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纖細的手腕被他捏在手里,裴硯承只覺得掌下出乎意料的滑膩。燈光照射下,手上紅腫的一片一覽無余。
“怎么回事。”
他語氣里明顯帶了幾分不悅。
姚舒動彈不得,小聲咕噥:“我不小心弄的。”
裴硯承靜默片刻,岑姨的話反復在他耳邊盤旋:
前些天我看新聞中有個小姑娘就是在學校被欺負,家長發(fā)現(xiàn)孩子身上的傷,問她也不說,只說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后來您猜這么著,那小姑娘跳樓了!
某些畫面忽然跳進裴硯承的腦海。
——姚舒站在學校的天臺上,哭得眼睛紅紅的,一個縱身躍下。
想到這里,裴硯承微微闔眼,氣息有些不穩(wěn)。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說過,受欺負了第一時間要跟誰說?”
“要跟叔叔說,我知道的,”姚舒說,“但真的沒有人欺負我。”
“接二連三地帶著傷回來,你覺得我會信么。”
姚舒覺得裴硯承似乎認定了她被校園欺凌。
而且……他好像有點生氣。
她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解釋,只得反復重復剛才的話,沒有人欺負她。
“行了。”裴硯承松開她的手腕,“你去睡覺,明天我會去學校問老師。”
“去學校??!”
姚舒被驚到了。
裴硯承將她猶豫的情緒盡數(shù)收斂,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進了臥室。
心里一直想著這件事的姚舒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睡好,滿腦子都是“裴硯承明天要去學校找老師”這一個念頭。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眼睛里還帶著血絲。
上車之后,姚舒一直沉默著。
隔著黑色車窗,外面的天空是濃稠的灰藍色。
姚舒時不時瞄一眼坐在旁邊的裴硯承。
男人坐在皮質(zhì)座椅上,規(guī)整的西裝袖口處,露出銀灰色的鉑金腕表,干凈修長的手指搭在膝蓋上。
看起來十足的清冷矜貴。
一路無言。
車子很快到達三中,在校門口停下。
姚舒坐在車里沒動。
都多大人了還因為這種莫須有的事情去找老師。
就跟小學生在學校受了委屈讓家長出面一樣。
這也太丟臉了。
姚舒猶豫了會兒:“叔叔……”
裴硯承沒什么閑工夫了解她的內(nèi)心活動,下一秒手已經(jīng)放在了車門拉手上,準備開門下車。
姚舒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jīng)先一步做出反應。
伸出手緊緊抱住了他的手臂。
力道并不小。
裴硯承果然停住了開門的動作,回頭。
目光掃過她抱住自己的手臂,最后落在了姚舒的臉上。
“做什么。”
三秒后,姚舒臉一熱,倏地松開他的手。
她揪緊了校服袖子,“叔叔別去找老師,求你了。”
裴硯承斂目:“那就說清楚,手到底怎么回事。”
姚舒詳細地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而且那個人也已經(jīng)跟我道歉了,也不是故意的。”
“叔叔你看,過了一天手上差不多都消下去了,”姚舒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也不是嬌生慣養(yǎng)長大的,這點小傷真的沒什么。”
裴硯承眉眼間的情緒很淡。
“老爺子把你交給我,我自然會盡我所能照顧你。”
“在我這里,你就有嬌生慣養(yǎng)的資格。”
-
校園欺凌這件事暫時告一段落,裴硯承也沒再提起。
時間流逝,很快就到了開學考。
學校很重視這次的開學摸底考試,考試結(jié)束后,短短三天成績就出來了,并在全年級進行了排名。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姚舒”這個名字空降全校百名榜,赫然出現(xiàn)在榜單前十。
晚自習結(jié)束,有一部分人在班級里小聲議論著。
“這個南方來的轉(zhuǎn)學生平時看著話不多,沒想到成績那么好啊。”
“我也沒想到,居然考得比班長蔣嬈嬈還好,是全班第一了吧。”
“對啊,而且比蔣嬈嬈高出不少分呢。”
“說實話,我覺得這個新同學長得也比蔣嬈嬈好看,我比較喜歡這種類型的哈哈。”
……
姚舒把成績單放進書包,收拾好東西準備離校。
“姚舒同學,你等一下。。”
一個柔柔的女聲響起,姚舒回頭,見是班長蔣嬈嬈。
她走過來,笑容淺淺的:“恭喜你呀,你這次考試考得真好。”
“謝謝。”姚舒回以一笑。
“對了,”蔣嬈嬈把試卷遞過來,“數(shù)學最后一題的第三問你解出來了么?我這里失分比較嚴重。”
姚舒接過試卷,詳細地解釋了一下解題的方法。蔣嬈嬈恍然道:“原來是這樣,你這樣說我就清楚多了。”
“謝謝你啊,姚舒同學。”
姚舒笑了笑。
蔣嬈嬈道謝之后便離開了,阮小妍不知道什么時候走近,拍了下她的肩膀,手里還抱著幾本書。BIquGe.biz
“小同桌,班長剛才找你干什么呢。”
姚舒:“有一道題目她沒解出來,所以來問我解題方法。”
“找你問題目?!”阮小妍驚訝道,“蔣嬈嬈居然找你問題目?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這位班長雖然平時看著很溫柔也挺熱心的,但是她這個人比較高傲,從來沒見她主動找人問過題目。”
姚舒默了默。
“說到考試,可以啊小舒,真是深藏不露考那么好。”
阮小妍把一個粉色信封放進她的書包里,“這個給你。”
“這是什么?”
“漫展的門票,時間就在這周日,一起去呀。”
“周日……”
姚舒略有猶豫。
阮小妍攬著她的肩膀一邊說一邊往校門口走:“你可別跟我說你要學習,考試都考完了,當然要好好放松一下了。”
其實,她更多的是怕裴硯承不同意。
他看起來那么沉悶嚴肅的一個人,會讓她去嗎?
說不定還會覺得她麻煩,不好好學習。
正想著,一道揶揄的聲音自后方響起。
是沈澤添和沈量。
沈澤添:“喲,阮小妍,今天穿的是背帶褲和長筒靴啊,這是打算去哪撈魚啊。”
“沈澤添你找死啊!”
阮小妍把手里的書往姚舒懷里一塞,沖過去打他。
“沈澤添我今天不把你打得鼻歪眼斜手腳抽搐重度帕金森,我就不叫阮小妍!”
兩人越跑越遠。
姚舒抱著書在后面喊:“同桌,你的書——”
阮小妍遠遠地喊:“先放你那里,我明天來拿——還有漫展的事不要忘記咯!”
-
回到華御景都后,姚舒換上那雙粉色的拖鞋。
站在原地盯著鞋子看了一會兒,唇畔漾起淡淡的笑意。
今天裴硯承有應酬,估計又會很晚。
姚舒走進臥室,放下書包,坐在桌前做題。
夜色愈漸深濃,她看了眼窗外,目光又落到旁邊那個信封。
裴叔叔會不會同意她去漫展玩呢。
姚舒糾結(jié)了許久,最后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裴硯承回家的時候,第一眼便看到了姚舒房間的門開著,里面透出暖黃的燈光。
遠遠望去,小姑娘趴在書桌前,似乎還在寫作業(yè)。
裴硯承皺了皺眉。
之前跟她說過做題的時候坐姿要端正。
沒保持幾天又這樣了。
他解開西裝的一顆紐扣,走進她的臥室準備提醒她。
幾步走近了些,他才發(fā)覺小姑娘原是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不由放輕了腳步。
小臺燈亮著,柔和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頭枕著手臂,睫毛輕輕顫動,呼吸清淺而綿長。
目光偏移,裴硯承看到她白凈的后頸上,有一粒小小的紅痣藏在發(fā)間。
姚舒的頭發(fā)不長也不短,剛到脖頸處,平時都是散著頭發(fā)。
并不會看見這粒小紅痣。
裴硯承稍稍恍惚了幾秒。
他收斂神色,移開目光,下一秒便看到了桌上那個粉色的信封。
“情書”這個詞驀地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
裴硯承下意識擰眉。
信封被壓在姚舒的手臂下,裴硯承伸手輕輕一扯,姚舒便緩緩睜開了眼睛。
姚舒意識還有些模糊,直愣愣盯著他看了幾秒。
“……叔叔?”
裴硯承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姚舒低頭瞥見桌上的信封,隨手翻開一本書,不動聲色地把門票壓在了書本下面。
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逝。
裴硯承將她細微的表情看在眼里,幾乎是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這是什么。”裴硯承問。
“書本。”
姚舒裝傻。
這書還是阮小妍放學前放她這里的。
裴硯承微微俯身,看著書本念,聲音清冷而低沉。
“端木冷把蘇櫻雪按在墻上親,勾唇邪魅一笑說,你這該死的女人,總讓我忘不掉你!蘇櫻雪被親得嘴唇發(fā)麻……”
姚舒:“……”
啊啊啊我認識字!不需要你念出來啊!
裴硯承沒再往下讀,只粗粗瞥見了下文“雪白”“嚶.嚀”“自己動”這些詞。
他垂眸看向她。
“姚舒,你看的什么?”
當時阮小妍把書塞進她懷里的時候,她并沒有仔細看是什么書。
是言情小說書也就算了,關(guān)鍵是她隨手一翻就翻到了這么勁爆的一頁。
令人窒息。
姚舒低頭保持沉默。
不知道該說什么,恨不得原地去世。
裴硯承看著這露骨的描寫,又想到剛才的粉色信封。
眉骨突突跳了兩下。
他端起長輩作態(tài),沉下聲音:“知不知道你已經(jīng)高三了,不要做與學習無關(guān)的事情。”
更不能早戀。
剩下的半句話他沒說。
姚舒耳根緋紅,低著頭宛如一只鴕鳥,甕聲甕氣地說:“……知道。”
裴硯承:“把心思放在學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