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緒起在許孟家呆了一上午,隨后和彭經延何復一道離開,在公交站上不同的車輛各自回家。他倆急著回家寫作業,他則回一趟月廬拿幾件衣服。
在房子里練了會兒舞,差不多到點兒了才出門到小區門口的便利店找謝致予。
隔著車窗和大姐大說完再見后,周緒起拽了下掉到手肘的背包,最后干脆轉為用手拎著。
回過頭來看到謝致予背對著他站得直直的,扶著欄桿傾身過去,看到他手里正拿著本書。
“你這書哪里來的?”周緒起有些訝異,松開欄桿往旁邊走了幾步,鉆到他身前。
謝致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視線又落回書上,翻開之前做到的那一頁。
“剛拿的。”他說。
“啊?”
“在你和大姐大說話的時候。”
習題冊是他前段時間落在便利店的,剛剛走的時候順手把它拿了回來。
周緒起被郭理理吸引了注意力后,連他把未喝完的果茶丟進公交站旁的垃圾桶里都沒發現。
這種類型的公交車設計前段右面和后門之間的空間不放置座椅,留出一大片空地站人。周緒起靠著黃色的欄桿,后背對著窗戶,聽到這問:“真是十九中大姐大?”
可能是不知道該否定還是肯定,謝致予沉默了幾秒才回答:“可以這么說。”
眼前人“哇”了一聲:“你之前的學校這么酷。”
“”謝致予卷起書,用那種看什么玩意兒的眼神看著他:“你認真的嗎?”
對上他的眼神,周緒起憋了兩秒,沒忍住樂了,在公交車里壓抑憋笑:“噗哈哈哈哈哈。”
“”
車身顛了兩下,謝致予默默攔了把往前出溜的人,待車輛穩定下來后,注意力放到題目上。
周緒起樂得不行,感慨了一句:“十九中還有□□生態啊。”
謝致予收回攔在他側面的手臂,單手扶著欄桿看題。
周緒起曲指在書上彈了幾下,“看什么呢?這么好看?”
“我也看看。”說著,腦袋湊過去和他一起看題。
是一道化學方程式配平。
周緒起看著,眨巴了下眼睛:“32”
聲音頓了頓,謝致予慢悠悠地接上,“4、3。”
“對。”他笑嘻嘻地打了個響指。
謝致予在心里默算著配了兩條后,把書合起來。
“不看了?”周緒起本來摁在手機屏幕上的手指一頓,抬眼看他。
“不看了,”他搖搖頭,“坐車看書傷眼睛。”
周緒起目光飄到眼前人的眼睫毛上,樂了兩聲。
半晌,收起手機,伸手捏了捏他垂在校服褲縫邊的手指,開口說:“小孤僻。”
“中午的蓋飯好吃嗎?”背往后靠,勾了下眼前人的手指。
為了回敬早餐的小可愛,他中午特地給小孤僻點了份外賣。
男人輸什么都不能輸面子。
大概是聽多了,謝致予對這話沒什么反應,只是說:“小可愛,今天的早餐好吃嗎?”
草。周緒起在心底罵了一聲,側過臉去。
果然還是小可愛完敗。
謝致予看到他耳朵耳骨靠下的位置圈了個小銀環,貼著耳骨的軟肉,配合著清晰的下顎線,顯得總體氣質中的痞更突出。
原來周緒起耳骨上也打了洞。
不知道疼不疼。
謝致予試圖想象在耳骨上穿洞的畫面,嘗試未果,他放棄了。
周緒起回過頭來,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的耳朵,于是摸了摸那個環說:“酷吧。”
公交廣播中播報出“下一站第一高級中學,請有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謝致予壓著粵語報站音的起始端說:“你這樣不好。”
“?”
“人的耳骨上有很多細小的神經,亂穿孔會破壞神經。”
“?”
他接著下了個結論:“很有可能導致失智。”
“謝致予!”
一中門口的公交站上,剛下車的同學眼前躥過兩道人影,速度之快——是體育中考1000米跑了三分鐘的速度。
謝致予先一步穿過閘門進了校門,周緒起追在他身后,在他踏進小操場邊緣時一把薅住他。
“你跑什么?”他說。
“你追什么?”被薅住的人說。
“你不跑我當然不追啊。”
“你不追我當然不跑。”
“干。”周緒起放狠話,“誰跑誰兒子。”
謝致予:“兒子。”
周緒起不甘示弱:“兒子,你剛說誰失智?”
“誰認誰失。”
“”
“我今天干不服你。”周緒起突然抬手用敞開的校服外套罩住了眼前人的腦袋,手臂鉗著人的脖子把人往下壓,同時伸出腳往他跟前踩了一下。
謝致予一臉狀況外,臉邊披下帶著洗衣液香味的外套,睜著眼看著踩在地下的那只腳在他沒明白過來時,又猛踩了幾下。
他眨了眨眼,奇跡般地接通了周緒起的腦回路。
他在踩他的影子。
得到這個信息后,謝致予掙扎著,試圖從控制住他腦袋的胳膊下掙脫開來,掙了會兒沒掙掉,于是不管,往周緒起身上撞去,找他的影子,接著也踩上幾腳。
周緒起見他反擊了,牽著影子往旁邊躲,回腳去踩敵人的影子。
“你別躲。”他說。
“你不踩我就不躲。”
“你先不踩我的。”
“你先放開我。”
“不可能。”
“”
你來我往踩了好一會兒,路過的同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倆黏糊在一起斗著沒腦子的嘴。
“好家伙!”一個聲音傳來。
周緒起一時不妨被謝致予掙脫了掌控,看了眼背著書包出現在他們眼前的許孟:“好什么好。”
“”許孟朝他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接著說,“你倆擱這跳二人轉呢。”
可不是二人轉嘛,你一腳我一腳地踩來踩去。
周緒起被他逗笑了,“哈哈哈哈哈哈神經病”
謝致予揉了揉剛解放的脖子也笑:“沒跳,你這形容。”
許孟還沒來得及樂,小操場邊上的教學樓響起陣急促的上課鈴。
“臥槽。”三人對視一眼,反應過來,拔腿往樓上跑。
好不容易跑到一班后門,一個個飛速躥進去。
彭經延給晚來的人讓了坐,然后看著他們仨說:“你們仨怎么一起遲到?”
周緒起反駁了句:“這不是踩著上課鈴來么,怎么算遲到?”
許孟應和:“緒哥有理。”
彭經延沒說什么,朝他拱了拱手:“你是大哥你有理。”
“別,”他看了眼小黑板上的晚自習課表,抽出閱讀練習冊,“當不起。”
許孟接過話茬:“不,您就是大哥。”
周緒起:“”
溫芮從前邊傳來聲:“后面那幾位,選出誰是大哥了嗎?”
話一出,原本安靜的班級響起幾聲噗嗤噗嗤。
周緒起翻開目標閱讀題,頭也不抬地回了句:“不,您才是哥,我們的大哥。”
這下,班上笑了一半。
溫芮也笑了,轉過頭來看了這幾位小弟一眼,眼神示意他們好好上晚自習別再吵。
過了一會兒,教室里完全安靜下來了,時不時傳來書頁翻動或按動筆按動的聲音。
一班人急著補作業,全心思投進題目里,時間過得飛速,眨眼來到最后一節晚修。
周緒起寫題寫得眼睛疲勞,動了動脖子,偏頭去看身旁人在干什么。
一個后腦勺映入眼簾。
謝致予竟然額頭枕著手臂趴在桌面上睡著了,臉全埋進臂彎里,只余留一個后腦勺。
周緒起眼睛盯著他后脖子處突出的脊骨,忽然有些感慨,他還以為這人不會感到累。
謝致予算個狠人。處在未成年人的身體狀況下,晚上睡不著,白天起得早,總體睡眠時間少得要命。
他伸出手捻上趴著的人的一撮黑發,還沒來得及惡趣味地輕輕拽一下,身后飄來一個幽靈般的聲音:“周緒起,你干什么呢。”
手一哆嗦,黑發從指尖溜走。
“李主任,有這樣嚇人的嗎?”他轉過身來,側身緊貼著桌沿,手搭在桌上。
李肚肚半截身子出現在窗口,看到他這詭異的姿勢,說:“你小子干什么呢?”
“我,我沒干什么啊,”周緒起支起身子,擋住背后的人,“我在這寫作業。”
“寫作業?”李肚肚說,“你寫作業臉朝著你同桌干什么?是不是在開小差?”
“沒有,”他否定,“我問他道題。”
“哦?你還會問人題了?”
“那當然!我還會寫作業了呢。”語氣自豪。
李肚肚:“”
肚肚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帶點那種“你小子”的語氣詞,隨后背著手走了。
周緒起松弛下來,整個人往椅背上靠回去,看了眼桌上攤開的習題冊后,偏頭目光落回謝致予的黑發上。
“我說你剛剛干什么!原來是替他擋著!”李肚肚突然彈回來了。
十分突然,發著呆的周緒起被他嚇得一激靈,摸了摸腦門的汗:“李主任您下回能不能先打個招呼。”
“打招呼?我給你打個鬼的招呼,”李肚肚看樣子就差呸一口了,“抓你開小差前先打個招呼?還是抓睡覺前先打個招呼?”
“嗐,這”
李肚肚不聽,伸手點了點:“還不叫醒他。”
周緒起沒法子,心里嘆了口氣,小孤僻,不是哥不幫你。
他傾身過去捏了捏睡著的人的脖子。
原本就睡得不熟,謝致予很快被他弄醒了,睜開眼看向眼前人問了一個問題。
“下課了嗎?”
李肚肚:“”以為我聽不到是吧。
“還沒,但是你得醒了。”周緒起摸摸鼻子,撤開身子示意他看窗外。
謝致予眼里有囫圇覺睡醒后的模糊,看到窗外站著的人,抬手打了個招呼:“李主任好。”
李肚肚:“”
周緒起嘴里漏出一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