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筱筱知道自己應該推開桑遠,推開那個不屬于她的表白。可是桑遠的感情太過真摯和熱烈,她被他的情緒緊緊包裹著,實在不忍心在這個時候將他喚醒。
所以,她一直等到他平靜下來,才小聲地說話:“我得去倒垃圾了。”
他將她放回地面,然后曲著身子,朝她伸出一只手。
木筱筱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牽起了他的手。
兩人手牽手倒了垃圾,又手牽手回到了酒樓的后院。
木筱筱仰頭看看桑遠。他一整天都蹲在墻角,臉上身上都是灰,整個人看起來灰撲撲的。
“你想不想洗個澡?”她問他。
桑遠用力點頭。
“那我給你燒水。”木筱筱說著,又帶著他來到廚房。
打了水在灶上燒著的時候,木筱筱又想到了一個問題。后院沒有澡房,平時她都是趁酒樓沒人的時候在廚房湊合著沖洗一下。廚房四處透風,洗澡的時候冷風一直灌進來。
她看了看桑遠比她生病時還要蒼白的臉色,十分擔心桑遠洗個澡把自己弄著涼了。
“你幫我看一下火。”木筱筱想到辦法,起身對桑遠道,“我去借個浴桶,你一會在我的房間洗個澡。”
桑遠聽她說了緣由,握著她的手輕輕松開:“好。”
木筱筱于是出了后院,穿過一條小巷,來到一個四合院前,輕敲大門。
這里是酒樓東家的住所。他們原本住在酒樓后院,她現在住的地方。后來酒樓生意好了,他們便盤下了酒樓后面的一套四合院。
今日可巧,是少東家阿陳給她開的門。
阿陳看見她便揚起一臉憨厚的笑:“筱筱,你有什么事嗎?需要我幫忙嗎?”
木筱筱點點頭:“少東家,我想問你借個浴桶,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方便,當然方便。”阿陳毫不猶豫地應道,“今日我不用,你拿去用吧。要不要我幫你搬過去?”
“不用了,少東家,我自己可以的。”木筱筱在阿陳的帶領下進了屋,扛起浴桶就走。
第一次見面阿陳就見識過木筱筱的力氣,所以也沒有堅持要幫她搬重物。
“我用完就還給你,謝謝啦!”木筱筱回首朝阿陳甜甜一笑,扛著浴桶離開。
將浴桶放進房間,木筱筱打好熱水,將桑遠帶進自己的房間。
“你慢慢洗吧。我就在外面,你需要什么叫我一聲。”木筱筱交待幾句,正要出去卻被桑遠拉住了。
他看著她,神色自然地問:“你不跟我一起洗嗎?”
木筱筱的瞳孔震了震。所以桑遠和他女朋友已經發展到可以一起洗澡的關系了嗎?
木筱筱趕緊把桑遠的手拿開了:“你自己洗,我出去了。”
她說完也沒等桑遠答話,匆匆踏出房門將門關上。
房間里漸漸響起水聲,木筱筱松了口氣,靠在門上理了理自己穿越后的種種遭遇。
她這具身體的名字應該叫紅,姓什么還不知道。她還有一個現成的男朋友,叫做桑遠。
也不知道在她穿過來之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但在桑遠看來,自己的女朋友昏迷之后醒來就不認識自己了,不僅出手打了他,還兇他。
換個視角來看自己對桑遠做過的事,木筱筱心里的愧疚都快要把她淹沒。
正在木筱筱胡思亂想的時候,后院的角門被人打開了。阿陳抱著一袋米花從外面走了進來。
“筱筱,”阿陳看她正靠在門外發呆,微帶羞澀地跟她打招呼,“我炸了些米花。”
這具身體的嗅覺異常靈敏,木筱筱自他進來開始就聞到了米花的味道:“感覺很好吃的樣子。”
她整理好笑容,出聲回話:“少東家你找我嗎?”
“別叫我少東家,叫我阿陳。”阿陳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著頭將手中的米花遞過去,“送給你。”
“謝謝少東家。”木筱筱接過來。
“那個……”阿陳送過東西,遲疑著開口,“今晚城隍廟有夜市,你要不要跟我出去逛逛?”
“呀——”阿陳說話的時候,木筱筱的房間被人從里面拉開了。
木筱筱轉頭,看見桑遠從門里探出頭來,然后是半個肩膀,精瘦的胸膛……
“我還有事。”木筱筱倒吸口氣,將手中的米花塞回阿陳手中,沖上去將桑遠壓回門里,“碰”的一下把門關上了!
門外的阿陳呆呆地捧著原樣退回的米花,反應過來后鼻子一酸,哭著跑開了。
門里的木筱筱用后背壓著門,試圖將桑遠推回浴桶:“你怎么出來了?”
還不穿衣服。
桑遠不僅沒往里移,反而伸手撐在門上,將她困在他和門板之間,俯身看她。
木筱筱抵著他胸口的手像被燙到一般迅速放開:“你……你做什么?”
為什么突然……突然壁咚她?他垂首看她,細長的眉眼里透著幾分委屈:“不要丟下我。”
“我、我沒有。”木筱筱話都說不清楚。她只覺被桑遠圈起來的這塊空間過于狹小,氧氣不夠,她無法呼吸,腦子也轉不動。
“別跟他去。”桑遠繼續道,“跟我去。我陪你逛,給你買吃的。”
他俯身靠近,細長的眉眼輕闔,眼尾輕勾顯得有些妖異。木筱筱想起見他的第一眼,她形容他像個勾魂的艷鬼。
她不敢看他的臉,只好將目光往下移了移。他身上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青白色的肌膚吸飽了水,在曖昧的昏黃燈光中像玉器般瑩潤。他的一縷長發隨著他俯身的動作從他的肩膀上滑下來,發絲滑過他的胸膛和腰身……
木筱筱猛然收回目光,再抬起頭來時已經紅透了臉。
他奇怪地看著她臉紅,歪了歪頭又重復了一遍:“跟我去逛夜市。”
“好好好。”木筱筱胡亂地答他,“你、你先去洗澡。”
“好。”桑遠勾勾唇,起身離開,回浴桶去了。
木筱筱只覺身上壓力驟減,屏住的呼吸終于恢復了正常。她壓著心口轉過身,用額頭抵著門板自我反省。木筱筱,誰讓你亂看的!那可是別人的男朋友!
“我洗好了。”
聽到桑遠的聲音,木筱筱轉過身來。
桑遠已經穿好衣服。他洗過澡后顯得清爽了許多,一頭長發也恢復了黑亮的光澤。biquge.biz
他在她的目光中走向床鋪,在上面坐下來:“替我束發。”
“嗯?”木筱筱一時反應不過來。
他抬眼看她,十分認真:“你說過,出門要束發的。你還給我買了簪子。”
“什么簪子?”木筱筱問。
桑遠伸手指指她的胸口:“你帶著的。”
木筱筱垂首,從懷里摸出兩個錢包。一個繡著金絲,一個繡著牡丹。
桑遠修長的指在繡牡丹的錢包上指了指:“在你最喜歡的寶貝錢包里。”
木筱筱于是把那個干癟的繡牡丹的舊錢包打開,里面是一個用墨發編織的同心結和一只跟她發上一模一樣的銀簪。
桑遠的指分別在兩樣東西上指了指:“我的頭發。我的發簪。”
其實木筱筱剛剛接收這副身體的時候就發現了自己隨身帶著這些東西。滿滿的裝著一袋金葉子的錢包,和一個舊得明顯用了許久的錢包,放在一樣的位置。
桑遠告訴她,他喜歡紅兒。而這些東西告訴她,紅兒喜歡他。
“我……不會束發。”木筱筱答他。
“你會。”桑遠篤定地回她,伸手將她拉到床邊,側坐著將長發對著她。
“桑遠。”木筱筱有些不知所措,“其實我……”
她話到一半安靜下來,桑遠于是將頭轉了回來:“其實什么?”
木筱筱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細長得有些妖異,可是看向她時總是溫柔且柔軟。
“沒什么。”木筱筱別開眼,“我幫你束發。”
他將頭轉了回去,木筱筱半跪在床上,從他背后將他兩頰的長發往上捋。
她確實是不會束發的。她現在的頭發是照著這具身體原來的發式研究著重新束上去的。好在紅兒原來的發式也特別簡單,她很快就學會了。
至于男式的發式……木筱筱回想著電視劇里的古裝男子打扮,摸索著將他的發纏起束好,用發簪固定住。
“好……了。”居然一次就成功了,木筱筱被自己的能干驚呆了。
桑遠聞言轉過身來。
他頰邊的發束起之后,整個人都少了幾分陰郁。青白的異于常人的膚色在昏黃的夜燈下被燭光照出幾分暖黃,全沒有了鬼氣森森的感覺。他的五官本就精致,稍稍打點,便是個俊美十分的公子。
桑遠笑著,用修長的指點了點望著他發呆的木筱筱:“紅兒還跟從前一樣喜歡我。”
木筱筱不自在地紅了臉,將頭別開了。她到底怎么了?為什么要看著別人的男朋友發呆?
她正懊惱,桑遠突然起身,將她從地上抱起。
木筱筱陡然騰空,下意識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一時之間又羞又惱:“桑遠,你、你放我下來!”
桑遠抱著她出門,理所當然地說:“我帶著你走。”
“不用不用。”木筱筱慌張地拒絕,“我可以自己走。”
桑遠往前的腳步停了下來,像突然反應過來:“嗯,你現在可以自己走了。”
他說著,有些失望地將她放下了。
“走、走吧。”木筱筱落了地,亂跳的心也稍稍平緩了些。
但是她往前走了幾步后,發現桑遠沒有跟上她。
他站在原地,伸出一只手等她:“你牽著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