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主持人的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蕭俊樂呵呵地看著沈靈容被人領上主席臺,只是他忽略了一個小細節,那就是主持人說到學生代表的名字的時候,略顯驚愕的停頓了一下。
他更看不見,主席臺上,第二排坐著的某些人臉上浮現出非常不悅的表情。
沈靈容上臺演講了,而領導席第二排的某些人則是在竊竊私語。
“哎,這個沈靈容小姑娘是誰啊,怎么她變成學生代表了?”
“喂,老徐,不是說你的外甥女這次上臺的嗎,人呢?”
“不清楚,不知道,那個誰,幫我去問問電視臺的人,這是怎么回事。”
真的無法想象,這種上級相當重視的活動中,竟然還有人弄虛作假。
其實能夠上臺的人,都是一早就定好了的。
因為這次活動將來要在電視上播出,主辦活動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允許山區里的孩子上臺。
今天一早剛來到這個學校,緊接著就是開展活動,別說學生,學校里的領導老師都沒有任何準備的。
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上臺,這些從沒見過大世面的山區孩子萬一怯場怎么辦,緊張的說不出來話倒是小事,萬一被嚇得當場哭起來,那不是天大的笑話么。
所以,所謂的學生代表,都是這些主席臺上的人帶來的孩子。
今天這里的活動,正巧輪到了那位全國詩畫協會副會長徐家茂的外甥女上臺。
這位徐副會長還親自動筆給外甥女寫了演講稿。
結果呢,竟然誰都沒說一聲就突然換人了。
徐家茂能不生氣嗎,當時就叫人下去問問怎么回事。
很快就有人從后臺悄悄走過來,低聲做出了解釋。
周圍那些專家學者一聽沈靈容的遭遇,大多數都明白了電視臺那邊的用意,倒也沒多說什么。
可是徐家茂心里火啊,他為什么帶著外甥女來山里,不就是為了讓孩子能有個上電視的機會嗎。
只要上了電視,表現突出,回了京城之后,那些重點高中還不搶著要這么優秀的學生啊。
為此,他都專門在演講稿里填了一首自己寫的詩,就是讓自家外甥女好好表現的。
現在好了,一切都變成了無用功。
沒心思去聽沈靈容演講的內容,徐家茂揮揮手,讓人把自己外甥女帶上了主席臺就坐在了他的身邊。
電視臺不是不讓自家孩子露臉嗎,他自己找機會露臉,還要露的讓他們以后都沒辦法剪掉。
主席臺上的那些小動作,沒有多少人關注。
舞臺一側,負責這次節目錄制的電視臺導演正跟主持人說話呢。
“待會兒呢,那個小姑娘演講完了之后,你立刻上去把她喊住。這次很巧,小姑娘正好是個詩詞的愛好者,她會念一首自己寫的詩。你上去之后,就讓那些學者們評價一下小姑娘的詩……”
“啊?導演,一個山區里的小姑娘能寫出什么好詩啊。那些專家學者萬一批評起來怎么辦?”
“不會的,這種場合沒人會跟個孩子過不去。重要的是,后面的活動項目。咱們這次請來這么多文學界的名人,就是為了讓他們現場作詩,展現一下東北山區的秀麗風光的。
之前做準備的時候,徐會長給的那篇演講稿的形式跟現在這個小姑娘說的差不多,你就順勢延續下去。只不過,人名要改一下,你可千萬別出錯。”
“放心吧,導演,這是我的專業,怎么可能出錯。”
這位導演一心撲在弄出更好的電視播出效果上面,遠處,蕭俊則是緊緊盯著講話的沈靈容。
小姑娘剛上去的時候,顯得有些緊張。
慢慢念著導演給的講話稿,說到許多自己的親身經歷的時候,沈靈容終于沒了緊張的情緒。
小姑娘的想法很簡單,他不是求同情,也不是博關注,只有一個想法,希望沒有人再像她一樣命途多舛。
看著表現越來越自然的沈靈容,蕭俊也放下心來,只要靈容沒有壓力,一切都好說。
“謝謝,我在這里要感謝來捐助我們學校的各位叔叔伯伯,讓我們能得到更多的書籍,學習到更多的知識。將來,我們長大以后,一定要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也謝謝支持山區教育的好心人,是他們讓我們能有更好的環境讀書上學。
希望不會再有同學像我一樣,因為生病而上不了學。
希望不會再有同學像我一樣,因為貧困而放棄夢想。
社會各界的愛心,將會激勵著我們這些山區的孩子大步向前走。
我們要走出山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創造屬于我們的美好未來。
也邀請外面的人走進山區,來看看山里的風景,感受東北的無限風光和美好明天!”
“嘩……”
一片熱烈的掌聲之后,沈靈容看向了演講稿的最后一段,激動得小臉通紅。
“我是一個山區里的孩子,雖然沒有很好的教育條件,讀的書也不多。可是我也有自己的文學夢想,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一位偉大的詩人。
在這里,我想念一首自己寫的詩,這首詩寫的是我們東北的雪。
東北的雪很美,我們這里的人也很美,愿所有人都能喜歡上我們這里的雪,這里的人。”
沈靈容微微一頓,隨即抬頭看向遠方。
攝像機隨著她的目光轉動過去,將遠處的山水風景盡數收錄起來。當鏡頭再度轉回,小姑娘開口了。
“一片一片又一片,東北大雪一大片。雪里打滾一小會,變成雪人看不見。”
“……”
隨著沈靈容的話音落下,全場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蕭俊坐在驢車上,使勁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笑出來。
剛才第一次看見沈靈容這首詩的時候,他就差點沒忍住要當場笑噴。
如今聽到沈靈容自己念出來,尤其是第三句那個“一小會兒”還加了個兒化音,他真的要憋笑憋死了。
什么七言絕句,這連打油詩都算不上,好不好。
孩子啊,你的作詩水平真的有待提高。
不過呢,還是那句話,你開心就好。
蕭俊捂住嘴渾身顫抖,主席臺上那些文學界的專家學者也是憋得一臉醬紫色,沒當場笑噴,只能算是他們這些人定力很強了。
隨后,臺下的校長和吳老師帶頭鼓起掌來,這才化解了所有人的尷尬。
沈靈容不疑有他,只感覺自己的詩得到了掌聲,開心的不得了。后退一步,鞠躬致謝,邁步就想下臺。
只是那位主持人,卻微笑著伸手把她攔住了。
“沈靈容同學,稍等一下。”
說話間,主持人牽著沈靈容的手又走回到演講話筒的旁邊,輕輕拍了下小姑娘的肩膀,主持人開口大聲問道:“在座的老師同學們,喜不喜歡靈容同學的詩啊?”
“喜歡!”
“嗯,我也很喜歡。這首詩真的是說出了東北大雪的特點呢。東北地區風光無限,任誰到了這里,看到各種美景都會忍不住抒發一下心里的咱們之情。
正好,今天我們的臺上坐著許許多多的大詩人、大作家,我們請這些文學界的大師,來點評一下沈靈容同學的詩,同時,也請大師們作詩來贊美一下東北的自然風光。大家說好不好啊?”
“好!”
隨著臺底下一片稚嫩的回應,主持人回頭看向領導席。
“各位領導專家,能不能請你們說一下自己現在的感受呢?”
主持人話音一落,緊接著就有工作人員把一個麥克風遞到了,第一排最中間的教育部大領導手里。
這位領導笑容滿面,先是夸獎了一番沈靈容,隨即贊賞了一下東北人民,最后輕輕一點桌面。
“我是個外行人,文學水平自然比不過后面這些專家學者。沈靈容的詩,我就不做點評了,那些作詩的事情還是交給真正的文人吧。那個,作協的同志,你們來講兩句吧。”
隨著大領導把話筒遞過來,作協的那位副會長接手。
“沈靈容同學這首詩,嗯,很有特點。描景、述事、寫人,面面俱到,我已經可以看到華夏未來,將出現一個偉大的女詩人了。”
“噗……”
作協的副會長,一句話說完,臺上還沒怎樣,臺下最后方的蕭俊就徹底笑噴了。
不愧是能坐主席臺的人,這家伙就是有水平,你看看人家,說出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一點臉色都沒變呢。
就在蕭俊放浪的笑聲中,主席臺上的話筒傳給了一位位大學者。
誠如蕭俊和那位導演所想的一樣,沒有人會在這種場合下去批評一個孩子的詩。
聽著這么多打人的夸獎,沈靈容也是激動的臉頰通紅,沒想到自己這么厲害呢。
那位被稱為“張教授”的爺爺模樣的人,還說只要好好讀書,以后還能寫出更好的詩,那我一定要認真念書了。
整個場面一片祥和,蕭俊也開始做準備,打算牽著驢車過去,等會兒接沈靈容下臺回家了。
可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當那個話筒傳遞到詩畫協會副會長徐家茂的手里時,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咳咳,這個小姑娘的詩,呵呵,我就不多說什么了。畢竟大家真正什么感受,自己心里都清楚,不說也罷。在這里,我只想提一句,東北山區的教育水平,的的確確是需要大力提高一下。如果這就是東北地區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那么我看東北的未來就真的沒有任何希望了。”
“嗯?”
徐家茂一句話,讓看熱鬧的蕭俊一下子沒有了任何開玩笑的心情。
這家伙什么意思,找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