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前,顧昀析尚未沉睡,魔域大亂,各路牛鬼蛇神齊出,動蕩不安,死去的魔靈作亂,引發了大的浪潮,到最后,驚動六界,就連西天那邊,都派了古佛出來鎮壓。</br> 十三重天的神靈們也紛紛前往魔域鎮壓。</br> 但那些東西,就像是除之不去,春風再生的野草,最后顧昀析出手,聯合六界諸多勢力,總算將其全部鎮壓,肅清一空,但想魔域不繼續亂下去,需得有人鎮壓。</br> 那么,誰去。</br> 十三重天的幾位成年神君,開始了一輪的抓鬮。</br> 蒲葉連夜躥回了西天,又被顧昀析揪了回來。</br> 汾坷頂著一副招財童子的面孔,和余瑤坐在一邊津津有味地看戲。</br> 十三重天都是懶散的性子,要他們處理這些東西,當真頭大,還不若出去打一架來得痛快。魔域將將平定下來,一盤散沙,要管的事太多了,這個擔子一旦挑在肩上,絕不是一朝一夕能放下的事。</br> 蒲葉抓鬮的時候,那一臉的視死如歸,看得汾坷開心得不得了。</br> 最終抓出來的,是凌洵。</br> 蒲葉松了一口氣。</br> 凌洵捏著那個紙團,臉色瞬間黑了下來。</br> 很長一段時間里,他處理魔域瑣事處理得頭疼欲裂,直到琴靈同管魔域,他才知道何為解脫。</br> 做甩手掌柜的次數多了,他也挺不好意思。</br> 時不時的,也會陪著琴靈處理一些公務。</br> 她認真做事的時候很安靜,夜里孤燈常明,她松了長發,整個屋子里都是淡淡的花香,這個時候,她跟面對下屬時的模樣不同,顯得更溫柔些。</br> 很奇怪,兩人同處一室,通常很少說話,埋頭干自己的事,這個時候,凌洵看著手里的折子,破天荒的沒覺得頭疼。</br> 兩人都是慢熱的性子。</br> 這樣相處久了,也會慢慢地會開始說一些公務政事之外的其他事情,每個華燈初上的夜里,每個忙碌瑣碎的時刻,兩人都是在一起的,魔君的寶座是兩</br> 凌洵在十三重天里,算是最神秘的一個,他毒舌,特別愛逗余瑤,人多的時候又立刻變得沉默寡言,六界大大小小的場合基本不去,因此很多人連他的面都沒見過。</br> 萬年的時光眨眼就過,余瑤的事情一出,琴靈與凌洵都放下了手頭的事,返回十三重天。</br> 也就是這場紛爭,凌洵知道了一個人的存在。</br> 天族大皇子云潯。</br> 起初的異樣,只是琴靈對此人的過多了解。</br> 而這種了解,放在她身上,本身就是不正常的。</br>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他開始著手調查起這位大皇子的過往,從中順藤摸瓜,扯出了他想要知道的陳年舊事。</br> 天賦出眾,出類拔萃,戰力不俗,能得到顧昀析的隨口稱贊,也能吸引琴靈的目光,這位天族大皇子,優秀得不輸神族。</br> 大戰上,兩人硬碰硬地對上了。</br> 這其實是不理智的。</br> 云潯肉身極強,打起架來又瘋,遇強則強,而肉身并不是凌洵的強項,他更擅長暗中殺人。</br> 這次不知道為什么,他選擇跟云潯硬碰硬。</br> 大戰時,余瑤聽了他那句喜歡琴靈,震驚得無以復加,但那句話,其實一說出口,凌洵就后悔了。</br> 他覺得自己沖動了。</br> 不該這么說的。</br> 以他和琴靈目前的關系來說,太唐突。</br> 云潯就是因為話語間的唐突失序,導致了現在的劣勢。</br> 天族戰敗,后續事宜處理完,凌洵和琴靈也回到了魔宮里。</br> 一日,處理完政務,凌洵將堆在跟前批好的折子一推,伸手捏了捏自己隱隱作痛的眉心,就見琴靈穿著一身繡金葉的羽衣進來,長發僅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著,青絲散落到腰際,沒有復雜的配飾,七彩的光暈落在琉璃座上,將她整個人襯得柔和而朦朧。</br> 像是踏月而來的謫仙,金尊玉貴,初下凡塵。</br> 凌洵睜開眼,望著這一幕,心道終于還是來了。</br> 余瑤那個丫頭。</br> 也不知道替他保守一下秘密。</br> 真是,讓他白挨了顧昀析一頓打。</br> 果不其然,琴靈走到他跟前,問的第一句話,便是:“我聽瑤瑤說,你喜歡我?”</br> 果然是個直白的性子。</br> 就連這樣的事,也沒有藏在心里自己琢磨,而是坦率自然地來問他。</br> 凌洵目光在她冷凝的眉眼間頓了一會,很快,他否認道:“沒有。”</br> 他說沒有,琴靈便信了,她頷首,嘴角微微上翹:“沒有就好。”</br> 凌洵:“???”</br> 他臉色有點兒難看,琴靈難得看到他吃癟的樣子,眼眸彎成了月牙的形狀,她的話拐了個彎,接著道:“你若是真喜歡我,我就該覺得奇怪了。”</br> 凌洵挑了挑眉,冷靜地問:“此話怎講?”</br> 琴靈的手指落在一旁的書柜上,長指微動,她抽下一本古籍,看了幾行,確定是自己要的那本,才彎了彎眉眼,回答道:“余瑤同我說的時候,我就十分不解。”</br> 她合上書頁,話語中帶著些調侃的笑意:“顧昀析喜歡瑤瑤,百般維護,我能瞧出來,扶桑喜歡渺渺,想盡方法要她再生于世,我也能瞧出來,但你若是喜歡我,表現……”</br> 琴靈頓了頓:“喜歡一個人的表現雖有千百種,但我左思右想,怎么都覺得,你若是喜歡我,其中表現,總不能是盡可能多的將折子和公文留給我吧?”</br>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又問:“你是怎么同瑤瑤說的,她與我說這事的時候,語氣可篤定了。”</br> 能不篤定嗎?</br> 喜歡兩個字,是他親自說出口的。</br> 凌洵被那句最多的折子和公文堵得噎了噎,半個字眼都說不出口了。</br> 之后,魔君凌洵變得格外的勤快。</br> 主動批折子,處理魔域政務,大大小小的事宜都親自插手,最令人吃驚的是,他開始格外的在乎自己的形象。</br> 十三重天的神君神女們,相貌原就一等一的好,凌洵的原身是九尾閻狐,長相自然不用多說,但與云潯的出塵俊朗不同的是,他的長相偏陰柔,長發一散,眼尾描點顏色,口脂抹上,儼然人間絕色。</br> 以往,凌洵從未對自己的樣貌產生懷疑過。</br> 現在,對比云潯,再看自己,顯然不是琴靈會喜歡的類型。</br> 故而,凌洵換了個穿著風格。</br> 幾日過后,他還未到琴靈跟前刻意而不做作地展示自己,琴靈就先來找了他。</br> 琴靈對他這幾日的勤奮,是有所耳聞的,但看到那一摞堆得高高的折子,仍無法避免地意外地挑了眉,她問:“你近日特別閑?”</br> 凌洵眼皮一跳:“不閑。”</br> “我還以為你忙了這么多年,突然轉了性子。”琴靈的目光在凌洵身上停頓了片刻,眼神立刻變得怪異起來。</br> 凌洵換下了他那身墨黑的金貴長衫,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束發玉冠,還有衣裳的顏色,都是前些年的過時的老氣顏色,總而言之,就是他整個人從上到下,除了那張臉,都大變了模樣。</br> 琴靈不忍直視,看下來只有一個感想。</br> 可惜了那張能將女子比下去的臉。</br> “你這……”琴靈嘴里的話繞了幾個彎,盡可能迂回婉轉地問:“近日誰在你殿內伺候?”</br> 凌洵看了眼自己的衣裳,雖然不明白和殿內伺候的人有什么關系,但還是挑了挑眉,回:“你挑出的男侍,我用得順手,便留在宮里了。”</br> 魔宮重地,伺候的人都是琴靈親自挑出來,確保身世干凈,經過培訓,衷心不二的。</br> 琴靈沉默了一會。</br> “何故問起這個?”凌洵長指敲在桌面上,不輕不重的聲響。</br> “我在想,日后除了日常的武力訓練,是不是也要試著也加一加審美這塊的內容。”琴靈又看了眼那土得不行的衣裳樣式,十分不給面子地道:“真的……不好看。”</br> 凌洵默默地別開了眼。</br> 琴靈說起正事:“和你在人間渡劫時同村的姑娘今日飛升成了仙,今日尋到了魔域,因身上的信物確實有你的氣息,當值的人未敢阻攔,我才見了她,現下來問問你的想法。”</br> “什么想法?”凌洵掀了掀眼皮,神情從方才起就不太愉悅,聲音里的不解意味幾乎要溢出來:“人間與我同村的人多了去,個個都要尋我,我還活不活了?”</br> 琴靈眉目彎了彎,她道:“那我叫女侍回了她。”</br> 凌洵還沉浸在自己不好看的現實中,他抬眸,正巧見琴靈側首湊在桌前,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十分好看,聲音放得有點兒低:“凌洵,你說這魔宮中,會出現第三個人嗎?”</br> 凌洵心驀地一緊,面色卻沒有絲毫的變化,甚至能在她的注視下,扯開個懶散的笑容來:“說什么傻話,來日你若是有了心儀的男子,他不也得隨你在魔域住下?”</br> 琴靈頷首,離他又近了一些。</br> 這一下,凌洵的心跳聲,藏都藏不住。</br> “你怎知有心儀之人的是我,不是你?”琴靈道。</br> 凌洵煞有其事地點頭,闔了眼眸,刻意地避開了她的目光,他笑:“吶,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br> 這個時候,琴靈和他之間,已經靠得非常近了。</br> “凌洵,我很困惑。”琴靈眉心蹙著,呼吸間的熱氣柔柔地拂在他的面頰上,饒是凌洵這種厚臉皮不動聲色暗戳戳心動的老狐貍,也慢慢地紅了耳根。</br> 進退不能。</br> “我不想魔宮有第三個主人。”</br> “你說,我是不是喜歡你啊?”第二次,她跟男人袒/露心跡。</br> 第一次被辜負。</br> 第二次被成全。</br> 琴靈和凌洵成親的那日,六界同慶,盛大隆重,十三重天的神靈皆到,天上地下,前來祝賀的人數不勝數。</br> 天邊的紅云整整燒了三日。</br> 云潯大病一場,燒得人事不知。</br> 但在琴靈成親當夜,他睜開了眼睛,小院里,一盞孤燈點在檐下,他披著外衣,站在明與暗的交界點。</br>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小和尚來尋他。</br> 遠處的爐子里,咕嚕咕嚕地冒出水泡。</br> 錯過一次。</br> 錯過一世。</br> 后有古籍言,帶領鳳族強勢崛起,躋身六界七大勢力之首的主君云潯,居功至偉,英雄義氣,但說與魔域的兩位魔君不合,人前場合,魔君現身,則他必退。</br> 此后宴會,有人用此提笑,帝后余瑤只搖頭,并不言其他。</br> 至此,不合傳言方才平息。</br> 全書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