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奏強勁的音樂盤旋在被三棟樓包圍的小操場上空，五樓高三教室里坐著的學生聽到這聲音皺起眉來。
    “哪來的音樂聲？”
    “樓下街舞社訓練吧，不是過幾個月校慶了么。”
    “嚯，以前沒注意到，他們這聲音夠響的。”
    “廢話，你以前坐在這兒嗎？”
    最開始說話的人撂下筆：“”
    站在勵學樓一樓往右方望去，遠遠地便能看見街舞社的人幾排幾排四散在藝術樓空地上，音樂聲一響，全都動作整齊地變換動作。
    一步一聲，卡穩節奏。
    周緒起和姜竟在三樓舞室花了些時間商討動作的改換。
    “這個干脆簡化成”姜竟一手拿著手機，剩余的手和腳一起動了下，“簡化成這樣，怎么樣？”
    周緒起看著他的動作，跟著來回走動了幾次。
    “太難了他們不一定能跳好，”姜竟拉動進度條又看了眼屏幕上的動作，跟著音樂走了一遍，最后激動地一拍手，“是不是？是不是！”
    周緒起打了個響指，抬手和他擊了個掌，“對，就這樣。”
    姜竟笑了幾聲，“yes！”
    周緒起拉下功能頁看了眼時間，說：“今天先這樣吧，我得走了。”
    姜竟拍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成，一起下去。”
    一出練舞室，姜竟在后頭鎖門，周緒起站在旁邊等著，樓下清晰震耳的音樂聲從樓棟中空處傳了上來。
    兩人坐電梯到樓下，迎面看到整齊的幾排人正面對著藝術樓禮堂外頭的落地玻璃練動作。
    “喬婷。”周緒起朝正在帶動作的人示意。
    喬婷忙著教動作，抽空看了他一眼，算是回了個招呼。
    姜竟湊過去和她一道，周緒起不多加打擾，跑到另一邊去了。
    “四，四的時候頂出去。”
    手忙腳亂的女生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她猛地轉過頭。
    臉上表情有些錯愕。
    周緒起看到她的反應，愣了下，然后笑著說：“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沒事沒事。”女生低下頭，下意識地抬起手撥了撥劉海，“你剛剛是說四的時候”
    “嗯。”周緒起給她簡單的演示了一遍，“這樣，把肩頂出去，手收回來。”
    “啊，是這樣？”
    “嗯哪里不對你這樣，這里往后，這里往前對，這個節拍連起來”
    “是這樣嗎”
    “對，沒錯。”眼前的男生贊許地看著她。
    “啊好好，謝謝”
    “沒事，”周緒起見她這么客氣有點想笑，然后在音樂聲中指了指一起練著下一個動作的眾人，“快跟上大部隊。”
    說完，他貌似瞟到個人影，視線錯開，抬眼看見站在不遠處的人。眨了眨眼，幾步跑過去。
    眼前人的衣角一掠而過，女生只來得及看到那雙黑色瞳孔噌地亮了一下。
    她一邊跟著動作一邊好奇地往后偏頭。
    一個個子同樣很高的男生站在藝術樓平臺邊緣。僅通過模糊的身形剪影便能瞧出他氣質極佳，長腿踩著球鞋，以喧鬧的球場、亂飛的籃球為背景，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兒，反倒顯出些青春氣。
    不，大概剛剛跑過去的那人給他帶來了這種東西。
    女生眼瞅著他似打鬧地配合著前來的人撞了撞肩。
    “他們叫我上來叫你。”謝致予避開身子，讓他看站在藝術樓平臺下的人。
    何復拋了拋手里的球，彭經延站在一邊，許孟揮了揮手，“你倆快下來，馬上要下課了，得趕緊去飯堂。”
    周緒起應了，一彎腰扶著鋪著地磚的平臺面躍了下去。
    街舞社的男生不多，女生占大部分。謝致予往后看了一眼，女孩子舞動時，馬尾在空中飛揚，瞧起來十分好看。
    “謝致予，你看什么呢？還不快下來。”周緒起見他愣著，在平臺下催促。
    他偏回頭，垂著眉眼一道跳了下去。
    周緒起接過何復拋來的球，食指指尖頂著轉了一圈。
    “這周我們沒假放了。”許孟說。
    球滾回手掌，周緒起看過來：“為什么？”
    彭經延解釋：“我們下下周放國慶，這周六日得補課。”
    “臥槽，這么快國慶了？”何復驚喜。
    許孟拍了他一下：“高興個屁。我算過了，這周末不放假的話，我們得連著上九天。”
    何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九天！不是吧！”
    “是，”彭經延說，“按不能放假算，日歷上中秋假后離國慶假有九天。”
    “不是吧，周六怎么不放？”
    “周六？我們平常本來就是周六上午才放假，你讓學校怎么放？”
    “上午放我們回去，晚上讓我們回來上晚自習？”
    周緒起提議：“學校難道不能讓我們周五下午回去，周六晚上回來？”
    彭經延看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一中的狗比領導怎么可能這么好。”
    何復擺了擺手：“別說了別說了，想到連上九天我就頭疼。”
    周緒起拍了拍他的肩：“復復，你這么想啊，你現在已經上了三天的學了。”
    “但是還剩六天啊！”
    周緒起沒忍住笑了一下，“那沒辦法，忍忍吧。”
    “”何復說，“你笑什么？”
    “笑你。”
    何復：“”
    他偏過頭告狀：“予哥你看他。”
    謝致予肩膀和身旁人的擦著，走路間帶起衣角，他拋出一句：“我也管不了。”
    周緒起勾上他的脖子，瞟了告狀的人一眼：“看到沒？”
    “我的寶貝兒只聽我的。”
    “是吧寶貝。”
    何復：“”
    幾個男孩子風卷殘云地吃完晚飯從食堂里走出來，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王衡。兩波人對視一眼，互相嫌棄地避開，臉上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你先把藥準備好。”周緒起對謝致予說完，回到419帶著小型煮鍋到了420。
    “我進來了。”他得到回應后，拉開門躥進室內。
    謝致予正在陽臺洗手池邊倒浸泡中藥的水，周緒起放下鍋，走到陽臺看了他一眼。
    中醫師囑咐他們煎煮中藥前要提前浸泡三十分鐘，謝致予是在第八節下課就先回寢室把中藥泡上。
    他倒完水，抬頭看見靠在落地窗旁的人。
    “我們開始吧。”周緒起有些躍躍欲試，煮中藥這事兒，他以前沒干過。
    中醫師給謝致予開的需要熬煮的散裝中藥是一周兩次，一次在周三，一次在周日。其余時間則是在睡前服用盒裝藥丸。
    這個小煮鍋是周緒起當天買的，宿舍不能用大功率的電器，最終他只能買個600瓦的小電煮鍋。不過好在功能齊全，質量不錯。
    周緒起盯著眼前的電煮鍋皺了皺眉，“欸謝致予，你說用它煮中藥會不會不能發揮中藥的藥效啊。”
    他抬手摁開電煮鍋的蓋子，往里面瞟了一眼，十分不信任道：“它能行嗎？”
    謝致予把不銹鋼鍋碗取出來，拿到水下洗凈，“不然能怎么辦？學校就這條件。”
    周緒起沒話了，確實，學校就這條件。
    他倆父母工作忙，吳嫂則和他們隔了一個東西的距離，怎么也不好讓人在家里熬好了再送過來。
    想來想去，只能他倆在寢室自力更生。
    謝致予把中藥倒進鍋里，將插頭插上寢室里唯一沒被膠水封口的插座——浴室旁邊洗手臺旁的插座。
    他低頭看了看粘有水漬的洗手臺，抬手把小煮鍋放在洗手臺上方的隔層處。
    剛剛放下，褲袋里的手機震了震，他示意周緒起先幫忙看著，他去接個電話。
    周緒起點了點頭，在洗手臺前站住了，垂眼記錄著手機上的時間點，思索著什么時候拔電把藥拿出來進行藥渣過濾。
    謝致予幫他搬了張小凳子才轉身去陽臺接電話。
    手機屏幕上出現的稱呼讓他眼神滯了下，手指順著綠色接聽鍵往上滑。
    那邊隱隱約約傳來了些聲音。
    謝致予過了好一陣才道。
    “爸。”
    “”
    離將藥過濾進行第二次煎煮的時間還早，周緒起坐在洗手臺前玩手機。謝致予打完電話回來見他還坐在這，問：“轉小火了嗎？”
    周緒起點點頭：“轉了。”
    “那你還坐這干什么，不得再等半小時才行嗎？”
    周緒起總覺得這個鍋不妥，他搖搖頭說：“我還是看著吧。”
    謝致予見狀依他，轉身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他旁邊。
    室內洗手臺在進門處，位置狹窄，離陽臺最遠，因此光線不佳，稍微有些暗。
    周緒起想起個事兒問：“弟弟，你國慶要做兼職嗎？”
    “要。”
    “做幾天？”
    “大概l”謝致予頓了頓，接著才說，“大概三天吧。”
    周緒起“啊”了一聲說：“好遠欸。”
    “？”
    “從我爸那邊來這里好遠。”
    他想了想說：“要不然你先住我那兒？”
    謝致予愣住，一下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
    “我那里，月廬啊，”周緒起說，“就便利店背后那小區。你做兼職的三天先住我那兒。”
    他思考了一下又說：“如果你周六日要做的話，平常周六日住我那里也成啊。我不怎么回家，一般都住月廬。”
    謝致予睫毛動了一下。
    “要不你和莫阿姨說說，看她怎么說。”
    謝致予緘默良久，小煮鍋發出咕嚕咕嚕熬煮的聲音，睫毛揚起，他驀然抬眼盯著眼前的人。
    靠近陽臺的地界有大片自然光射入，而自然光止步洗手臺前的狹窄入口處，光線幽暗，暗色的光線遮掩了眼里的內容。
    周緒起看到謝致予突然盯著他，便困惑地問：“怎么了？”
    “好。”
    謝致予回答了上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