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空填被動,wirrtten”英語老師手上拿著卷子站在講臺上,看了眼題目,隨后抬起頭掃了一遍班里,剛要接著說,突然瞧到第四組最后一排一個腦袋側對著自己。
她抖了抖手里的卷子,喊了聲:“周緒起?”
被點名的人右手伸長搭在桌上轉筆,背向后靠在椅子上,臉看著窗外發(fā)呆。
“周緒起?!庇⒄Z老師聲音放大。
謝致予伸手在桌肚下拽了下身旁人的衣服,咳了兩聲。
周緒起回過神,手上的動作停下,偏過頭來看他:“怎么了?”
謝致予示意他抬頭。
他這才發(fā)現空氣有些凝滯,一抬眼,對上英語老師的死亡凝視。
“啊,”他說,“老師你叫我?”
“你覺得呢?!庇⒄Z老師沒有感情地說。
“站起來。”
周緒起聞聲起立,看了看試卷先發(fā)制人:“要我講哪題啊?!?br/>
英語老師:“”
全班哄笑。
“緒哥,你覺得講到哪題了哈哈哈哈”許孟說。
“不愧是我緒哥哈哈哈哈哈”
“牛逼牛逼哈哈哈”
英語老師忍住扔粉筆頭的沖動,“同桌告訴他我在講哪題?!?br/>
謝致予突然被cue,收斂笑意:“文段第三個空?!?br/>
“哦哦。”周緒起看著試卷應了。
英語老師停在第一排桌子旁,手撐著桌子,揚了揚卷子說:“你來講一下這個空?!?br/>
周緒起掃了眼空格所在的句子。
“這個空填carved,”他頓了頓,念了一遍原句,“severalthousandyearsagowirttenchinesewasonlysymbolscarvedonanimalbonesorshells”
流暢,發(fā)音標準,即使聽不懂的人也能聽出好聽。
“這句話的意思是幾千年前,中國文字只是刻在動物骨頭或貝殼上的符號。wirrtenchinese后面有系動詞was,因此跟carved,意為被雕刻。”
英語老師知道難不倒他,沒再說什么,揮揮試卷讓他坐下。
下課鈴打響,許孟翹著凳子靠過來:“打球去?!?br/>
周緒起伸了個懶腰,順帶拍了拍謝致予的背說:“走?!?br/>
一群人成群結伴地往樓下走,出了教學樓,周緒起看到旁邊緊挨著體藝樓一樓大廳處擠滿了人,他愣了一會兒,突然想起姜竟要他今天下午去看面試。
站在原地躊躇了會兒,謝致予見他不走,回過頭來問他怎么了。
周緒起看了他一眼,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隨后指了指體藝樓的方向說:“街舞社一面,我過去一趟,你們先打?!?br/>
說完,和幾人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許孟用指尖頂著球轉了轉,若有所思:“感覺緒哥今天興致不高啊,誰惹著他了?”
“延延,你惹他了?”
彭經延搖頭說:“你惹他還差不多?!?br/>
許孟笑了兩聲,看向何復:“你?”
何復鄙視:“我贊同延延的說法?!?br/>
許孟呸了一聲,看向謝致予。
話沒說出口就被自帶冷氣的臉震懾住了,硬生生將嘴里的話咽下去,尷尬地笑了兩聲:“呵呵予哥沒事沒事,我什么都沒說。”說完,急忙轉身招呼,“別愣著,等會沒場地了?!?br/>
謝致予抿了抿唇,往體藝樓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視線跟著他們搶場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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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藝樓一樓平臺空地上鬧哄哄的,堆滿了來面試的同學。周緒起從側邊的樓梯上去,站在邊上找姜竟的人影。
人還沒找著,一個女生出現在他旁邊,發(fā)出個疑問詞:“欸周緒起?你來了?”
女生披散著長發(fā),齊劉海,眼睛又大又亮,她困惑道:“我還以為你不會來?!?br/>
周緒起噎住了,從女生的語氣里可以聽出,他和她應該是認識的。
他頓了頓,正要開始演,姜竟從人堆里鉆出來,遠遠地喊了聲:“喬婷,緒哥。”
喬婷。原來這個女生就是喬婷。周緒起站著,為又認識了一個人的自己鼓掌。
“來來來,快來幫忙。”姜竟走過來,領著兩人往里邊走。
停在臨時課桌旁,喬婷看著眼前亂哄哄學舞的人,沒多久,自動扎進人堆里開始教動作。
街舞社面試考核是教面試同學一段三個八拍的基礎動作,如果在規(guī)定時間內能記下大致動作就算面試通過。
姜竟目光看向正在帶人學基礎舞蹈動作的喬婷,對著身旁人說:“你還記得這段動作嗎?”
周緒起頓了頓,很誠實:“不記得。”
“我就知道,”姜竟仍然是一副知道他尿性的樣子,接著說:“雖然我也不記得?!?br/>
高一上面試學的動作不記得正常。
周緒起:“”
姜竟笑了兩聲:“但是我現在記起來了?!彼牧伺淖郎系膱竺碚f,“這三個八拍你多看我們教幾遍肯定也會了。你等會兒呢,就在這里幫我考核,把你覺得可以的人的報名表挑出來,然后告訴他結果,沒通過也挑出來通知一下?!?br/>
周緒起發(fā)出個疑問句:“我來當場篩人?”
“嗯,”姜竟揚了揚眉,“不然呢,上一屆也是這樣啊,你忘了?”
周緒起的重點在“我”而不是在“當場篩人”,他心里忐忑,面上不顯,左右看了看發(fā)現還有好些街舞社的成員在一起幫忙面試,心下也不慌了,應承下來。
街舞社成員數量龐大,即便面試的人有五十個,社內來幫忙的面試官隨便分配下去帶這五十個人也綽綽有余。
周緒起百無聊賴地靠在墻邊看姜竟教幾個女生動作,邊數拍子邊教,教了起碼五六次。最后連貫著來的時候,沖他拋了個媚眼。
周緒起表情嫌棄,抬手做了個□□朝他一比,砰。
姜竟樂著跳完,對他比個口型——看明白沒有。
周緒起在腦海里回憶那段動作,視線落到另外一個正在教學的街舞社成員身上,又在眼睛里過了一遍。
他揮揮手——看明白了。
姜竟朝他比了個“靠譜”的嘴型,轉身教下一批。
周緒起沉默著接著看了會兒,站直身體,腦子里邊過手上邊小幅度地比劃著。
姜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覺得自己練好了的同學就往里面走,里邊有考核的人。”
周緒起見來人了,站回桌子旁邊,眼睛看向面前的女生問:“來嗎?”
女生看了他一眼,眼神躲閃著低下頭,輕輕“嗯”了聲。
周緒起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女生低著頭愣了會兒,抬手準備開始。嘴里念著節(jié)拍,一拍一動,幾拍一動,跳著跳著就卡殼了。
周緒起安撫性地說了句:“別緊張,再想想?!?br/>
女生僵在原地,嘴里一直艱難地重復著同一個一個節(jié)拍,慢慢地在眼前人的注視下臉憋紅了。
她收回手,猛地往下一鞠躬,頭發(fā)揚起甩在空中,喊了聲:“對不起!”
說完,立刻跑了。
周緒起呆在原地,只來得及喊:“同學,你叫什么?”
女生早扎進人群跑遠了。
“告訴我,我好找報名表啊”他嘆了口氣,指腹抵著堆成一沓的報名表的一角,將其抬起,手一松,一張接一張的紙張落下,不同字跡在眼里快速交疊。
等了會兒,又來了個女生,女生在他面前打著節(jié)拍跳了幾個動作后停下來,看了眼旁邊猶豫著說:“我能去那邊審核嗎?”
周緒起:“啊?”
這來都來了,為什么啊。他憋下這個問句,眼睜睜地看著女生飛快地跑到另一個審核成員的地盤排隊。
陸陸續(xù)續(xù)過了幾個人,真正在他這完成審核的只有一個男生。
周緒起:“?”
他百思不得其解,靠在桌邊掃視著眼前鬧哄哄地一切,漸漸地出了神,穿過熱鬧、毫無章法的喧囂向操場望去,耳邊仿佛響起籃球擊打地面時帶出隔著水泥地觸碰到了鋼筋的悶響,仿佛看到球場上奔跑的身影、聽到富有律動起伏的呼吸。
“嘿!帥哥!”
他回過神來,眼前站了個身材胖胖的女孩。
“考核?”他問。
女生應了,摸了摸臉,把頭發(fā)往耳后撇,深吸一口氣開始跳起來。
跳著跳著突然停了,她彎下腰扶著膝蓋朝站在身前的人說:“哥,你能別這么看著我嗎。”
“?”
“我好有壓力。”她雙手合十拜了拜,一臉痛苦。
試問哪個女生能在被一個陌生大帥哥一言不發(fā)安靜地盯著的時候做到不緊張,現在她緊張得都想跑了。
“哈。”喬婷教完人,轉過來聽到這句,沒忍住笑:“好家伙周緒起哈哈哈哈哈哈”
周緒起:“”
邊上的鄭曉插嘴說:“老天,喬婷你快把他帶走吧,他已經嚇跑兩個女孩兒了。再這么下去,我們這屆招不夠人了?!?br/>
“”
姜竟聽了樂完后,也催他趕緊走:“算了算了,這里不用你了,祖宗快走。”
來是他讓來的,走也是他趕的。周緒起說:“姜竟你怎么這么能呢?!?br/>
“是是是,我能我能,緒哥對不住嘛。”
“對了,喬喬你不是要回教室拿飯卡么,順帶把他一起帶走?!彼读顺吨芫w起的衣服,讓喬婷過來和他一起走。
喬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說:“跟姐姐走了,再不走街舞社就被你禍害得人丁凋零了?!?br/>
此時離第九節(jié)下課還有幾分鐘,操場上打球的人少了不少,都趕著洗澡吃飯去了。
他倆一起從操場中間穿過時,謝致予正揚手投了個空心球,許孟鼓掌喊了幾聲牛逼。
喊到一半,他看見穿過前邊球場從中央走過來的人,揮了揮手:“緒哥!”
籃球沿著籃筐中心落到地上,謝致予聞聲回頭。
一男一女從對面走過來,女生比男生矮半個頭多一點兒,長相甜美,一眾直男喜歡的清純掛。兩人站在一起看著挺養(yǎng)眼。
時不時有去食堂回寢室的同學經過,擋他們一半,但整個來往匆忙的人流中他倆最顯眼。
謝致予看著那人走過來,有一瞬間覺得他離自己很遠,遠到他走過來都像在離開。
“緒哥,喬婷。”許孟在兩人走到跟前的時候說。
喬婷笑著和場上認識的人打了個招呼。
周緒起漫不經心地站在旁邊,抬眼和謝致予的視線撞上,目光下滑落到他微微起伏的喉結上,很快移開了眼。
謝致予失去了他的目光,垂下眼皮。
無人接應的籃球在身后滾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