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臺下登時喧囂起來，吁聲一片。
    “怎么回事？”
    “怎么傳成這樣了？”
    “不是什么玩意兒啊，怎么先跳廣播體操了？”
    “跳完健身操做眼保健操？”
    “不是18個人去上廁所？”
    “”
    莫添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著他，揮了揮手示意前排把題目紙條傳下去。
    周緒起從整體的反應能看出來情況不妙。
    拿到題目紙條后，他垂下眼，瞪著上面的字幾秒，漸漸的，左眼寫上一個“離”，右眼寫上一個“譜”。
    合稱，離譜。
    怎么能傳成這樣？
    分明是跳廣播體操前要先做本草綱目健身操，怎么會傳成先做廣播體操再做本草綱目健身操？？？
    一開頭就錯了？
    周緒起：“”
    教室里同學們聽到各自小組的答案，吁聲拔地而起，滿臉悔恨的轉過頭來看著末位復述的人，同時試圖尋找究竟是從哪里開始發生了乾坤大挪移。
    莫添清了清嗓子，制止底下細碎的討論聲。
    “這樣算第七小組贏了。”他指了指謝致予那一列，“他們基本上還原了，起碼——”
    第七組的題目有關蒜香雞腿的做法，題目中各種醬汁、調料的名字多，但勝在數字少，費勁記一記做菜的步驟就成。因此，這么傳下來竟然在一眾顛三倒四的答案里脫穎而出，獲得勝利。
    莫添欲言又止，然后接著說：“起碼甩開鄰桌的兄弟十萬八千里。”
    臺下響起笑聲，連被點名批評的第八組都沒忍住笑了起來。
    “太離譜了哈哈哈哈”
    “為什么能這么好笑哈哈哈哈”
    “絕了”
    周緒起捏著薄薄的題目紙控制不住樂起來：“我真的想知道哪位兄臺說的先跳廣播體操？”
    “草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教室內一陣笑鬧，莫添笑著揚了揚手：“行了，別鬧了。”
    他看了眼教室后的掛鐘：“還有十分鐘下課，剩下的時間自習。”
    “你們背背文言文，不要明天全死在第一題上。”
    “成，”看他們翻開書，莫添走下講臺時提了一嘴，“第七組先統計一下要喝什么，然后報上來給我。”
    第七組的同學們眉開眼笑，齊聲答：“明白。”
    “行了行了，自習吧。”莫添背著手從走道往教室后排走，打算從后門出去。
    班上靜悄悄的，時不時有書頁翻動的聲音，周緒起穿著校服外套，手搭在桌面上。
    大概是空調風太猛了，涼嗖嗖的吹著腦袋，他看著默寫試卷上的黑體字有點泛困。
    莫添走到他們身后，驀然感受到慢悠悠吹出的冷風，抬頭看了眼空調的出風口，伸手在風口試了試，皺起眉嘀咕：“這么吹著不行啊。”
    他低頭看了看坐在最后的兩個少年，指著空調問：“是不是挺冷的？”
    如果說離三個空調都搭不上邊第一、四組前排是酷暑，那么他們這里就是極寒。周緒起點點頭：“確實有點。”
    莫添嘆了一聲，背回手：“我到時候叫人來裝個擋風板。”
    周緒起往椅背上一倒，“就等您這句，老莫辛苦了。”
    莫添笑了一聲，半真半假的道：“行了別貧了。快背書，要是你這回默寫還全錯，我就公開處刑了。”
    周緒起鼻尖哼出個腔調：“錯不了。”
    莫添搖搖頭：“大言不慚。”
    ——
    莫添一走，下課鈴還沒響，前邊就傳紙條過來問謝致予要喝什么。
    周緒起撐著腦袋記卷子上的古詩詞，袖子突然被拉了拉。
    “？”
    謝致予把那張詢問的紙條推過去，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壓低聲音問他：“你有什么想喝的嗎？”
    周緒起垂著手，晃了晃被他拉住的袖子：“你不喝？”
    謝致予搖了搖頭：“我很少喝這些東西，讓我點我也不知道點什么。”
    周緒起思考片刻，扣上松開他袖子的手，摸到那人手心里的繭，“我也很少喝，你問問彭經延點什么，和他點一樣就成。”
    謝致予輕“嗯”了聲，單手在紙條上寫下幾個字戳了戳彭經延的背遞了回去。
    下午第一節課課間奶茶就送到了。
    彭經延和謝致予兩個男生一道去保安室拎的，他倆剛把全班人都眼饞的東西放下，溫芮也從莫添那兒得到了考試時間的具體安排。
    她站在小黑板前，粉筆噠噠噠的敲著黑板。
    考試安排一寫出來，一班人都瞪著眼睛看那塊黑板。
    “不是吧芮姐，六科兩天考完？”
    “把數學和語文兩個主科排在一天是想謀殺嗎？”
    “考完數學考物理腦子真的不會壞掉？”
    “救命啊，這要怎么復習”
    “”
    一中高二這一屆趕上新高考改革，除語數外三門主科外，剩下六門課里任選三門進行組合。
    雖說選科自由，但一中為了方便管理，鼓勵學生們選擇和以前一樣的大文大理組合，即物化生或者歷政地。因此最終排出的班級里，只有少數人選的是文理科結合的組合，絕大多數都是大文大理。
    考試制度也隨之做出改變，不再考理綜文綜，而六科分科考試，每一科都擁有各自的時間。
    一中對月考向來草率，這種草率不是指出題上的草率，而是時間安排上的草率，極其講求效率，如果有可能，六科恨不得壓縮到一天考完。
    第七組的同學剛拿到奶茶，環保紙杯上的水都沒涼，心情卻剎那間從甜蜜蜜的高興轉變為對考試安排的哀嘆。
    謝致予掃了眼小黑板上的粉筆字，吸管尖對準奶茶塑封的正中心，砰一聲短促的脆響，吸管尖戳破塑封穩穩扎了進去。
    他拎起奶茶杯口邊緣，放到身旁人桌上。
    周緒起正看著黑板，意識到他的動作后收回視線，看過去，“不喝？”
    謝致予應了一聲：“給你。”
    周緒起目光落在印有藍色logo的杯身上，停了幾秒，伸手拿過外壁冰冷的奶茶懟在謝致予嘴邊。
    “？”
    “你先喝一口。”他指尖敲了敲杯壁。
    “這個算開喝儀式。”
    “”謝致予佩服他的腦回路。
    掀起眼皮和他對視了幾秒，低頭。
    甜中帶點微苦的冰涼液體涌入喉中，謝致予很淺的喝了一口。
    “好喝嗎？”
    “還行。”
    周緒起樂了：“你真的沒有別的回答。”
    “有。”
    “嗯？”眼前人看向他，“有？什么回答？”
    謝致予答非所問，甚至提了一個要求：“你喝一口。”
    周緒起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低頭看到吸管時似乎猶豫了會兒，沒過多久，垂下眼照眼前人的要求咬上吸管。
    謝致予看著他的側臉，視線沿著流暢下顎的弧度微微向上，落到張開的嘴唇處。
    他眼神閃了閃。
    “嗯。”
    膩味中纏繞著絲絲縷縷綠茶的苦澀觸動著味蕾，周緒起喝到幾顆珍珠，在嘴里咬了咬，聽到謝致予“嗯”了一聲。
    “？”
    “你嗯什么？”
    謝致予轉回頭看練習冊，拿起桌上的筆轉了轉：“沒什么。”
    “？”周緒起不明白他在打什么啞謎，沒怎么在意，兜回原來的問題上，“不是說有別的回答嗎？”
    謝致予：“我答了。”
    “？”他滿頭問號，“你什么時候答了？”
    謝致予不說話了，低頭做題。
    周緒起見他不答，沒硬要這個無所謂的回答，嘴里的奶茶涼絲絲的滑過喉嚨。
    芋泥很糯，就口感而言，里邊的小料他喜歡芋泥勝過珍珠。
    不過，無論如何奶茶的總體口味偏甜，相比之下他更喜歡冰柜里的可樂雪碧一類飲料。
    謝致予潦草地寫下幾個數字，心思早不在題目上了，克制的瞟了幾眼身旁人。
    他最終是沒忍住伸出手揉了揉周緒起的腦袋，將他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簡單的理了理，順著軌跡下來捏了捏他的后脖子。
    周緒起擱下奶茶的手被他一通亂揉因為慣性抖了抖，偏頭看過去問：“怎么了？”
    “沒事。”謝致予不看他，手掌搭在他頸后摩挲了會兒又移上去揉亂他的頭發。
    腦袋上的手離開時，周緒起莫名注意到他耳根發紅。
    在白皮膚的映襯下特別顯眼。
    他盯著那塊紅色愣了，呆滯幾秒轉過腦袋去，視線放上桌，準確的來說是放在管口濕潤的吸管上。
    轟的一聲。
    可能是一中的破爛廁所被推翻重建了，總之是有什么塌了，在他心里爆發出巨響。
    耳根悄然變紅，比旁邊人的有過之無不及。
    他現在很想逃，和前段時間的感覺一樣。
    但他貌似早就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