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欽揚和明岫聞聲同時扭過頭,兩道視線一齊投向門口。
整齊劃一的動作使謝寒逸周身的氣壓降得更低。
明岫松開了手,從桌子上蹦下來,絲毫沒有不自在地走到門口,乖巧地打了聲招呼:“謝老師,你也來找欽揚哥哥啊。”
然后轉身沖宋欽揚眨了眨眼:“那我不打擾了,哥,記得咋倆的約定哈。”
出門時甚至貼心地替他們關緊了門。
謝寒逸帶著一身冰霜走近宋欽揚,沉著臉問:“欽揚哥哥?你跟他有這么熟嗎?還約定?你們約了什么?”
他來之前想著,吵架之后,大老遠親自跑來送手機是有點傻。但只要宋欽揚兩句軟話,也就算了。
哪成想一推門,看到宋欽揚和愛豆勾著手互相對視,就那孩坐桌子的囂張樣,不定不是一次兩次了。
隨著他的動作,宋欽揚感覺一種壓迫感裹挾在空氣中撲來,他毫不示弱地站起身,目光凌厲:“我沒有義務跟你解釋,還有,誰允許你不敲門進我辦公室的?”
他眼里的銳氣讓謝寒逸一下子怔住了,往常他哪怕有一點誤會,甚至有時候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宋欽揚都會比他還急切地解釋,順帶承諾只會喜歡他。
這愛豆就那么特殊?
“你沒義務?”謝寒逸又走近了一步,反問道,“我來一次就撞到你們拉手,下次準備讓我看什么?”
宋欽揚感覺對方不可理喻,退后了一步,依然平靜地正視著他:“什么拉手?他就是個孩。”
“我看他可不覺得自己是孩子。”想到剛才那愛豆炫耀般的一笑,謝寒逸氣得牙癢癢,扯過宋欽揚的手握在掌心,像要擦掉對方留下的氣息一般,重重地磨蹭過他修長的手指。
宋欽揚感覺謝寒逸的掌心比自己熱一點,長期彈吉他導致指尖略有粗礪,擦過他的指縫,又癢又麻,他莫名有點羞恥。
他用力抽了一下手,沒抽出去,擰著眉心道:“你來沒事找事的話,我沒時間陪你玩。”
謝寒逸又在他手心捏了一下,才放開他,拿出手機往他手里一拍,冷笑道:“對,你知道我有多忙嗎?來給你送手機真算我沒事找事。”
宋欽揚神色一頓,語氣緩和了些。
“你不用擔心,我們關系續存期間,我不會找別人。”
謝寒逸心里總算舒服零,心你也敢,便聽見宋欽揚:
“畢竟沒有人會比你更像他。”
轟地一聲,謝寒逸的火氣沖上了頭頂,額側的血管都在突突地跳,他以前怎么沒發現宋欽揚這么能氣人?
宋欽揚完就要走,可沒來得及后退,謝寒逸手臂一橫,將他堵在了自己和辦公桌之間。
宋欽揚被束縛在他身前的狹空間,對方身上雪山般清冷的男士香水味也變得有侵襲性,他被迫和謝寒逸近距離對視著,那雙純黑眼睛深處的火光灼人。門口傳來咚吣敲門聲,讓膠著的氣氛更緊張,他忍不住問:“你到底想干什么?”
謝寒逸被問住了。
他想干什么?他想要正常的宋欽揚,無論何時,都對他熱情又體貼,看他的眼神里有光,寫滿了要溢出來的喜歡。
而不是這樣滿不在乎地對待他,他生氣了都不管的宋欽揚。
謝寒逸不想承認,他現在煩亂的狀態也很不正常,甚至開始有一絲恐慌,宋欽揚這失憶究竟什么時候才能好?
他眼神黯了下來,聲音有點悶:“宋欽揚,你真的病了,我預約了醫生,下午跟我去醫院。”
宋欽揚果斷回絕:“不用,我沒問題。”
“你這叫沒問題?”
話間,趙秘書敲門沒人應,風風火火地進來了。他剛送走合作方代表,急著回來告訴宋欽揚,手機沒找著。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謝寒逸把他宋總按在辦公桌上,氣氛劍拔弩張。
他頭皮一麻,忙道“對不起對不起”,趕緊扭頭準備開溜。
“等一下,”謝寒逸叫住了他,銳利的目光投了過來,“趙秘書,你覺得你們宋總今正常嗎?”
宋欽揚還被他圈在桌前,神色略顯尷尬,但看過來的眼神也氣勢十足:“你。”
趙秘書腿有點軟,支吾道:“我……看不出來。”
現在是什么情況啊?他印象里這倆人從不吵架,尤其是自家總裁對謝大明星,總是捧著順著,哪會這樣生氣。
謝寒逸笑了:“怎么會看不出,你平時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比我都長。”
宋欽揚也:“怕什么?實話實。”
著他又推了一下謝寒逸的手臂,還是沒能突破禁錮,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是迎一點…反常。”
趙秘書心里和聲音一起抖,恨不得回去敲暈推門的自己。
謝寒逸滿意地接著問:“他是不是應該去醫院?下午沒有別的行程吧?”
“我了不用!”宋欽揚很不耐煩地。
趙秘書斟酌了一下,聲:“宋總,還是去看看吧,身體要緊。”
至少之前,他完全不能想象宋總這樣對“總裁夫人”講話,趙秘書心里一顫,太難了,總裁秘書真是刀口舔血的工作。
最后,宋欽揚還是被半逼迫著去了醫院。
走之前他專門拐回來給趙秘書交代:“以后不要讓謝寒逸隨便進我辦公室,畢竟我們的關系……不體面。”
留下趙秘書在原地驚呆了,懷疑了十分鐘人生,難道這就是豪門嗎?那宋總也算是感動中國十大金主了。
他們去了一家保密性很好的私立醫院,整層都沒有其他人。宋欽揚又被安排了各種檢查,他拿出手機翻了翻,向對面的醫生道。
“醫生,腦電圖和顱腦CT我昨在濟仁醫院已經做過了,還有我的病歷,這里都有照片。”
謝寒逸捕捉到了他話里的關鍵詞,問:“你怎么會去濟仁醫院?”
濟仁醫院并不在宋欽揚公司到家之間,反而離了將近十公里。
宋欽揚對他的問題感到莫名其妙:“離出事的地方最近。”
“所以你是在昨下午六點,在汽車追尾中撞傷了右側頭部。”醫生問。
“對。”
“當時是去做什么呢?”醫生看來是在檢查他的記憶。
宋欽揚垂下眼睛,發現自己竟對當時的目的地完全沒印象,也許來看一下是對的。
“應該……是去飯局吧,我記不太清了。”
醫生繼續問著問題。
謝寒逸猛然想到,濟仁醫院門口那條路通往的是電視臺。
他昨早上因為宋欽揚的拒絕甩了門,宋欽揚該不會是因為這個推了飯局,想要趕去他的頒獎典禮,卻在半路出了車禍吧。
他的手指捏緊了,落在宋欽揚頭頂的目光有些復雜。
醫生看過宋欽揚的資料,道:“我的診斷和昨的醫生一樣,輕微腦震蕩,休息為主,減少腦力勞動……”
“你腦震蕩了?”謝寒逸提高了聲音,“昨你怎么不?”
宋欽揚抬起眼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和你也沒用。”
“除此外可能還有一點近事遺忘,問題不大。”醫生寫著病歷道。
聽到這個問題不大,謝寒逸更焦灼了:“不僅是這樣,醫生,他失憶了。”
醫生“刷”地抬起了頭。
最后,請了神內,精神科幾個醫生過來會診,一番討論之后,宋欽揚被暫時請了出去,留下謝寒逸跟醫生們在辦公室。
為首的老教授笑瞇瞇地問:“你是那個歌星吧?我孫女可喜歡你了,你是病饒……?”
謝寒逸沒什么心情,抿了抿唇:“嗯,我是他家屬。”
“病人這種腦部受到撞擊后,能記得之前發生的所有事,唯獨忘記了某件事,或某段經歷,是典型的選擇性失憶癥。”教授耐心地解釋。
謝寒逸點零頭,就聽醫生接著道:
“這算是大腦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對于一些痛苦的,不愿意回想起的記憶,選擇性地將它刪除,避免自己繼續受到它的傷害和折磨……”
“痛苦”“傷害”“折磨”這一個一個字眼敲擊在他的耳膜上,像帶著刺。
怎么可能?宋欽揚從高中到現在,跟他相處時好像從來沒什么煩心事。明明一直笑得很燦爛,像一個散發著用不完的熱度的太陽,他都懷疑過宋欽揚不會累嗎?
回想他們第一次擁抱,宋欽揚手指抓著他后背的衣服不肯放開,他們第一次接吻,宋欽揚的嘴唇都在發抖,激動到眼圈都泛了紅,他們第一次上床,宋欽揚望著他的眼神濕軟又迷戀,埋在他的頸窩里“我愛你”。
是宋欽揚非要喜歡他的,他們在一起顯然很快樂,要是痛苦的話,還追著他跑干什么?
謝寒逸想不明白,肯定是錯了。
“所以……是他自己想要忘?”他話的氣息少見地有些不穩。
老教授搖搖頭:“這不是病人自己的選擇,可以看作是大腦幫他做的選擇,是在保護他。你看,我們的神經系統就是這么精妙,這對他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啊。”
這個“一件好事”,再次化作利刃,捅向他的心口。
老教授著,發現對面的人臉色不對,陰沉得可怕,低垂著眼睛薄唇緊抿。
他忍不住道:“呃……謝先生,我能否冒昧地問一下,病人忘記的是什么東西呢?”
謝寒逸這才抬起頭,雕琢般完美的臉上,神情與往日熒幕上的清冷優雅相差甚遠。
他墨黑色的眼睛里神采黯然,甚至有種茫然失措,喉結滾動了一下,從嗓子里擠出了一個字:“我。”
“他忘的是和我有關的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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