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四面瓊樓玉宇,雕樓畫棟,正門多為朱紅色。中心廣場地勢開闊,皆用大理石鋪就而成。圍欄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瑞獸麒麟,左右立著張口獠牙的石獅子,不怒自威。
謝寧推著周顯恩往前走,身后跟著幾個藍領灰袍的小火者,低眉順眼地隨侍左右。
周顯恩忽地偏過頭,瞧著謝寧:“要不要我讓幾個人送你去找你哥哥?”
謝寧聞言一頓,面上有些欣喜,不過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擔憂地道:“這樣可以么?會不會不太合規矩啊,我現在過去,哥哥那邊方便么?”
周顯恩見她按耐不住欣喜的樣子,白了她一眼。要不是周圍還有很多人看著,他就要伸手去捏捏她的鼻子了。
不過見她高興,他也覺得心情好了些。只是理了理衣擺,漫不經心地道:“不用擔心,要到午時了,你哥哥那邊應該剛下值,你可以去見他一會兒,然后再讓人帶你回來。”
他讓謝寧去見謝安,一來是想讓她高興,二來他現在要去見陛下,那養心殿里香爐味熏人,難聞死了。而且見著天子,估計她也會覺得拘謹。
聽到周顯恩這樣說,謝寧似乎有些高興,不過她還是看了周顯恩一眼:“那我先去找我哥哥,等您和陛下聊完,我就來找您。”
周顯恩點了點頭,似乎也同意了。余光一掃,沖著身后的幾個小火者抬了抬手。他們隨即就畢恭畢敬地過來了:“大將軍有何吩咐?”
“你們幾個送我夫人去承安殿,找一位姓謝的承旨官,隨侍左右,敢離開半步,就唯你們是問。”周顯恩挑了挑眉,目光微冷。
聽到他話里警告的意味,那幾個小火者立馬將頭垂得更低了,諾諾連聲。
吩咐好后,周顯恩就牽過她的手捏了捏:“若是遇到什么事就只管說你是我的夫人,也沒人會為難你的。”
謝寧聽話地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
見她還算乖,周顯恩滿意地點了點頭,松開了她的手:“去吧,我這兒可能還要待幾個時辰,你若是回來了覺得無聊,也可以讓他們帶你去御花園轉轉。什么地方不能去,他們會提醒你的。”
謝寧應了一聲:“好。”那幾個小火者便過來恭敬地為她引路了。她回過頭,周顯恩也往著養心殿去了,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收回了目光,跟著那幾個小火者往承安殿去了。
承安殿和養心殿的距離并不算遠,行不多時。遠遠的就看見一座大開的宮殿,左右立著明黃色的幡子,十幾層的臺階一路直上。
打頭的一個小火者恭敬地彎了彎腰:“夫人,承安殿到了,謝承旨應當在里面處理事務,您可以進去。奴才們就在外邊候著,若是有何吩咐,您只管開口。”
謝寧沖他笑著點了點頭,也便提起裙擺踏上了臺階。還未到正門,她就忍不住踮起腳尖望了望。直至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眼神一亮,急忙加快步子進去了。
大殿內幾乎沒什么人,此刻正是下值的時候,其他人應當都是去進食或者小憩了。只有謝安還端坐書案旁,奮筆疾書。
他穿著緋色朝服,袖袍寬大,幾欲垂至桌案下。墨發約束,盡藏在烏紗幞頭內,不落分毫。他做事時,心無旁騖,一絲不茍,面上的神色十分認真,瞧著還有幾分生人勿近之感。
謝寧見他在忙,不想打擾他,就站在門口靜靜地看他批閱公文。許是門口落下一道陰影,謝安若有所感,下意識地就抬起頭。見到門口的謝寧,他似乎有些難以置信,隨即抑制不住地揚起唇角。立馬擱下了筆。繞過書桌就走了出來。
“阿寧,你怎么來這兒了?”他在謝寧面前站定,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
謝寧也笑了笑:“是將軍帶我來的,他要找陛下商議政事,怕我無聊,就讓人帶我來找你了。”
聽到是周顯恩讓她來的,謝安似乎放心了些,那人做事應當是有分寸的。不過他現在對周顯恩的印象還不是很好,所以也就略過他不提了。
謝寧看了看四周,有些擔憂的道:“哥哥,別人都去進食了,怎么就你一個人還留在這兒,你怎么不去用膳啊?”
謝安笑了笑,輕描淡寫地道:“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待會兒就去了。”
謝寧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她這個哥哥的脾氣她是最清楚的,一日恨不得把七日的事情都給做完了。
她擔心他的身體,還是沒忍住道:“哥哥,我知道你一向做什么事都很認真,可是該用膳的時候還是得去用膳呀,再這樣下去餓壞了身子怎么辦?”
謝安見她像個小大人一樣,沒忍住笑了笑。不過心里卻是一嘆,對他來說,他的目標絕不是一個小小的承旨官。想要實現他的抱負,他就必須比別人出出千百倍的努力。他是直接參加殿試入官的,還有很多的眼睛在看著他,不服他的人也有,等著看他笑話的人亦有。他雖對旁人的目光不甚在意,可于他而言,沒有時間可浪費。
不過謝寧在這兒,他也只是一副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了,以后都不會這樣了。若是再讓你看到我不吃飯,嗯……就隨便讓你罰我好不好?”
見他認錯態度良好,謝寧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一轉落在一旁的桌案上,有些好奇地問道:“哥哥,你每日會很忙么?”
她是不知道承旨官該做些什么,她以為就是承接陛下的秘旨,每日應當清閑一些,可現在瞧著,似乎也有很多的事要處理。
謝安引著她到自己的桌案旁,讓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定,才耐心地解釋了一下:“平日里倒也沒什么太多的事情,不過還有翰林院那邊的事情要處理,所以,有時候就忙一些。”
謝寧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那哥哥你先忙,我就在旁邊坐會兒就好了。”
謝安笑了笑,沒有動作:“沒事兒,我就在這兒陪你聊會兒。左右這些事晚點處理也可以,你難得來一次,應該等會兒就得同周大將軍回去了吧。”
謝寧想了想:“不知道將軍什么時候忙完,我大概過一兩個時辰再去找他吧。”
謝安見狀,也便坐下同她聊了會兒,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瞧著不早了,她催促道:“哥哥,你快去用膳吧,別陪我了,再這樣聊下去你就得餓壞了。”
“無妨,我托人給我留了飯食,等會兒再去也可以。不過可惜這是宮里,也不比外面,不然我倒是可以帶你去到處轉轉。”
謝寧搖了搖頭:“沒關系,我覺得咱們來這兒聊天就很好了。不過哥哥你現在當了承旨官,每日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若是你哪一日閑下來的時候,你就告訴我。我叫上將軍,我們一起吃個飯,你看可以么?”
說到這兒的時候,謝寧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謝安,似乎怕他不高興。可她真的很想他和周顯恩好好相處。他們兩個,一個是她兄長,一個是她的夫君,她也不希望見著他們互相有偏見
謝安低下頭,無奈地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你是想讓我接受周大將軍。”
謝寧見被他戳中了小心思,也抿唇笑了笑,果然,她什么樣的想法都瞞不過她哥哥。
謝安沒說話,眼中情緒昏暗不明。周顯恩不是良配,這一點他一直都很清楚,不過見著謝寧緊張地看著他,他還是沒有再勸什么了。筆趣閣
沒什么,比他妹妹喜歡更重要。
好半晌,他才松了松肩頭,頗有些無奈地彎了彎眉眼:“你都這么說了,哥哥還能怎么樣?”
聽他這話像是接受了的意思,謝寧眼神一亮,急忙道:“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謝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不過,你可別高興的太早。若是他敢待你不好,哥哥無論如何也會讓你同他和離的。”
謝寧微睜了眼,立馬信誓旦旦地道:“哥哥,你放心吧,將軍他人很好。就算是他不喜歡我,也不會虧待我的。”
謝安見著她這樣高興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嘆。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倒是無端端有一種自家的好白菜被人拱了的感覺。
見著時辰不早了,謝寧起身,不容拒絕地道:“哥哥,你真的得去用膳了,再晚一會兒,就得上值了。”
謝安見她擔憂地蹙著眉頭,也點了點頭,順著她道:“那我就先去用膳了,你現在要去找周顯恩么?你知不知道回去的路?”
“哥哥,你放心去吧,將軍他派了好幾個人跟著我,我不會迷路的。”謝寧指了指門外,確實有幾個小火者在外面候著。
謝安聽到她這樣說,才放下心來,看來周顯恩倒是安排得妥當。
他起身,理了理衣擺,還是有些不放心地道:“那你記得早點回去,宮里危險,別亂跑。”
謝寧點了點頭,就同他一起出去了。門外的幾個小火者迎了過來,謝安瞧了他們一眼,便轉身離去了。
瞧著她哥哥走了,謝寧又瞇眼看了看日頭,現在回去雖然還有些早,不過她確實也沒什么想去的地方。
一旁的小火者低頭問道:“夫人,咱們這會兒可要去何處?”
謝寧想了想,還是道:“就回去吧。”
去等一會兒,周顯恩應該就忙完了。小火者聽到她的話,便在前頭開路,領著她往回走。她剛剛下臺階,就猛地看見一個黑影躥了出來。
她一驚,還沒來得及看清,就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退。卻聽得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聲音:“快,給本公主抓住它,別再讓它跑了!”
謝寧一抬頭,就見得清音公主一手擼著袖子,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幾個小火者亂成一團,急忙去捉剛剛躥過來的黑影。
清音公主累的彎下了腰,余光瞧見一旁的謝寧,立馬剎住了步子,水盈盈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
見謝寧也看向了她,她慌亂地眨了眨眼,面上露出幾分可疑的紅暈,下意識地就把擼起袖子的手藏在了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