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名表很快派完了，再等了十分鐘全部已填寫的報名表回收完成，姜竟張羅著收攤，“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嘞，我們這邊名額給完了哈，填了報名表想進街舞社的記得下周一第九節課來面試喲。”
    “大家一定要來哦，”他拍著身旁副社的肩說，“屆時社長和副社都會在，一定要記得來面試喲。”
    周緒起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寫滿了，我怎么不知道我面試那天會去。
    姜竟沒管他，又販賣了幾句副社的美色，接著招呼：“大家散了吧，我們街舞社的一招就到這里結束。都散了散了，去別的社團看看。”
    其他社團負責人看著街舞社第九節還沒下課就招夠人收攤了，嫉妒得咬牙切齒。更別提姜竟最后賤兮兮地讓同學們去別的社團看看，簡直是可恨啊。
    算起來，一中真正具有存在感的，有三大社團，街舞社，戲劇社，聲樂社。
    一般來說，這三大社團的節目一定能夠在校內各種晚會上占據一席之地，而其他社團既不能外出給學校拿獎，也不一定能在學校晚會上亮相，基本上是小透明的存在。所以知道這些社團的學生甚少，并且它們同樣沒有足夠的吸引力來吸納新成員，是以一場招新下來最終能不能招到人，質量精不精都得另說。
    因此姜竟的話可不可恨，可恨太可恨了。
    明晃晃的炫耀，在他們心口扎刀。
    謝致予把整理好的報名表遞給姜竟。
    姜竟接了，看著他若有所思了一會兒，邀請：“兄弟挺帥啊，要不要加入我們街舞社。”
    謝致予搖頭，“不了。”
    他對跳舞沒興趣。
    周緒起把人拉到一邊，說：“你別看到個帥的就想往里拉。”
    “那不能，我還是更看重悟性的。”姜竟說，“像你這種又能當花瓶，可塑性又強的不多。”
    周緒起看了他一眼，“你，如果想在用了我之后安撫我，大可不必強調花瓶這件事。”
    姜竟樂了幾聲：“我這不是怕緒哥你又鬧脾氣嗎？”
    “你剛剛那種好像我下海掛牌即將拍賣了的語氣確實是”周緒起找準時機踹了他一腳，“確實是讓我想打你。”
    姜竟躲得很快，躲了之后攬上他的肩，哥倆好的樣子：“我把音響拉回訓練室去，你要不要一起？”
    一副要不要一起上廁所的語氣。
    周緒起有點嫌棄，但想到還有事情要問他，就沖謝致予說：“予哥你先去找許孟他們，我和他去趟練舞室。”
    謝致予點頭說了句好。
    姜竟看著他，片刻，嘻嘻哈哈地說：“兄弟，你就是緒哥班里的轉校生吧。”
    “我聽年級里傳一班來了個特別帥的轉校生。”
    謝致予抬眉看了他一眼，場面有點尷尬，剛要說什么，周緒起先截住話頭，“姜竟你怎么這么八卦呢，滾滾滾，去把音響提上。”
    “嘿嘿好嘞。”姜竟讓別人尷尬了，自己卻不尷尬，笑嘻嘻地順著他的話去提音響。
    周緒起先帶著謝致予來到許孟他們在的球場邊上，許孟剛投了個三分，跑到框下接了球，抬眼看到邊上的兩人，把手里的球拋過去：“來了？”
    周緒起揚手接住飛過來的球，轉手給了旁邊的人，手朝他比劃了下，對著球場說：“我和姜竟去放一下音響，你們先玩著。”
    說完，拍了拍謝致予的肩，跑離球場去等姜竟。
    穿著校服的人跑遠，日光下，后腦勺的頭發仿佛能看出些青綠。
    謝致予手指托著球反手在原地拍了兩下。
    “予哥，站那干什么呢？”許孟在球場里喊了聲。
    謝致予垂著眼皮抬起來，運著球往前跑了幾步，邊跑邊將球拋向場中央，“沒什么。”
    周緒起等到姜竟拖著音響，手里拿著沓報名表走過來。
    兩人一起往體藝樓走，等電梯的時候，姜竟甩了甩手里的報名表扇風，剛跳完舞熱得夠嗆。
    “你和那個轉校生玩得挺好啊。”他說。
    周緒起點點頭：“是挺好。”
    “”姜竟無語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說什么，恰巧電梯來了，先一步拖著音響進了電梯。
    周緒起看了眼摁下的樓層，三樓。
    電梯到了三樓，姜竟先往外走，他跟在旁邊，一路記著路。
    拐了個彎，在一扇門面前停下來，身旁人掏出鑰匙開門。
    周緒起看了眼旁邊貼著的門牌號，306。
    一進門看見一面墻的鏡子，地板特地鋪的材質順滑的木板，右邊靠墻有一根大約高一米五多給人拉伸用的桿兒，典型的練舞室樣子。
    姜竟把音響拉到角落，和另一個音響挨著。
    回來在木板上盤腿坐下，手拍了拍地，說：“坐。”
    周緒起看著這個舞室，又看眼地板，腦海中閃過絲很熟悉的感覺。
    姜竟見他愣著，挑了下眉，說：“怎么？不坐，要坐我腿上？”
    說完，也不等回應，直接伸長腿拍了拍，“滿足你，來。”
    “”周緒起無語了一下，在他旁邊盤腿下，“滾。”
    姜竟笑了兩聲，鬧完了，從兜里掏出手機，準備給他講一下這學期他們街舞社的工作，“我們這學期有個比較大的任務。”
    周緒起聽著，沒吭聲。
    “十一月底有個校慶的晚會，”他說，“到時候應該是連著運動會一起辦的，學校會請些校友回來，總之學校比較重視這次校慶。”
    “晚會我們街舞社肯定要出一個節目，你有什么想法？”他問。
    “”周緒起哪敢有想法，他不敢有想法，他壓根不會跳舞。
    姜竟也習慣了他一副懶洋洋的樣子，不期待他真給出什么想法，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我打算搞個大的。”
    他細細掰扯：“我想弄個類似于舞蹈串燒的東西，這樣我們街舞社那么多人大部分人都能上去。我這邊挑了幾首歌，等下我們選出三首來。嗯……我想弄三段舞蹈拼接在一起。第一段我打算讓今年新入社的來跳，難度小一點。第二段就讓喬婷她們帶著。第三段和去年一樣我倆一起來一個難度大的，然后結束，perfect！”
    周緒起聽下來，只聽明白了“難度大的”四個字，他抬手摁住狂跳的眼皮，面不改色地“嗯”了聲。
    “你的意思是，第三段就我和你來一場炫技？”他按住心虛，自然地問。
    姜竟停頓了下，點點頭：“是這個意思。”
    “前面兩段是齊舞，最后一段單是我和你？”
    “嗯。對啊，怎么了？”姜竟看向他，一臉詢問。
    周緒起及時終止話題，說：“沒什么，我就問問。”
    “那行，”姜竟沒有追問，“來選歌吧。”
    他劃開鎖屏，點開粉色軟件，節奏動感撩人的韓文歌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有五首，都是些男團的練舞室版本，周緒起兩眼迷茫地看著屏幕里力度到位的動作，一時間沒看出些什么。
    姜竟把所有他挑出來的歌都放完了，問：“你覺得選哪三首好？”
    周緒起沉默下來，疲憊地捏了捏鼻梁，比劃了下，說：“我再看一眼。”
    姜竟重新放了遍這幾首歌，“看出來了嗎？”
    “嗯”周緒起拿過他手機，自己看了起來。
    放了幾遍后，屏幕里陌生的動作逐漸慢化成幀頻跳動，一幀一幀，一動一步，腳底板仿佛忽然劈上一道雷，震得他頭皮發麻。
    周緒起把曲著的腿伸直，又收回來，手機放在兩腿空隙間看，手抓著它，頭低下去，后頸突出一塊脊骨。
    姜竟無聊地躺倒在旁邊的地上，拍了拍他說：“把你手機給我。”
    周緒起隨手拋給了他，動作自然，拋完后才覺得不對，他專注的時候下意識這么做，大概是周小少爺的習慣。
    周小少爺和姜竟這么熟？
    姜竟劃開手機，問：“密碼多少啊？”
    周緒起哪里知道密碼是多少，他都是用指紋解鎖，伸手過去解了，讓姜竟一邊玩去。
    姜竟點開游戲，翻身坐起來開始打。
    周緒起看著看著，突然說：“你別給我掉段位了。”
    “放心，你還不知道我？”姜竟信誓旦旦。
    等看了十幾分鐘那樣，周緒起把幾首歌的動作大致了解了遍，然后拍了拍玩得起勁的姜竟，說：“過來，別玩了。”
    “嗯？”姜竟放下手機，湊過來，“選出來了？”
    周緒起皺著眉，問：“你是想讓前兩段排成比較燃的齊舞，最后一段我和你炫技是吧？”
    “嗯，有什么問題嗎？”姜竟說。
    “你這不是違反一般節目的……”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說，“按你的想法是先燃后靜，事實上按照一般規律應該是緩慢地積攢興奮度，慢慢積攢熱度，像齊舞這種高潮部分應該放在末尾。”
    周緒起想了想，調出幾首歌說，“我認為我們不應該弄個人炫技，太無聊了特別還是放在節目的末尾。我覺得我們可以在開頭跳一段這種有故事性的，然后后邊再來兩段只有燥的齊舞。”
    姜竟拿過手機，看著屏幕里的動作，腦海中勾勒了下畫面，說：“確實……你的想法更好。”
    想了想又點點頭說：“可以，你這個想法。”
    “那就這樣吧。”他拍了拍手，“定下了，下星期我們和喬婷她們一起把舞扒完然后教下去。”
    周緒起點點頭，說：“可以。”
    不知道誰給他的勇氣說可以。
    姜竟直起腰，左右活動了下，想說走吧，突然想起件事，他拉了下周緒起，問：“你爸是不是重新成了一個，我爸和我說了。”
    周緒起愣了下。
    你爸？
    你爸誰啊？
    他有點懵，思索姜竟的口吻和他話里的內容。
    合著他和姜竟的認識已經深入到父母認識了？
    “你們家這么大事也不和我說一聲，白瞎我倆十多年的感情。”姜竟說。
    十多年？周緒起皺起眉，難不成周小少爺和這位是發小？
    說話的人一拍大腿，忽然說：“難怪你前幾個月那么煩，是不是就是因為你爸要再娶？”
    “……”周緒起沒說話，還在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關系。
    到現在為止，他還是活在一些未知里。
    “欸，我聽說你爸即將新娶的那位還有個兒子？”姜竟勾著他的肩，“那兒子你見過了嗎？怎么樣？”
    想起那張神情冷淡的臉，周緒起沉默了下，才說：“還行。”
    “你接受了？”姜竟驚訝地問。
    周緒起抬眼看他，“那不然呢，你看我像不接受的樣子？”
    “也是，”姜竟說，“你爸娶了就娶了，不會威脅到你的位子。”
    周緒起不想和他談這個，先一步站起來。
    姜竟見他不想說也沒追著問，出門將門鎖上的時候，他邊鎖門邊問：“對了，你們班那個轉校生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
    “嗯？”周緒起奇怪，“怎么這么問？”
    “半道轉進一中，沒點背景哪兒進得來？緒哥，你別不是太久沒在圈子里混，腦子都退化了。”姜竟落了鎖，拔下鑰匙。
    鎖驟然失去支撐力，猛地落下，在門上砸出一聲響，周緒起眼皮跳了下。
    沒點背景哪兒進得來。
    姜竟的話也在他胸口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