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逐年變高,連續半個月烈日灼人,終于迎來臺風天。</br> 整個黎城大學被雨幕籠罩著,雨水稀里嘩啦,樹枝搖曳,快要壓垮似的。圖書館高高的臺階上,站著許多躲雨的學生。</br> 陶醉就在其中,耳朵里戴著耳機,纖細漂亮的指尖握著手機,噼里啪啦地打著游戲。</br> 短褲,長腿,短衣,細腰,倒是矚目。</br> 旁邊林琳抱怨著這個鬼天氣,“前段時間熱得要死,差點把我們熱死在教室里,盼來一陣雨,把我們堵在圖書館。”</br> “就像狗男人陰晴不定的臉色。”</br> “噗——”陶醉忍不住笑起來,她瞥林琳一眼,“你等壁咚啊?”</br> 林琳仰頭:“不行?”</br> 一臉花癡樣。</br> 陶醉隨眼掃一下周圍,撞上幾個男生赤/裸/裸的視線,她無趣地收回視線,嚼著口香糖,說:“那你慢慢等。”</br> 林琳聽出她的嘲笑,翻個白眼,狠狠地捏陶醉的腰,“我倒是想知道,你會喜歡什么樣的男生。哼。”</br> 陶醉笑著躲,繼續游戲。</br> 另外兩位舍友,丘媛,肖噯發微信過來,咚一聲,掉落在游戲頁面,恰好人物也吃雞,陶醉點開微信。</br> 她們兩個說要來送傘,問需要嗎。</br> 陶醉回復【需要】</br> 后再往下隨意一翻。</br> 一個只有線條的頭像空降在微信列表,悄無聲息,也不知道他通過多久了。</br> 陶醉一愣。</br> 這就加上了?</br> 她點開。</br> 【我通過了你的好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br> 聊什么?</br> 陶醉編輯,打了一行【哥哥,還記得我嗎?】</br> 后又刪除。</br> 她點進他朋友圈一看。</br> 一條【——】阻攔了她的去路。</br> 她又返回微信聊天框,再次編輯。</br> 我是陶醉呀:【哥哥,好久不見。】</br> *</br> 南邊刮來一陣大風,吹得雨勢往臺階上來,躲雨的眾人驚呼一聲,急急忙忙地往上鎖的圖書館門貼去。</br> 陶醉拉著林琳躲在柱子后,遠遠就看臺階下撐傘的兩個高挑身材,由遠而近,從容淡定,即使雨傘有點不受控制,兩個人走上臺階,來到柱子旁,把陶醉跟林琳兩個人拽了下,拉進了傘里。</br> 林琳哇了一聲:“我的天,就兩把傘嗎?”</br> “就兩把。”肖噯拍了她的頭一把。</br> “嚶嚶嚶不是吧,不夠撐啊。”林琳貼緊肖噯,都要掛她身上了。</br> 陶醉淡定地挨著丘媛,率先下臺階。</br> 四道高挑纖細的人影漸漸地走入雨幕里,像是一道風景,令人挪不開。</br> “602宿舍的?”臺階上有人反應過來。</br> “臥槽,這四個人拍過短視頻呢,難怪我說眼熟。”</br> *</br> 回到宿舍,林琳穿的是長裙,黑色長裙全粘在一塊,小白鞋濕了,拿著衣服就沖進洗手間洗熱水澡。</br> 陶醉也濕了半邊袖子,直接換了件上衣,擦干腿坐在床上盤著腿,吃著丘媛幫帶的飯盒。</br> 手機滴一聲。</br> 她含著塊排骨拿起來。</br> 李易:【好久不見。】</br> 十分簡短。</br> 陶醉心跳了下,她編輯,還沒編輯完。</br> 他就發來。</br> 李易:【房子安排好了,暑假我讓秘書去接你,入住后家里的東西隨意使用,有什么需要跟保姆說。】</br> 我是陶醉呀:【你呢,你住哪兒?】</br> 李易:【跟你一塊。】</br> 排骨掉在飯盒里,陶醉愣怔,幾秒后,她夾起來,低著頭偷笑。</br> “跟誰聊天?”丘媛坐下,湊去看,陶醉急忙把手機放下,擺手,“沒有沒有。”</br> 肖噯敲著鍵盤,說:“好像是她很久沒見的哥哥,暑假不是得直播嗎,她媽媽又出差了,她只能去麻煩人家咯。”</br> “原來是他啊。”</br> 丘媛抱著手臂,踢了陶醉的腿一下,俯身,“那個大你八歲的哥哥?”</br> 語調兒曖昧。</br> 陶醉嗯哼一聲。</br> “我看他對你,冷冷淡淡的。”</br> 陶醉:“....你走。”</br> 才不會呢。</br> *</br> 晚上四個人開黑,外面還在下雨,宿舍門窗一關,像是住在盒子里,燈也昏昏暗暗的,偶爾猝不及防看見對面林琳的臉,像見了鬼。</br> 吃了兩次雞已經是極限,陶醉手指都按廢了,因為明天要早起,另外三個人放陶醉去睡覺。</br> 陶醉躺下后,躲在被窩里翻看舊相片。</br> 里面有一張單獨放一個相冊,像素特差,人影都十分模糊,但還是能看清十三歲蹲在地上給她擦膝蓋的泥沙的男生。</br> 他穿著寬大的黑色T恤跟短褲,頭發剪得極短,一手給她擦,一手還牽著她。</br> 唯一礙眼的,是旁邊還有一個女生的半邊身子。</br> 她用另外一個APP打開,用馬賽克把那女生的身影搞沒,心里舒坦,陶醉又看多幾眼,才準備睡覺。</br> 母親恰好發信息來。</br> 母上:【醉醉啊,晚安。】</br> 我是陶醉呀:【晚安媽媽。】</br> 母上:【還沒睡呢?一個晚安就炸出來了,等去了你李易哥哥的家,記得不要什么事都麻煩人家。】</br> 我是陶醉呀:【知道啦。】</br> 順便發一個嘟嘴的表情過去。</br> 陶馨笑起來,才互道晚安。</br> *</br> 次日,只有陶醉需要早起,她今天滿課,下床后,盡量放輕動作,但還是吵醒了林琳,林琳啊一聲又倒回去道,“今天有沒有雨啊,我還有作業沒搞完啊。”</br> 陶醉一邊刷牙一邊應,“下午應該能停雨,你畫個雨后吧,特有意境。”</br> “不符合我們的主題啊,我們這期主題是影子。”</br> 陶醉:“你們主題怎么跟丘媛的設計主題一樣。”</br> “我們老師跟她的老師,是夫妻。”</br> 陶醉:“......”</br> 她脫下睡衣,套上內衣又挑條黑色的裙子穿上,扎頭發,上妝,速度很快,當過一段時間的美妝博主。</br> 她都能把自己的臉當畫板了。</br> 弄好后,丘媛跟肖噯也醒了,三個人都靠在床頭看她,陶醉回頭看她們說,“今天不跟你們吃早餐了。”</br> “知道,去吧。”丘媛有氣無力地揮手。</br> 陶醉穿上高跟鞋出門。</br> 早課挺多人鴿的,位置空著不少,陶醉趴在桌子上,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刷微信,流光傳媒新人群里一早也很熱鬧。</br> 她是一個月前簽進流光的,正式成為一名主播,平時按照團隊安排拍攝視頻,大多時候得直播。</br> 團隊是大團隊,二十個人,分成四個小組,一小組五個人,簽的臨時約,半年為期,半年后二十個人只挑兩個人留下,競爭力很強。</br> 微信群里一早在夸【秦思思】昨晚的直播,陶醉看一眼那長相柔美的女生,秦思思可真像她媽。</br> 陶醉慢條斯理地刪除剛剛編輯的【早上好。】</br> 放下手機,把剩下的燒麥吃完,坐直身子,認真聽課。</br> 下午在教室昏昏欲睡時,微信群一個勁地跳出來,林琳在群里抱怨沒有陽光怎么畫影子,她作業都沒做好,要死啦。</br> 我是陶醉呀:【影子就一定得是陽光嗎?燈下影子也行啊。】</br> 我是林琳呀:【臥槽,你提醒我了,醉醉,晚上....】</br> 我是丘媛呀:【晚上我們去酒吧,酒吧影子多。】</br> 我是陶醉呀:【這個好,有創意,你暑假作業要拿滿分了。】</br> 我是肖噯呀:【我附議,我今天碰到老妖婆了,點了我的名,我差點被酸奶嗆死,丟死人。】</br> 定下后,晚飯四個人在食堂吃,吃完回宿舍,各自換衣服,天氣熱,陶醉穿了黑色吊帶裙跟穿件小外套。林琳湊在她跟前,研究了下,說:“醉醉,你這是狐貍眼吧?”</br> 陶醉掃她一眼,“這都被你看出來了,你真行。”</br> 林琳:“......”</br> “哈哈哈哈...”她們兩個跟著笑。</br> 都裝扮好,四個人出發,直接從西門出去,那邊有一家酒吧,名叫【上當】,煙灰色的字體,托著光,看著就頹廢。來得早,人還不算多,在吧臺占了位置,叫了果酒,一邊聊天,一邊看林琳拿筆在畫板上找靈感。</br> 陶醉咬著檸檬,玩游戲。</br> 周圍漸漸人多,她隱約聽見丘媛打發兩個搭訕的。</br> 許是光線昏暗,氣氛吵雜,陶醉這場居然跑錯了毒圈,死在毒圈里,她放下手機,支著下巴,隨意掃了眼已經滿座的酒吧。</br> 這時。</br> 她的目光凝住。</br> 一個男人坐在不遠處的卡位上,咬著煙,白色襯衫跟長褲,指尖拿著牌,在把玩,長相冷硬,寸頭。</br> 隱約帶著一股野性。</br> 陶醉拿起手機,點進相冊,翻出了一張相片。</br> 軍裝,軍靴,寸頭。</br> 她將手機往前舉,挪開,對著他,相片跟真人,比對一下。真人動了,他放下牌,拿下煙,往這兒看來。</br> 在那一瞬間,陶醉的手僵硬住,她彎著眼角跟他對視。接著,他起身了,勁瘦的腰身印入眼簾。</br> 人影幢幢,他穿過人群走過來。</br> 陶醉屏住呼吸。</br> 心里喊著,哥哥。</br> 哥哥。</br> 他認出她了,緊張。</br> 走近了,眼前一黑,他高得令人有壓迫感,陶醉仰頭,眨眼,她張了張嘴,想喊,李易出聲了。</br> 聲音冷淡,“小丫頭,你剛剛在拍什么?”</br> 那一聲“哥哥”卡在喉嚨里。</br> 他微俯身,低聲道:“別亂拍,刪了。”</br> 陶醉:“......”</br> 你沒認出我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