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的窗欞微微開著,清爽的涼風順著縫隙吹了進來。
明書晗耳邊風發絲被輕輕吹起,輕飄飄地掃過祁墨的臉頰,就像掃在了祁墨的心上,帶來細微的癢意。從心里一直蔓延到喉嚨,祁墨不由地又往前近了幾分。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呆怔的小姑娘,明書晗猶在剛才的震驚當中,一雙水潤的杏眼里全是不可置信,連祁墨的靠近都沒太注意。
“怎么,不忍心了?”祁墨略帶調侃地問道,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靜謐。
明書晗猛地吸了一口氣,一下子站起身來。
祁墨愕然了一下,反應更快,倒比明書晗先站起身來。
不然,小姑娘非得撞到他鼻子不可。
“王爺,王爺這是什么意思?民女,不敢做這樣的事。”明書晗一站起來,便有些怯弱地說道。
祁墨聞言笑意浮上眉眼,劍眉挑起,“小丫頭,現在才想起來在我面前裝什么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是不是有些遲了,嗯?”
明書晗當然知道遲了,只是她還是想要試一試。
如果這瓶藥不是祁墨給的話,她一定會拿。對于錢婉,她根本沒有什么不忍心的。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這一向是她的準則。
所以對于祁墨,也是同理。
她今日若是收了這瓶藥,日后和祁墨的關系便更加扯不清,欠他的情分也會越來越多。
如果……用玉佩換呢?
明小姑娘細想了一番了,便又起了動用玉佩的想法。
幸好,她隨身帶著那塊玉佩。
“民女不敢。民女,確實想要向王爺討要這瓶藥。此前王爺已經答應民女要護我三哥周全,再加上這瓶藥,民女覺得……”
“覺得,用那枚玉佩來換正合適是不是?”祁墨一下子就猜中了明書晗的心思,他晃了晃手中的藥瓶,面上喜怒不辨,“可我有說過,玉佩能換來這瓶藥嗎?小丫頭,這藥可沒你想像中得到的那么容易。我可是欠了人家神醫一個人情才換來的,你就想用一個人情換兩個條件嗎?”
祁墨張口就來,絲毫不覺得內心愧疚。
雖然,這瓶藥是他從方北那兒搶來的。但是,小丫頭不知道,不就隨他說了。
明書晗聞言剛準備拿玉佩的手一頓,也不知該怎么辦了。
用玉佩換三哥周全,他覺得太輕,如今加上這瓶藥,他又嫌太重。
她又不是傻子,祁墨不愿收回玉佩的心思也太明顯了。只是,這次還不回玉佩,以后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
明書晗心里有些無奈,卻還是乖乖地順著祁墨的話問下去,“那王爺,覺得什么東西能換回這瓶藥?”
“平安符。”祁墨這次倒是答的爽快,只是答的內容卻讓明書晗更加無奈。
玉佩換不來的,一枚小小的平安符就可以換來。他倒是比以前更任性了。
任性的瑄王爺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必須是你親自上大佛寺去求的平安符。等你求到了平安符,這藥自然就會到你的手上。”
祁墨說的理所當然,絲毫不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
明書晗只覺得哭笑不得,面上卻還要認認真真地答應下來,“王爺放心。民女本來就要去大佛寺去兄長求平安符,如此正好一起為王爺求一道。”
明書言不日就要出征,求平安符這件事她已經與葉錦說了,本來就打算后日去大佛寺。
其實,祁墨不說,她也會為他求的。只是,若沒有今日他所求,那道平安符便不會送出去罷了。
本來目的達成,祁墨應當覺得高興。可是一聽明書晗說要為明書言也求一道,他就覺得哪里不對勁,連帶著看手上的東西都不順眼起來。
這瓶藥,也沒多大作用嘛。
祁墨手上力度漸松,明顯有了把瓷瓶丟掉的心思。反正藥砸了,人還在,讓他再做一份就是。
遠處正在補覺的方北剛剛醒來就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甚是艱難。
也是他嘴賤,沒事跟祁墨說什么美人毒,結果害的自己熬夜制藥,典型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邊方北正在懊惱著,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游走在了再次熬夜制藥的邊緣。
祁墨手上力道越來越松,明書晗卻在緊要關口時突然開口,“王爺出征,多加小心。京城還有人,等著您回來的。”
所以,不要讓自己出事。
明書晗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開口說了這句話。只是到底沒說完。
祁歡會等著他回來,她也會,等著他回來。
雖則明書晗沒說完,祁墨心情還是不由自主地好了起來。他將那藥穩妥地放起來,挑眉笑道:“放心,我還有事情沒做。這京城,我是一定會回來的。”
明書晗點了點頭,不再出聲。
她當然知道,他一定會回來,而且還會載著累累軍功回來。只是,她還是會擔心。
“王爺若無其他事,民女便先離開了。”她出來太久,到底不好向葉錦交代。
她和祁墨牽扯,她還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或許到了某一日,他又會成為自己遙不可及的人。所以,不必給自己期望。
祁墨倒很想把小姑娘攔下來,只是到底也沒想到什么好借口,到底也只說了一句,“小丫頭,我可就等著你的平安符了。”
明書晗輕聲應了一聲,退了幾步,便掀開簾子出了雅間。
雅間外,小蓮一見明書晗出來,險些喜極而泣。她趕忙走到明書晗身邊,細細看了一番,見明書晗沒有什么異樣,她才放下心來。
“小蓮,我們回去吧。”
“嗯。”小蓮聽見明書晗的話,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在明書晗往前走的時候,她又回頭狠狠瞪了一眼溫十。
溫十輕哼了一聲,心里只嘆這小丫鬟記仇。然而不過下一瞬,他的神情忽變,面上一派嚴肅。
小蓮還沒轉身,見他這副模樣,以為他生氣了,見他飛快地往自己的方向來,更是嚇傻了。
他該不會要打自己吧?
小蓮嚇得閉上了眼睛,沒多久,她卻聽見了瓷碗落地的聲音。
“哐當”一聲,盛著滿滿的熱湯的瓷碗被溫十一腳踢下樓梯,順著樓梯滾了下去,好在沒有傷到人。
明書晗站在原地,眼帶寒光地看了一眼摔在樓梯上已經粉碎的瓷碗,雙眸里漠然沒有溫度。
那沒有端穩瓷碗的小廝身后已經出現了一人,一身月白色長袍,正看著樓梯上的瓷碗,目光中似乎有些可惜的意思。
明書晗抬眼看向小廝身后那人,眼中諷刺漸濃。
小廝身后那人,正是嚴嵐。
嚴嵐得到錢婉的消息,說是明書晗來了天香閣,他便匆匆趕過來,打聽到她上了二樓,卻不知她進了哪間雅間,于是便一直在二樓守株待兔。
本來他是想要來一出英雄救美的,如今看來,是不成了。
這小廝也不知是誰家,偏要多管閑事。
嚴嵐狠厲地看了一眼溫十,溫十卻只當沒看見,心里卻忍不住唾棄。
呸,這么拙劣的英雄救美也虧的他想的出來。今日的事讓王爺知道了,這位只怕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嚴嵐絲毫不知自己已經為自己種下了一個隱患,緊走幾步,對著明書晗道:“姑娘可有事?我瞧那熱湯還冒著熱氣,別是燙到了姑娘。”
英雄救美不成,嘴上討討巧他還是會的。
只可惜嚴嵐今日出門可能忘了看黃歷,剛剛那一幕可不止溫十一人看到了。
恰巧,明博的女兒明五姑娘明書筠和她的好友齊若蘭也看了個正著。
兩個姑娘對視了一眼,便往明書晗那邊去。
這人,也出現得太湊巧了。
“這位公子,你可出現得真湊巧。人家這熱湯剛剛要灑,你便沖了出來。不知道,還以為你有什么預知的能力呢。”明書筠說話一向直,絲毫也沒給嚴嵐留面子。
她說完也沒看嚴嵐,轉向明書晗有些關切地道:“四姐姐,你可有被燙到?”
明書晗輕輕搖頭,示意自己無事,卻也是不愿理會嚴嵐的態度。
“正好我也要回去,我便與四姐姐一道吧。若蘭,今日我便先回去了,改日我們再約。”明書筠說著就和齊若蘭告了別,拉著明書晗就往樓下去,仿佛嚴嵐是個透明人似的。
嚴嵐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姑娘下去,牙齒都要咬碎了。
溫十諷刺了看了一眼他,轉身往雅間而去。
祁墨的雅間在最拐角處,那里有兩個雅間,別人也分辨不出來明書晗到底是從哪個雅間出來的。
他家王爺到底還是想到了為人家小姑娘避嫌。不過,他倒是沒想到,有人上趕著來觸王爺的眉頭。
溫十思緒的時間已經進了雅間。
祁墨坐在椅子上,手上轉悠著茶杯,杯中的茶水卻不動分毫,他神色淡淡地道:“京城最近幾日進了幾個盜匪,你去處理一下。”
這話說的不明不白,可溫十卻聽得十分清楚。
看來,這昌平侯世子少不得受一番皮肉之苦了。
不過怪誰呢,自作孽,誰也幫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