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書言走后沒幾天,西院便鬧了好幾場。
錢婉終是知道了明書敬身邊那個丫鬟的身份,說什么也不能讓那個妓女留在自己兒子身邊毀了他兒子的前程。母子兩個為此吵了不知多少架,連著明老夫人都被驚動過幾次,好幾次在西院發了大火。
可明書敬這次卻意外的固執,誰勸也沒用,拼死都要把白惜兒留在身邊。
自然,齊家姑娘和他的婚事也便毀了。
“這幾日我聽嬤嬤說,你日日都出去。外面有什么事情值得你不顧家里直管著往外面跑?沒事的時候多去勸勸你哥哥,你看看,府中都因為你們西院鬧成什么樣子了!
明老夫人這幾天被氣狠了,看著明書怡一副不關我事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今日正好明書晗也跟著明書筠一道來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當著兩人的面說了她的不是,明書怡只覺得心里慪得慌,開口便道:“二哥的性子哪里是我能勸得住的。再說了,不過就是一個丫鬟而已,那齊家姑娘至于嗎,連個丫鬟都容不下,想來以后她也是嫁不了什么好人家的。誰家敢收這么善妒的媳婦。”
明書怡口不擇言,沒注意到在場的兩個人臉色都齊齊變了。
明書筠簡直想直接沖下去,懟死她這個蠢妹妹。得虧明書晗拉住了她,才沒讓她真沖出去。
“你說什么?明書怡,我看你這些年受的教養都白受了。曹嬤嬤,去西院說一聲。就說我說的,這幾日,讓她們的六姑娘好好在府中反省,什么時候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再到我面前來說一遍!”
明書怡不知自己怎么就踢到了鐵板上,還想說些討好的話。可明老夫人只覺得心累,將三個姑娘一起趕了出去。
“再讓某人多話,這下可好了,以后想說讓你說個夠。看你什么時候能說得祖母滿意,哼!”明書筠記著剛剛明書怡說的那些話,一出來對著她就沒什么好臉色,說完一甩袖子就離開了。
偌大的院子便只剩下明書晗和明書怡。
明書怡怒氣沖沖地瞪了一眼明書晗,“怎么,你也要留下來看我笑話嗎?”
明書怡遷怒得理所當然,明書晗聽了也只是淡淡一笑。
笑話有什么好看的呢,雪上加霜才好。
“六妹想什么呢,我怎么會看你的笑話呢。只是我聽說近幾日三嬸憂心得很,便想隨著你去西院一起去看看三嬸。六妹也別擔心,祖母只是一時生氣,等事情過了便好了。”
明書怡聽了,臉色還是難看得很,只是到底沒說什么,快步往西院走去。
明書晗跟在她的身后,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不時掠過她的右手腕。
明書怡今日的衣裳袖子很長,長到可以遮住某些東西。
看來,她是真的很喜歡那個珊瑚手釧啊。
或者說,是嚴嵐很喜歡那般耀眼的物件。
明書晗到西院的時候,正巧碰上錢婉砸了一個花瓶。清脆的碎裂聲傳到院外,曹嬤嬤跟在一邊,聽見那聲音皺了皺眉,到底也沒做出什么反應。
“三嬸,動怒傷身。何必跟這些小物件過不去呢。”明書晗溫和地道,說著還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錢婉的手,見錢婉分毫未傷,才道:“若是傷了自己便劃不來了。”
錢婉難得見明書晗這般溫和的模樣,心中起了煩躁的同時又暗自高興。
果然,這個丫頭還是在意自己。也不枉她這么多年費盡心思地對她好了。
錢婉尚未得意多久,曹嬤嬤剛走,明書晗接下來的話便讓她變了個臉色。
“你說什么,你要收回什么?”
“三嬸沒有聽清嗎,我想把父親留給我的那些商鋪拿回來。父親留下拿著商鋪本來就是為了讓我學習管家之術。以前是我頑劣,將事情都丟給三嬸處理。如今看三嬸都有這么多煩心的事,我怎敢再煩勞三嬸?”明書晗笑著對著錢婉說道。
當初眼看著她要及笈,明啟便留了幾個商鋪給她讓她學著管管。可她愚鈍,錢婉不過幾句話,便將商鋪拱手讓了出去。如今,怕是錢婉都快忘了那商鋪原先的主人是誰。
錢婉聽完只覺得自己額頭暴痛,什么關心,看來她這個侄女是來貓哭耗子假慈悲的!
“哪里就用得上勞煩二字,不過幾個商鋪而已,三嬸還是能處理的。若是晗兒想要學習管家之術,盡管來西院,三嬸教你。”錢婉心里恨極,面上卻還是笑道。
“我可不敢再打擾三嬸了,不然六妹妹可要生氣了,怨我占了她的母親呢。商鋪的事我已經與祖母說過了,她也答應我要教我。三嬸您就放心吧,我總不會把那些商鋪給管砸的,更何況還有祖母在呢。”
話已至此,明書晗將明老夫人都搬了出來,錢婉知道那商鋪她不給也得給了。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這個侄女什么時候也變成了一個話里藏針的人!
“既如此,那過幾日我讓人將賬本整理便送過去。之后若是遇到什么難事,也盡管來找三嬸。”錢婉幾乎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明書晗就當聽不懂,笑著應了。正準備離開的功夫,她忽的轉身,對著站在一旁的明書怡道:“對了,六妹妹,我忘了與你說一事。先前我不是送過許多首飾給你嗎?近日我整理的時候,才發現那些首飾大多都是御賜的東西,著實不應該送人。所以還得麻煩妹妹將先前的那些首飾都找出來,我會著人過來拿的。”
明書怡聽了,臉色頓時青白交加,“御賜,那你當時送的時候怎么不知道是御賜的?”
因為本來就不是御賜的呀,明書晗心想著,面上倒還是認真的模樣,“當時年紀小,實在記不清楚這些。還是母親提醒才想起的。對了,我還記得有一個珊瑚手釧,就是那日妹妹在祖母院子里戴的那串,那也是御賜之物。妹妹可得小心點收拾,若是摔壞了一兩件,可是賠罪不起的。”
明書晗說完,再不管身后那兩個母女是如何氣惱,一身輕松地回了自己院子。
葉錦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明書怡正派人將所有的首飾都送了回來,似乎真的怕打壞了什么,再不敢將這些東西留在自己身邊。
滿滿的一箱子首飾,明書晗漫不經心地看著。
明書怡站在一邊,看著那些首飾,眼里簡直要放出毒光來。
明書晗拿起最上面的珊瑚手釧細細地摩挲了幾下,忽的她手上力道一松,只聽“噔”的一聲,手釧便碎成了兩半。
“你不是說這是御賜之物嗎,你怎么敢打碎?!”明書怡幾乎是瞪大了眼睛瞧著,心里其實還有幾分竊喜。
明書晗卻是再未看那碎掉的手釧一眼,帶著幾分無辜道:“回來的時候我才想起自己記錯了,只是沒想到妹妹送東西送的這么快,姐姐都來不及說。”
明書怡氣得喘不過氣來,手抖了又抖,最終惡狠狠地看了一眼明書晗轉身就走,看見葉錦也沒有喊一聲。
“你呀,是從哪里學來的這些,睜著眼說瞎話的本領倒是比誰都強。”葉錦招手讓下人收拾了碎片,拉著明書晗坐到榻上。
“商鋪的事怎么不跟娘親說一聲,自己就跑去了?這件事應該是娘親去和你三嬸說的。”
“商鋪是女兒送出去的,自然由女兒要回來比較好。娘親生氣了?”明書晗說著摟住了葉錦的腰,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葉錦無奈地點了點她鼻尖,“就是有氣也給你磨沒了。只是這些事情本來就應該是娘親去做,你還是個姑娘家,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娘親在這兒呢。”
娘親在這兒呢。
明書晗不記得前世她有多渴望聽見這句話了。她將頭埋在葉錦的懷里,眼眶有些微濕,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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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婉雖說要將商鋪交出來,可也拖了許久。直到葉錦去了一趟西院,當晚便帶著那些賬本回來了。
誰也不知道葉錦與錢婉到底說了什么,只是自那以后,東院和西院的關系便日益得不好了,只是表面上依然維持著和平的假象。
明書晗是在大軍出發離開兩個月后收到明書言和祁墨的來信的。
明書言的信一如既往地只報喜不報憂,只說自己很好,讓她們不要擔心。
可祁墨的信卻反其道行之,盡述邊關飯有多不好吃,床有多不好睡,就像生怕有人不知道心疼他。
信中還附了一張丹青,繪的是一個在陽光下跳繩的小姑娘。
小姑娘笑得很開心,那笑容看著就能讓人忘記許多憂愁。
明書晗是從暗衛手中接到這封信的,她讀完的時候,那暗衛還站在原地,見她一點表示都沒有,只能繃著一張臉問道:“姑娘……不打算回個信?”實則問得小心翼翼。
明書晗笑著將信紙折好,抬頭便看見院外一樹綠葉繁盛。
最終,那暗衛又帶著一副丹青回到了邊關。
丹青所繪,只有圓窗外的一樹繁葉,下附一句,庭院深深。
那幅畫最終被人精心藏了起來,只是上面卻多了三個字——盼爾歸。
庭院深深,盼爾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