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允收到系統提示, 就知道包言諾又偷偷哭鼻子了，并且是因為他。
    他在教室里找不到包言諾, 又去了洗手間, 都沒找到。回來后聽說包言諾去了老師的辦公室, 他就直接跑到了老師的辦公室。
    黃允進來后，先是看了包言諾一眼，接著看向胡老師。
    “怎么了？”黃允問著，走到了他們的身邊。
    胡老師本來不想跟他們一起聊，在他的印象里, 黃允就是那種沖動型的性格，先跟包言諾聊一聊比較好。
    結果黃允已經到這里了, 胡老師想了想, 還是把他們被舉報了的事情跟黃允說了。
    黃允聽完就開始冷笑, 靠著椅背，瞥了包言諾微微發顫的身體，伸手想要握住包言諾的手安慰一下，結果包言諾立即將手抽走了，不想黃允碰他。
    黃允心里突然難受得不行。
    他在那一瞬間，竟然覺得包言諾退縮了，讓他有種即將失去包言諾的感覺。不過又想到了包言諾的性格, 知道包言諾估計很害怕。
    “隔壁寢室嗎？”黃允的關注點居然在這里。
    胡老師知道黃允的意思，立即提醒：“你先別管是誰舉報你，我只是希望你們能糾正這件事情。”
    “我們沒做錯什么。”黃允回答得斬釘截鐵。
    “你們現在是學生，馬上要面臨高考, 不能因為其他的事情分心。”
    “就是因為高考啊，才需要偶爾解壓嘛……”黃允這句話回答得很有內涵，引得胡老師皺眉，被黃允這種玩世不恭的態度氣到了。
    胡老師用手指敲著桌子，提高了些許音量：“你看看你這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樣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廉恥？”
    “不知道。”黃允回答完，就要拉著包言諾離開，結果包言諾再次將黃允甩開了。
    黃允的脾氣一向不好，此時也跟著來了脾氣，重新坐好了之后，對胡老師說道：“或許您覺得很惡心吧，但是我不覺得我們做錯了什么，學校里抓戀愛的學生，你隨便走人群里，十個里面就能抓住四個。”
    “可是你們倆跟其他人不一樣。”
    “都一樣，就是遇到了喜歡的人，接著在一起了！”
    “你自己去大街上看看，有幾個是兩個同性情侶的？你們倆這樣的關系，不被社會所接受，就是異類。”
    胡老師應該是被黃允氣急了，才會說出“異類”這個詞來。
    他之前一直很注意到自己的言辭，就是怕自己引導不好，會傷害了學生。尤其是這樣的事情十分棘手，他自己也沒處理過，所以尤其謹慎。
    但是黃允這種態度，讓胡老師覺得自己沒被尊重，直接說出了傷人的話來。
    聽到了“異類”這個詞，包言諾心中最惶恐的那一處被碰觸到了。
    他從發現自己是同性戀之后，就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
    他知道自己是異類，做夢都會夢到許多人對他指指點點，說他的變態，說他是同性戀。他最怕的事情，一直被隱藏在心底，卻被人直接當面指了出來。
    包言諾的頭越來越低，哽咽著小聲說：“對不起……是我……是我……”
    是他先喜歡黃允的，是他先表白的，所以他帶壞了黃允，讓黃允也成了異類。
    現在胡老師應該只罵他才對，卻連累黃允也被罵，這讓他內疚得淚流不止，卻不知道該怎么辦。
    “你沒錯，包包……你看著我。”黃允見包言諾的狀態不太對，手忙腳亂地想要安慰。手伸過去想要按住包言諾的肩膀，卻被包言諾特別急促地揮手擋開了。
    包言諾只是匆匆地看了黃允一眼，眼神里全是懼怕，就好像在躲避恐怖的惡鬼，脆弱得讓人心疼。
    “我不想的……”包言諾說完之后，咬著下唇強忍眼淚，可是眼淚就像頑劣的孩子，不受管束，肆意妄為。
    胡老師拿來紙抽，遞給了包言諾，希望他擦擦眼淚，緩和了語氣：“我也不是想教訓你們什么，只是希望你們能收斂一些，在高三畢業之前，別讓我太難辦。至少……別在學校里太過分，還有寢室……分開住吧。”
    包言諾只是拿走紙巾，卻不擦眼淚。
    他想跟老師解釋，不是黃允的錯，都是他的錯，可是一句解釋的話，在他的喉間卡了許久，之后也只是說了斷斷續續的話：“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一直不喜歡女……我……都是我……一個人……”
    黃允一直看著包言諾。
    包言諾的身材單薄，皮膚白皙，因為此時在哭，身體顫抖，會顯得十分嚴重。他又特別努力地想要說一句完整的話，憋得臉頰跟脖頸通紅。
    因為氣惱自己的不爭氣，包言諾的手一直狠狠地扣著紙巾的盒子，手背都綻放了青筋。
    這個年紀的學生都是這樣。
    被老發現師了早戀，都會忐忑，怕被找家長，怕被老師訓斥，或者怕其他的處罰。
    包言諾要比其他人更加懼怕。
    首先，他是同性戀，比任何人都小心翼翼。
    外加他的父親，在他的心里就像一個惡魔。如果老師告訴了包爸爸，之后會發生什么，包言諾僅僅是想象，就覺得不寒而栗。
    如果被父親知道了，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還能輕松一些。
    黃允看到包言諾這個樣子，心疼得心臟都揪成了一團，暗暗握緊了拳頭，心中的怒火難以平息，恨不得現在就出去找舉報他們的人打一架。
    “老師，下次我們倆單獨聊行嗎？”黃允說著站起身，打算帶包言諾離開。
    “包言諾，你別害怕，老師也沒有怪你的意思，你跟……跟黃允好好聊聊，好好處理好你們的關系。”
    “嗯。”黃允代替包言諾回答了，伸手扶包言諾起來。
    包言諾還想躲開，黃允這次卻沒罷休，直接將包言諾拽進自己的懷里，強行抱住了包言諾，將他帶走。
    等兩個男生離開，胡老師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也沒回過神來，思量了一會，轉身打開了電腦，上網查詢這方面的資料。
    黃允沒帶著包言諾回教室，而是帶著包言諾去了學校的后操場，到了平時學生吸煙的位置。
    操場上還有低年級的學生在上體育課，偶爾傳來口號的聲音。
    黃允到了這里后，松開了包言諾，任由包言諾蹲在一邊，蜷縮成一團。
    他站在一邊，從口袋里取出煙盒來，抖落出來一根煙點燃，靠著墻壁抽了起來。
    包言諾蹲在一邊哭了一會，才抬頭看向黃允，發現黃允腳邊已經有了三根煙頭了。
    “對不起。”包言諾小聲說。
    “道個屁歉？”黃允特別不爽地問。
    “連累到你了。”
    “本來就是我們兩個在一起，怎么能叫你連累我？”
    “是我先喜歡你的……”
    黃允特別火大，伸手將包言諾扯起來，讓包言諾站起身來，接著按在墻邊，他站在包言諾身前，氣勢洶洶地問：“你有沒有把我當成你的男朋友？”
    “有……”
    “那為什么要道歉，有事一起扛著不行嗎？你為什么要內疚？我愛你都要愛瘋了，你卻跟我道歉，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
    包言諾見黃允生氣了，立即有點慌，小心翼翼地揪著黃允的衣服，求饒似的說道：“你別生氣，我們想想辦法好不好？我們……我們別在一起住了，在學校里也少說話……”
    “為什么要分開住？這不是讓那些人樂呵了？顯得就像我們錯了似的。”
    “在學校里這樣確實不太好，也是我們真的做得不對，我們……我們就跟胡老師說得一樣，在學校里別再聯系了，行嗎？”
    “然后呢？”黃允咬牙切齒地問。
    包言諾以為黃允同意了，立即興奮地繼續說：“我們可以跟胡老師申請調換座位，然后你回你的寢室去，我……我換個寢室也可以。到時候我們……低調一點，堅持到畢業應該就可以了。”
    “你怎么不干脆跟我說分手呢？”黃允被氣得腦袋都要炸了，恨不得一口咬死包言諾。
    “分手？”包言諾被嚇了一跳，立即搖了搖頭，“我不想分手。”
    “首先我告訴你，我不愿意跟你分開。高三還有大半年呢，這就鬧分開？這跟分手有什么區別？讓舉報的人洋洋得意的？還有你這樣唯唯諾諾的，會讓他們覺得他們是對的，我們是錯的！”
    “可是……我們的確……”
    “包言諾我告訴你，喜歡男生不是錯誤，我們沒做錯任何事情。”
    包言諾低下頭不說話了。
    “行了，你別管了，這件事交給我處理。”黃允說完，把手里的煙頭扔掉之后，低下頭吻住了包言諾，帶著發泄的意味。
    包言諾想要掙扎，卻被黃允制服得死死的，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在后來，黃允也會想，如果他當時沒有那么年輕氣盛，不做接下來的事情，乖乖聽包言諾的話，他們倆老老實實地等到畢業再堂堂正正地戀愛，是不是就不會分開十年？
    當年的他一味的憤怒，覺得周圍的人都在針對他們，他就要跟周圍的人對著干。
    當年的包言諾一味地想要回避，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塵埃里，顯得卑微又懦弱。
    他做錯了嗎？
    嗯，錯了。
    因為受傷更重的人是包言諾，所以，他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