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是桃樂寫的,物資是她送的,而那只藍色怪鳥也是她的夢魘。</br> 向一南全都知道。</br> 事情的起因是一個月前,他食物即將消耗殆盡的那天。</br> 吳能和沈離騙了所有玩家,又或者說是隱瞞,他從來沒說過第四個無人區里連只小蟲子都沒有,進入這里的人根本找不到食物補給的來源。</br> 向一南不相信吳能,但沈離還是相信的。</br> 所以他上當了,真的以為可以靠獵殺野獸來維持未來路程的消耗。</br> 但反過來說,如果是芒北無人區之前的向一南,以他的性格絕對會詢問附近生活的居民,弄清楚無人區里是一個怎樣的環境和條件。</br> 可因為長時間的獨孤,他明顯自閉了,像是逃避一樣的買完東西就走,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以后可能會餓死。</br> 除了饑餓,自然還有飲水方面的問題,有一些荒野求生的專家曾說過,在極其干燥炎熱的環境中,比如沙漠地帶,人可以喝自己的尿液。</br> 向一南本來也是準備這么做,可當解開褲腰帶后才猛然發現一件事……他尿不出來。</br> 他是真正的玩家,并沒有要解決生理問題的需求,就是想上廁所也無能為力。</br> 因此在被餓死之前,向一南可能先一步因缺水渴死。</br> 那個時候,他甚至已經任命了,走也走不動,躺在地上挪下手都費勁。</br> 直到那只藍色怪鳥出現,并給他帶來了物資。</br> 之后每隔幾天,怪鳥都會出現,不定期的給他投下水和大米,向一南本來還不確定是桃樂,只是猜測,但就在一個星期前,桃樂給他留下了字條,這才百分百確定。</br> 跟猜測的一樣,桃樂的夢魘擁有極強的信息收集能力,原來是靠的那只怪鳥。</br> 幾千英里對推車的玩家來說困難重重,遠到令人絕望,可對天上飛的,卻是再輕松不過了。</br> 有了大量信息的提供,桃樂并沒有進入這片無人區,而是選擇走了國道,所以她不缺物資上的補給。</br> 至于桃樂為什么會救他,向一南現在還是不清楚,有些時候甚至還生出‘她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之類的錯覺。</br> 但更多時候,向一南還是猜測她可能要利用自己,尤其是夢魘鎮反軍已經暴露的情況下。</br> 思來想去,反正就這兩種可能了,要么是桃樂喜歡自己,要么就是自己有利用價值,具體是哪一種,向一南暫時還無法得知。</br> 不過這并不妨礙他接受桃樂的好意——</br> 不接受的話,自己就要餓死渴死了。</br> 等自己走出無人區,來到黑山見到桃樂后,或許他就能知曉對方的意圖了,</br> 當前還是以活著為首要目標。</br> 幾名鎮反軍把包裹里的物資取出,也不用向一南吩咐,很自覺地整理到了車上的幾個駝包里面。</br> 接下來,就是要繼續出發了。</br> 又是一個星期過去,在前方探路的鎮反軍忽然停了下來。</br> 感受到異常,向一南也從另一個鎮反軍背上跳下,看向前方。</br> 隨后,他的眼神被驚愕給填滿。</br> 因為,就在一百多米的前方——竟然出現了一片綠洲!</br> “是幻覺嗎?”</br> 他先是揉眼,接著檢查了【心靈凈化】是否佩戴,反復確定后,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br> “等等,不會是海市蜃樓吧?”</br> 向一南聽過一些關于沙漠的傳言,一種解釋是人在極度勞累的情況下,會出現一些幻覺;另一種解釋是跟天氣、地理環境等因素有關,好像是光的折射和全反射形成的異象。</br> 向一南學習不行,具體解釋也忘了,不過現實里的海市蜃樓會跟游戲里的一樣嗎?</br> 有沒有可能又是一件無邏輯的事件?</br> 但……這個現象好像能解釋的通吧。</br> 應該不是沒邏輯。</br> 不知為何,向一南現在變得非常喜歡亂想,明明是一件很快就能決定的事,他卻像定住了一樣,什么都想就是不做。</br> 他在原地呆了很久,想了很多關于海市蜃樓的傳聞,幾個小時了都沒有動過半步。</br> 此時的他,心理方面已經稍微有些問題了,要不是游戲提示出現,他不知道還要發呆多久。</br> “有玩家出局,當前剩余人數:13人。”</br> “有玩家出局,當前剩余人數:12人。”</br> 淘汰信息連續響了兩遍,這才讓向一南回過神。</br> “該死,我在這發什么呆啊?”</br> 他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勁,臉色很是難看,【心靈凈化】的效果會隨觸發次數不斷縮減,越到后面效果越差。能在這里發呆這么長的時間,顯然,在之前的路上卡片已經觸發過很多次了。</br> “我的內心那么容易動搖么?”</br> 向一南有些不可思議,看來他還是高看了自己。</br> 那么反應過來,他也應該行動了。</br> 是繞路走,還是進入這片生機盎然的綠洲。</br> 向一南果斷選擇了后者,繞路還不知道又走多遠,他現在的心態,其實對危險多少有些麻木了,如果遇到綠洲中蘊藏危險,沒準還能刺激一下他麻木的心理,說不定還是好事。</br> 至于死亡……死了就死了吧。</br> 他已經都這個樣子了,死了不一定比活著差。</br> 這次他沒再讓鎮反軍背著,終于邁開‘尊貴’的雙腳,往綠洲中走去。</br> ……</br> 一個月過去。</br> 兩個月過去。</br> 向一南還是在那片綠洲之中。</br> 他被困住了。</br> 不管怎么走,往哪個方向走,始終都在原地徘徊。</br> 這一幕有點像【救世主】里的2號教學樓,【心靈凈化】似乎在這片綠洲中失去了效果,向一南無法沖破幻境,來到外面。</br> 桃樂的藍色怪鳥飛不進來,他也看不到。</br> 要是以前的向一南,可能會奮力尋找走出去的線索,但現在他卻干脆躺平了,安心地留在綠洲里,餓了有鎮反軍去獵殺不斷刷新的小動物,渴了也有人去給他取水,甚至喂到嘴邊。</br> 毫無疑問,向一南的心理狀態十分危險,可沒了【心靈凈化】的干預,他已經意識不到這一點了。</br> 每天除了吃喝睡,就是坐在蔥郁的樹林里,瞪著眼睛走神,也不知道想什么。</br> 他變得越來越遲緩,越來越呆滯。</br> 留下來多好,不用那么辛苦的趕路,也不會遇到危險,多幸福啊。</br> 這個觀念在他腦海中愈發的深厚,漸漸占據他的大腦,在此期間,又有兩名玩家出局,他自然也沒心情去關注了。</br> 如果不是因為吳能的到來,也許向一南真會在綠洲里呆到天荒地老。</br> ……</br> 吳能氣喘吁吁地推著車子,在那片叢林里一眼就瞄到了向一南,有驚訝也有驚喜,于是遠遠地喊道:“是向小兄弟嗎?”</br> 向一南滿臉呆滯,靠著巨樹了無生色。m.</br> “喂,向兄弟?”</br> 見他不理自己,吳能撒開車把手,帶著一頭汗水往叢林中走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