人喜歡,成績也一般,所以祖依禾覺得高中的這個高銘應該也是差不多的角色。但那個早上,她們組掃完了操場上分擔區的落葉,滿頭大汗地回到教室以后,發現組里的空位上坐著一個清秀的男生。
那男生很高,有185cm左右,身材勻稱,腿很長,但最引人注意的還是他白凈如雪的皮膚。祖依禾看了一眼他,回到了座位。孫老師隨后進來,對大家說有一位遲來的同學今天終于來上課了,大家熱烈歡迎。好多女生看向這邊,都紛紛低頭議論。祖依禾看見平時中性打扮酷酷的萱姐好像眼前一亮,卻沒發現自己的眼睛隨著那張雪白的臉盯著看了多久。
課一節一節地上完,討論一場又一場地進行,八卦一波又一波地激蕩,就這樣,這位高銘同學,成功融入了21班,并且憑借自己的身高外貌和不錯的學習成績快速入圍了風云人物圈。祖依禾每次考完試都會問他的成績排名,每次遇到他有不會的題都會諱莫如深地邊嘲諷他邊給他講解,還會把推導過程和自己寫的其他方法整理出來分享給他。
但是祖依禾總是喜歡懟他,每次懟他心里都會有滿滿的成就感和征服感。因為考慮到近視同學看不清黑板的問題,所以6個組每周一次組間換座,同時組內換座,順逆時針自己安排。不光是祖依禾,她們組所有人都發現了,只要是祖依禾離高銘坐得近的那幾周,她的心情就格外地好,不作不鬧不耍脾氣。但只要是倆人坐了最遠的斜對角,祖依禾那一周就必定像來了例假一樣,動不動就懟天懟地懟高銘。有時話說得過頭了,全組人都很尷尬,最后還是萱姐站出來調節氣氛。
一次高一運動會,萱姐報了一直沒人報的4000米長跑,這可真是救了祖依禾一命要知道,當全班女生都不敢報這個項目的時候,班長的責任就來了,要么完成KPI指標找人報,要么就是自己上。中考體育考試跑完800米以后當場就吐了的祖依禾,十分確定,如果不完成KPI,她可能就要一條小命葬送在操場上了。但此時,酷酷的萱姐又站出來了,二話不說就給報上名了。祖依禾當時除了感激就是崇拜。
運動會當天,萱姐跑完4000米以后,累得在班級后面坐地上不動了。這時候,祖依禾剛想去扶她起來,想說剛跑完坐著不好,一瓶農夫山泉被遞了過來,還是被喝過的半瓶。只見高銘把水遞了過來,看都沒看祖依禾一眼,直接對萱姐說,喝吧。
祖依禾趕緊拿出自己的水,說,你倆怎么能混著喝一瓶?萱姐,喝我的吧!
萱姐沒在意,順手拿過了高銘的瓶子一飲而盡。整個運動會下來,祖依禾再也沒有心情為班里的選手加油助威了。
有一天數學課,老師搞了一個積分制的游戲,每組回答問題的人如果答錯了,就要罰站,并且相應組內扣五分。高銘很不幸,回答錯誤。祖依禾緊接著趕忙一連爭搶著回答了好幾個問題,總算把比分拉回來,也“救回了”高銘。高銘坐下以后,也不說話,只是盯著祖依禾捂著嘴笑,祖依禾被他盯毛了,冷嘲熱諷了他幾句,他也不說話,繼續笑。
下課鈴響,晴兒起身要去廁所,高銘桌子上的農夫山泉的瓶子眼看著要倒。祖依禾趕緊伸出手去扶,結果就在同時,高銘也伸出了手去扶。兩只手相碰的一剎那,祖依禾覺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兒了。高銘立刻把手縮了回去,慌亂地看了祖依禾一眼。祖依禾多淡定啊,面無表情地把瓶子扶起來以后走出教室下樓開班長會議去了。
一學期轉眼就到了結尾,期末考完,又考完了數學加試,孫老師公布完加試過60的同學的名單以后,基本就等著放假了。每天他們班就是各個組中午出去聚餐或者訂餐送到學校門口然后拿回到班里來吃。然后就是無止境地聊人生,聊理想,聊未來。
一天中午,祖依禾和萱姐去食堂吃中午飯,萱姐神秘地對她說,大禾,跟你說個事兒,我實在是憋不住了。
祖依禾問,什么事啊搞這么神秘?
萱姐激動地說,高銘跟我表白了!昨晚在QQ上!我倆現在是男女朋友了!
祖依禾聽完,先是一愣,隨后大腦一片空白,再接著只感覺頭重腳輕,走起路來像飄著的一樣。勉強支撐著自己最后一點知覺說出了恭喜,隨后就感覺心里身體像被凍成了冰一樣。那一頓飯她不知道是怎么吃的,只看到激動地萱姐嘴巴一張一合,只感覺到萱姐真的是很喜歡高銘。而她,居然一直沒發現,卻在一直期待即將結束的學期末的這個時候高銘能對自己說點什么。現在好了,她知道了,他想說的是,我喜歡萱姐。
隨后的幾天,班里各種花樣鬧騰,不是要求這位同學講幾句,就是要求那位同學表演個節目。祖依禾只覺得人生百無聊賴,只好借晴兒的古言小說來看。有一次,她聽見班里忽然喧鬧了起來,原來是底下同學要求高銘和萱姐表演公主抱。他倆也答應了。只見高銘滿臉笑容寵溺地抱著萱姐,萱姐是那么清瘦,平日里走中性風的酷炫的她,此時幸福得像一個小公主一樣。
祖依禾在座位里把頭埋進晴兒的懷里,目光呆滯地問道,晴兒,你失戀過嗎?體會過失戀是什么感覺嗎?
晴兒終于開了尊口,只看了祖依禾一眼,又看看班級前面公主抱的男女主人公,低頭看著書淡淡說道,他不值得。
他不值得,當時的祖依禾,并不明白這句話為什么會從一向好脾氣又溫柔的晴兒嘴里說出來,她當時也沒問,可能是覺得這個男生和自己從此再無瓜葛,也沒有仔細深究的必要了。
就這樣,原本被祖依禾設想的轟轟烈烈的分班儀式就這么如此冷清地過去了,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儀式,只有遺失,遺失了高中生活中第一份明確的和男生之間有了交集的美好暗戀。
分班之后,好像原來的一組人突然變得格外生疏。見了面也不再熱情地打招呼,彼此的QQ頭像再也沒閃爍過。祖依禾只覺得失落,失去了暗戀對象不說,還失去了一群曾經那么親密的朋友。
所以,每次21班小集體聚會,她都會跟著湊個熱鬧,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每次她都插不上幾句話,也沒有人會格外在意她說不說話。只是偶爾迪哥會上前跟自己說兩句話。
慢慢地祖依禾也就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了。真的是應了那句話,“圈子不同別硬融”。
這個小團體里的人放學了一起去玩兒的時候,祖依禾還在家寫作業呢,自然是沒有共同話題。
當時的萱姐和高銘他們,已經能說出S市哪家酒吧的酒好喝哪家的調酒師帥了,而酒吧,在當時的祖依禾心里,還是個只有有錢人才可以去的地方,是個神秘莫測的地方,想都不敢想去那里喝酒是什么感受。
一天放學,祖依禾走在學校的林蔭小路上,突然,萱姐和她的好閨蜜叫住了祖依禾,祖依禾打了聲招呼。
萱姐激動地說,大禾,我和高銘分手了。這孫子把我甩了!
祖依禾到現在都記得當時自己的心情,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樣的驚喜。她確定自己當時肯定第一反應是嘴角翹起偷笑了一下,然后才回過神來“啊?”了一聲。然后跟著萱姐一起罵高銘。她不知道萱姐看沒看到自己的那個偷笑,但是她并不在意了已經。
回到家里,打開電腦上QQ,立刻給高銘發了個消息,“你和萱姐分手了?”
一連串的問號,應該可以表現出自己的氣憤和驚訝吧?
那邊回了消息,“是”。
看來是沒太當回事兒啊,祖依禾心里偷笑。然后打出了幾個字,“我會替萱姐報仇的,虐死你,不光是成績。”
那邊又回,“隨便”。
祖依禾有點生氣,這人怎么對自己這么冷淡?于是打出來“你還真平靜啊,你現在已經是臺風眼了你知道嗎?”
那邊回復,“暴風的中心是最平靜的,你不知道嗎?”
祖依禾看到這句話,不得不感慨,怪不得自己會喜歡這個人,這個人夠冷,夠酷,夠有原則!
這次對話之后,倆人就再沒什么交集。但祖依禾心里一直是覺得高銘對自己是有感覺的,因為高銘曾在全組人面前說過“說實話,我對我們組每一個女生都動過心思。”她覺得,萱姐淘汰了,一個就應該是自己了吧。于是她一等等了兩年。
直到高三下學期,封閉式學習,每周末回家。那是一個冬天的周六,祖依禾眼看著高考就要來了,但她一直有件事還沒確定還沒行動,于是拿出老姐淘汰的索尼愛立信滑蓋手機,給高銘發了一條短信。
“我是你禾姐,也沒別的事,就是想問問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發送完,祖依禾把自己裹在粉嫩嫩的棉睡衣里,等待著回信。
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是高銘的回復。
“禾姐,抱歉,我真沒想到你對我有這個意思。但是現在馬上要高考了,我現在沒心思想別的,只想好好學習,對不起了禾姐。”
祖依禾笑了笑,心情愉快地回復了他,“沒事兒,哈哈哈,我就是問一下,了卻一下心愿。現在問完了,也知道答案了,我要去寫作業了!”
放下手機,祖依禾覺得高中其實也就那么回事兒吧,兩年課間的假裝漫不經心地溜達到他班門口,兩年做間操回班級走隊列時心里對能和他迎面擦肩而過的期待,就是一場笑話而已。
從回憶里出來,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高銘現在在S市的D大念書,什么專業不知道。于是,跟迪哥拐彎抹角地要了高銘的微信,申請加了好友。
好友申請通過,祖依禾沒主動發消息過去,高銘那邊好像也沒這意思。看了高銘的微信名,想著能不能再找到點兒別的蛛絲馬跡,至少讓祖依禾知道自己曾經在他心里是什么印象啊。
于是按照他的微信名上微博搜了一下,果不其然,有原則的人就是有這個缺點,認準一個事兒就不松口。微博微信同名,就好像對微信名里的那串Garfield(加菲)有什么信仰執念一樣。
翻看著他的關注列表,不是虎撲體育就是NBA,也是醉了。曾經和無數女生互動過,但都沒太看出曖昧的意思。
翻了一會兒微博主頁,又打開看了朋友圈,他更新了。分享了一首歌,《Let Her Go》,祖依禾有點緊張,這是在說給自己聽嗎?難道他曾經對自己真的有過執念?
于是點了個贊,又接著翻微博,終于,看到了一條和祖依禾有關的動態。
“今天莫名其妙被表白了。”
時間正好是高三的時候。
“莫名其妙”這個詞用的真好,祖依禾心里嘲笑著自己的愚蠢。于是,再打開微信,點開了他的頭像,右上角——刪除好友——確定。
Let Her Go,好,I LET YOU GO.
大一沒什么專業課,只有英語和高數需要每天做作業。
一天下課后,叢郁和祖依禾去圖書館自習。祖依禾正在跟著教輔書做微積分練習題的時候,腦子里突然想起了一首歌的旋律。
“I've died everyday waitig for you,
darling don't be afraid,
I've loved you,for a thounsand years,
I've loved you for a thousand more…”
于是放下筆,拿起手機,在百度上搜索歌詞,沒有結果。
只好拿起筆,接著做練習題。
下午沒課,自習完,叢郁問祖依禾中午想吃什么,祖依禾想了想,說,“我想吃火鍋!不知道學校附近有沒有啊?”
叢郁說,“太默契了,我也想吃了,我搜一搜。”
于是叢郁點開大眾點評,開始搜火鍋店。正好,學校附近有一家,倆人收拾了書包就過去了。
B市真的是寸土寸金啊,祖依禾心想。這幾火鍋店在一個寫字樓里面,位于二樓。不大的店面擺了好多張桌子。
“我想吃金針菇、凍豆腐、百葉和魚丸,你想吃什么?”祖依禾問叢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