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欽揚目光投在他臉上, 卻又像不敢看他一樣,短促地眨了好幾下眼睛,心想:一樣?是什么一樣?
可他現在腦子一片暈眩, 已經無法思考這個問題, 謝沉吻過他之后還在一直垂眸看著他,宋欽揚感覺到他的視線掃在自己的嘴唇上, 心底又癢又麻, 甚至開始想,現在發生的事是真的, 還是他做的另一個夢。
在他閃爍的目光中,謝沉再次閉上了眼睛, 側過臉靠近了他。
這個吻比剛才的更久, 讓他清晰地感受到, 謝沉正在無比專注而溫柔地親吻著他, 頭頂的聲控燈熄滅了, 黑暗中他唇瓣上傳來的每一絲觸感都被放大。宋欽揚屏著呼吸閉上眼睛, 心跳快得像快要炸開了,不停地想:怎么辦?謝沉喝醉了,可他沒有醉, 他這樣算不算趁人之危?
但他絕對做不到推開謝沉,雙唇分開時, 宋欽揚抓緊問:“謝沉……你家鑰匙在哪啊?”
好在這次謝沉聽進去了,伸手在口袋里翻了翻, 掏出一把鑰匙遞給他。
宋欽揚又跺了跺腳點亮樓梯燈, 他不熟悉謝沉家的門鎖,左右擰了幾圈都沒打開,而謝沉就在旁邊安靜地等, 讓他覺得有點可愛。
終于開了門,宋欽揚把謝沉扶到沙發上坐著,莫名又緊張起來,開口道:“我…我去給你倒杯水吧。”
等他端了水出來,卻看見謝沉歪在沙發上睡著了,宋欽揚放輕腳步走近,悄悄看著他,謝沉閉著眼睛,垂下的睫『毛』又密又長,因為醉酒的原因,雙頰透著一層淡淡的紅,看起來沒有平時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直到手機忽然響起,應該是樓下的司機看他上來太久擔心安全,他連忙按了靜音,然后輕輕把謝沉垂在沙發旁邊的手放上去,找了一條毯子給他蓋上,才下了樓。
回去后,宋欽揚一晚上都沒怎么睡著,一閉上眼睛就會回想起在謝沉家門口的場景,一會兒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揚,一會兒又扯過被子蒙過頭頂,在床上翻來翻去。
等到窗外的空泛白,朝陽初升,宋欽揚從床上坐起來,明明很困,大腦卻很亢奮,飛快地想,等下到了學校見到謝沉要怎么辦?電視劇里經常有喝醉了斷片的情節,那謝沉還能想起昨發生的事嗎?如果記得,他們見面會不會很不好意思?還是只有他一個人記得,好像這樣更尷尬。
在這種糾結的心情里,他少見地退縮了,磨蹭了半才出門,卡著上課鈴聲進了教室。
謝沉一大早就去了學校,拿了本書站在走廊里看了半,接受了無數同學路過投來的目光和竊竊私語,時不時抬眼向樓梯口瞥一下,直到快上課了,連一根卷『毛』的頭發絲也沒看到。
接下來的一整,他驗證了宋欽揚確實在躲著他,每個課間都不見蹤影,中午也不去食堂吃飯,兩個班合上的微機課,一般來宋欽揚都要坐他旁邊的位置,現在卻拉著鐘堯去了最后一排。
他的眉間輕輕擰了起來,怎么回事?宋欽揚前幾躲他明顯是因為吃醋,現在誤會解除了,為什么還這樣?
忽然間,謝沉想到,難不成宋欽揚是被嚇到了?
昨應該是岑安偷偷給他的飲料里摻了酒,他喝醉了,但還沒醉到失去神智,他記得吻宋欽揚的時候,宋欽揚像被定了身一樣,一動不動地任由他親。
會不會是覺得太突然了?但不是宋欽揚喜歡他的么,莫非宋欽揚的喜歡就是遠遠地觀賞,親一下都不行,這不是葉公好龍是什么。
這樣想著,他心里越來越煩躁,敲鍵盤的力度都更大了。坐在他旁邊位置的女生看見他冷著臉,把鍵盤敲的咔咔響,覺得周圍的溫度一下涼了好幾度。
鐘堯在后面坐著,也發現宋欽揚不太對勁,邊在電腦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蜘蛛紙牌,邊問:“你今怎么回事啊?每節課下課不是去上廁所,就是去樓下買東西,教室有鬼能把你吃了?而且你整個人都特別緊張,有問題啊。”
“哈哈哈,沒有吧。”宋欽揚盯著屏幕做微機老師布置的題,笑了兩聲想搪塞過去。
鐘堯反而停下游戲,扭過頭看著他:“是不是昨晚上出了什么事?姓謝的欺負你了?跟你什么難聽的話了?唉,我就不該勸你跟他們去。”
“都不是。”宋欽揚眼看躲不過去,只能轉過來,聲:“他……他昨親我了。”
完他臉上又轟地一下熱起來。
“我靠,你倆接吻了?!”
鐘堯的嗓門可不算,話音落下周圍一圈同學都回頭看著他們。宋欽揚的臉瞬間紅透了,還好電腦桌前面有隔板,他飛快地瞄了一下教室前方的謝沉,看對方還在專心對著電腦打字,才彎下腰轉向鐘堯。
“你能不能點聲?”
“對不起對不起,”鐘堯一臉被雷劈聊表情,“我太震撼了,謝沉主動親的你?那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怎么還跟丟了魂一樣。”
宋欽揚垂下眼睫眨了眨,糾結地:“他喝醉了,他有沒有意識到我是誰都難,而且我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昨的事。”
“你直接去問他啊,還能讓他親完一抹嘴就跑了。”
“萬一他清醒過來覺得不能接受呢?開了豈不是朋友也做不了。”
鐘堯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直搖頭:“你怎么遇見他的事就這么慫,不過我今確實感覺姓謝的也不太對勁,進電教室的時候那個臉黑的呦。”
這話一出,宋欽揚的心更加涼了一截,到了快放學的時候,硬著頭皮給謝沉發了一條短信,自己家里有事,今就不一起復習了,然后迅速收拾好了書包準備開溜。
結果下課鈴聲剛響起,他們前面坐的女生們忽然激動起來,提高了聲音討論。
“哎,校草怎么在咱們班門口!是在等人嗎?”
“不會是等女朋友吧?”
“沒看出他和誰關系好呀,他還在往這邊看,你們看我劉海『亂』不『亂』?”
“放心,『亂』不『亂』都不是看你。”
在一片嬉鬧聲中,宋欽揚有點僵硬地朝班門口看去,正好對上謝沉望向他的目光。謝沉斜背著書包,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看不出心情如何。
宋欽揚直覺他是在等自己,剛才他已經著急地已經收好了全部東西,書包都在桌面上放著,只能拎起來往門口挪去。
站在謝沉面前,他發覺自己還是沒辦法和謝沉近距離對視,會回想起昨的場景,于是悄悄將眼神挪開,盯著走廊里擺的盆景。
看到宋欽揚這種不好意思的反應,謝沉心情沒來由地好了一截,開門見山地問:“你家里有什么事?”
“嗯……”宋欽揚一時沒出來,本來就是編的,還沒編完善就被謝沉堵在了門口。
還真是一點謊也不會撒,謝沉心想著,對他道:“我有話要跟你。”
宋欽揚一下緊張起來,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樓,一連爬了幾層,直到兩人一起登上教學樓頂層的臺。
臺上視野開闊,傍晚的空美得像一幅油畫,云也被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橙紅『色』,然而他無暇欣賞。
他們在圍欄旁邊站定,謝沉直截簾地開口問道:“你為什么躲我?”
宋欽揚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謝沉不會關注到他的行蹤,也不喜歡他平時想盡辦法跟自己拉近距離。
他回答不上來,謝沉也不話,兩人就這么在晚霞滿的背景中沉默了一會兒,他聽見謝沉深吸了一口氣。
“你跟我表白的時候,膽子不是很大么?”謝沉問,“明明是我喝醉親的你,為什么你像做了虧心事一樣?”
宋欽揚心跳猛地搶了一拍,果然謝沉也有印象,他臉頰的皮膚又開始燒起來,一句話也不出來。
感覺宋欽揚今格外沉默,謝沉繚繞在心頭那種隱隱的不安更強烈了,抿了抿唇,神『色』有一絲不自然:“你覺得很討厭么?”
“什么?”宋欽揚看著他不解地問。
謝沉忍無可忍,偏開了視線,稍提高了聲音道:“我吻你,你是不是覺得很討厭?”
“沒有啊。”宋欽揚脫口而出后,才想起現在他們在學校臺,雖然現在空無一人,但隨時可能有同學上來。
他臉上燙得更厲害了,尤其是剛才聽謝沉用清冷的聲線,一本正經地問他這種問題。宋欽揚上前一步,聲:“我怎么可能討厭你。”
謝沉緊繃著的嘴角終于松懈下來,心想著你也不敢討厭,想要掩飾什么般地轉過身,把目光投向遠方的夕陽。
宋欽揚也跟著他眺望向圍欄外的空,卻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他,暖『色』的光線落在謝沉側臉上,像把他也融進了這幅油畫中,看起來不像平時那么有距離福
他注意到,謝沉的耳廓泛起了一圈紅,在白皙的膚『色』對比下格外明顯,原來謝沉其實也在因為那個吻而害羞么?那今在門口堵他,又把他拉到臺話,也是情理之鄭
宋欽揚心里像被貓爪子撓了一下,嘴角止不住微微上抬。
“昨……”謝沉忽然開口。
“我會保密的!”宋欽揚不想讓他尷尬,搶著保證道。
“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啊糟了,”他忽然想起,“我已經跟鐘堯了。”
謝沉聽見這個名字,冷哼一聲:“讓他知道也好。”
宋欽揚有點沒懂哪里好,繼續道:“我會讓他發誓不要往外傳的。”
看他眼神誠摯地認真保證,謝沉不禁低頭笑了,然后馬上換回嚴肅的表情:“重點不是他們,是你。”
即使他搞不懂自己對宋欽揚是什么感覺,和夢境里今后的自己對比一下,也會發現是驚饒相似。看到宋欽揚和別人舉止親密,他就會心里發悶,宋欽揚躲著他疏遠他,他就會煩躁不安,現在宋欽揚對他笑一下,又神奇地帶走了之前所有不快。
這種喜怒哀樂被另一個人牽連的感覺,對他來陌生到令人生畏,他無奈地想,難道他這輩子就注定要栽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發現自己竟然特別想聽宋欽揚再跟他表白幾句,像之前一樣膩膩歪歪地喜歡他。
然而宋欽揚完全理解錯“重點是你”的含義,立即道:“我會把昨的事都忘了,就當沒有發生過。”
謝沉一口氣滯在胸口,盯著他看了兩秒,問:“你能忘得了么?”
宋欽揚心跳又是一『亂』,他當然沒法忘記,甚至之后獨自一饒時候,還會偷偷回顧一下這個美好的意外。但看謝沉這個別扭的表情,他知道對方肯定很在意,于是開導他道:“當然可以,男生嘛,朋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咱們都別介意就行了。”
謝沉心里更悶了,眉間緊鎖:“如果鐘堯親你一口,你也覺得沒事?”
宋欽揚腦補了一下那個場景,頭皮發麻,為了安慰謝沉還是強忍著點頭:“是的。”
謝沉深呼吸了一下,他覺得再問“那嚴淮呢”,得到的答案能把自己氣死。
這時候他口袋里的手機已經響了好幾次,他抽出來瞄了一眼,是樂隊的成員催他去排練。
謝沉清了清嗓子,對宋欽揚:“下周校園文化節,這幾我要和樂隊他們排練,不能和你一起做題了。”
“嗯,加油,我特別期待看你們表演。”
宋欽揚這么著,心中卻難掩有一絲失落,眼中神采也黯淡了一分。
謝沉看在眼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從包里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他。
宋欽揚打開一看,是一套書簽,金屬鏤空雕刻的一系列世界著名建筑物的縮影,做工非常精美,栩栩如生。
他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看向謝沉驚喜道:“謝謝,我超喜歡。”
這還是謝沉送他的第一個禮物,可是為什么是書簽,有什么特別含義嗎?
他忽然想到,莫非是因為嚴淮學長之前送了他書簽。那謝沉……難不成是在吃醋?
看見宋欽揚激動的反應,謝沉心情又好了一截,畢竟嚴淮送的時候,宋欽揚看起來很平靜。
宋欽揚又很喜歡看書,每讀書的時候第一眼自然會看見書簽,進而想起送它的人,姓嚴的也真是有心機。但現在,宋欽揚絕對會挑他送的用。
謝沉滿意地想著這些,絲毫沒注意到自己現在有多幼稚。
他口袋里的手機又一次響起,宋欽揚還在低著頭欣賞書簽,頭發卷著又柔又順的弧度,中間一個的發旋,看得他心癢癢。
謝沉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后伸向前『揉』了『揉』宋欽揚的頭發,想到剛才宋欽揚的“朋友間的打鬧”,又想起了經常看到鐘堯在宋欽揚頭上『摸』來『摸』去,心里莫名不是滋味,本來要收回的手又在他后腦勺使勁『揉』了幾下,宋欽揚的頭發徹底被弄『亂』翹了起來。
宋欽揚震驚地抬起頭,捕捉到謝沉轉身離開時眼里的笑意,滿溢著光芒。
他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把凌『亂』的發梢壓平,還是不敢相信謝沉也會干這種事,他不是最討厭跟別人接觸么?
夕陽斜斜地灑在他臉上,照得他皮膚發燙,不知道是橙紅的落日余暉將他的臉頰染上的『色』彩,還是他在因為剛才一瞬間關系的貼近而害羞。
接下來幾,連周圍的同學都開始發現他們之間不對勁。
宋欽揚經常能收到來自謝沉的隔空投遞:
“宋欽揚,七班謝沉同學給你帶的『奶』茶!”
“宋欽揚,謝沉送的零食誒,簽收一下,能不能讓我嘗一口校草買的吃的有沒有啥不一樣?”
“宋欽揚,校草給你的書,臥槽居然是詩集啊,這么浪漫的嗎?”
宋欽揚簡直是忽然被巨大的幸福擊中,有點犯暈,關鍵是謝沉買給他的『奶』茶,是他最愛喝的雪頂紅茶加布丁不加珍珠,零食是他最近才發現的一種銅鑼燒,詩集居然是聶魯達,他在語文摘抄筆記上第一頁抄的就是偶然間看到聶魯達的詩,正打算買一本。
怎么會這么巧?好像謝沉對他的事了如指掌一般,他很想當面問問,可惜最近謝沉很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他也只見其物不見其人。
自然也有愛八卦的同學圍著他問:“宋欽揚,你什么時候和謝沉關系那么好了?”
“前一段時間還經常看你們在七班教室一塊做題,這就是學霸的友誼么。”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校草對人這么熱情,驚呆我了,咱班班花跟他搭訕他都只回倆字的。”
“何止是熱情,要宋是女生,我絕對以為謝沉在追他。”
“你這思想不對,男生怎么就不能追了,仔細想想他倆還挺配的,嘿嘿嘿,是吧?宋欽揚。”
“讓他追久一點再同意!滅滅他高冷的氣焰!”
“別啊,咱班帥哥本來就少,最帥的一個還要被七班的拐走了。而且宋羊這么乖,肯定會被欺負的。”
宋欽揚被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夾在中間,一句解釋的話也沒機會,忽然聽見前排有人嘹亮地喊了一嗓子。
“宋欽揚!你男朋友找你!”
全班一陣起哄,宋欽揚緊張地起身,望向門口,果然看見謝沉背著吉他,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正站在門口等他,對上他的眼神里有一絲意外,顯然是聽到了剛才的話。
他腦子里轟地一聲,恨不得能瞬間隱身,然而還是得在周圍饒注視中一步一步地往門口挪。
等他挪出去,謝沉直接順手關了門,擋住了里面八卦的視線。
宋欽揚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感覺他也并沒有因此生氣。
謝沉忽然側過臉,正撞上他偷瞄的目光,挑了挑眉:“是你宣傳的?”
宋欽揚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了,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都是他們『亂』開玩笑的。”
“那你豈不是很開心?”謝沉看他這樣,偏要逗他。
宋欽揚耳廓肉眼可見地紅了:“真的沒櫻”
謝沉嘴角一彎:“是么。”
他清了清嗓子,了正題:“文化節開場的歌我們已經定好了,中間的一首想法不太統一,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嗎?”宋欽揚難以置信地問,“可是我對音樂一竅不通。”
“憑直覺就好。”
謝沉著,將耳機的一頭遞給他,宋欽揚戴上以后,謝沉把另外一只自己戴上,按下了播放鍵。
宋欽揚本以為會放原版,沒想到都是謝沉自己彈唱時錄的,冷泉一般的聲音流淌在兩人相連的耳機聽筒間,好像謝沉就在他耳邊唱一樣。因為耳機線并不長,他們只能肩并著肩,宋欽揚能感覺到對方隔著衣服傳來的體溫,干凈的洗衣粉的氣味充斥在他的鼻息間,好似傍晚安靜綻放的茶花般怡人。
他的心跳聲像在應和著耳機中的和弦,一下比一下有力,他感覺自己真的聽不出來哪首更好,謝沉唱的每一句都很好聽。
這時,耳機里切到了一首風格和之前都不太一樣的歌,不是那種酷酷的風格,細膩而又溫柔,被謝沉這樣的聲線輕聲唱出來,讓他聽得耳根有些泛癢,聽歌詞,似乎是一首比較含蓄的情歌。
抱著一點私心,他宣布道:“我覺得這一首最好。”
謝沉略顯意外地看了一眼他的側臉,宋欽揚望著手機屏幕,垂下的睫『毛』眨了眨,有點緊張的樣子,他收回視線,輕輕“嗯”了一聲。
“就這么決定了?我只是提議,還是得看你們。”宋欽揚抬起眼才發現,他們兩個臉真的挨得太近了,不動聲『色』地往后撤了一點點。
“這個歌不太適合現場。”謝沉只了一句這個。
宋欽揚本來也沒抱希望,立馬開始日常夸謝沉:“其實每首都很棒,我覺得你以后肯定會成為大明星的,開巡回演唱會那種。”
謝沉想,如果那個夢是真的,宋欽揚確實還預言得挺準。
“我肯定會去看你的首場演唱會,”宋欽揚繼續興致滿滿地想象,“不知道能不能搶到第一排的票。”
“能。”謝沉忽然開口。
夢里的幾年之后,宋欽揚確實做到了隨口出的這句話,謝沉心里像被勾了一下,他從前總覺得,宋欽揚對他也許不過是年少的一時興起,現在才知道宋欽揚是在多認真地喜歡他。
宋欽揚愣了一下,感覺謝沉看他的眼神突然間很溫柔,不會是他的錯覺吧。
謝沉的視線卻又一下轉向了旁邊,眉心一擰,宋欽揚順著看過去,發現班里一眾同學正扒著玻璃看他們,被發現之后趕忙大難臨頭一般縮起脖子。
等宋欽揚回教室后,剛才八卦的幾個同學跟打了雞血似的。
“你們真的沒在談么?我去,校草都對你那樣笑了。”
“還笑了好幾次!難以想象謝沉會有那種表情。”
“而且他們還聽同一個耳機誒,太親密了吧,隔壁班人謝沉很討厭別人碰他東西的。”
“明宋欽揚不是別人嘛,唉,看來我們注定要和七班聯姻了。”
宋欽揚哭笑不得地讓他們別鬧了,然而自己回想一下也有些上頭,走神的時候嘴角的笑就沒下來過。
很快到了全校矚目的文化節,附中以重視文化活動,提倡全面發展為特『色』,晚會舉辦得很隆重。
宋欽揚班里排了個集體大合唱,臨到前一看節目單才發現,謝沉他們的表演就在他們班后面一個,果然,后臺備場的時候他們兩隊人相遇了。
“羊學弟,今太帥了吧!”岑安先熱情地沖他打招呼。
宋欽揚他們班男生都穿了白西裝,雖然租的衣服質量有限,但勝在青春意氣,挺拔而雋秀。
宋欽揚和她打招呼,眼神卻忍不住落在旁邊的謝沉身上,謝沉平常穿衣服很簡單,今難得做了個造型,他發覺自己很難移開眼睛。
他越發覺得謝沉今后會比他想象中還要紅,他的光芒總會被更多人看到,但愿他的這份喜歡不會被淹沒。
謝沉還沒跟他話,后臺旁邊的門開了,報完幕的主持人走進來。
嚴淮進來先夸了句宋欽揚:“白西裝很帥。”
謝沉臉『色』一冷,岑安開口問:“你怎么也認識宋欽揚,我跟你一個教室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你認識,我們還挺熟的。”嚴淮笑道。
感覺到謝沉臉更黑了,岑安眼神意味深長起來,看向宋欽揚:“你領帶好像有點歪。”
“是么,”宋欽揚伸手扯了扯,“現在呢?”
“不行,更歪了。”
岑安正準備叫謝沉,嚴淮先上前一步跟他:“你們班快要上臺了,我幫你重系一下吧。”
他還沒有伸手,宋欽揚的手忽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謝沉抓住了,謝沉把他拉到了自己身旁,然后利落地解開了他的領帶,又給他重新戴好。
宋欽揚被他系上領帶的時候還有點懵,旁邊同學們乃至岑安也看懵了,剛才那一下,□□『裸』的占有欲,這兩個人沒什么誰都不信。
還沒等宋欽揚理清思緒,他們被提醒合唱節目要上了,他只能跟著大部隊暈暈乎乎地上了臺,全程機械地按照排練開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
宋欽揚回到他們班的座席區,下一個節目就是謝沉樂隊的歌,舞臺上的燈暫時滅了,樂隊的幾個人上臺站定后,貝斯手先聲抱怨了一句:“嘖,怎么就選了這么一首甜膩膩的歌。”
“由不得我們,”岑安笑道,“這是咱們主唱家的朋友點的。”
貝斯手又“噫”了一聲:“我敢謝沉才是最討厭唱這歌的,愛情讓人失智啊。”
燈光又亮起時,臺下的尖叫聲席卷而來,宋欽揚在一片喧鬧聲中怔怔地看著謝沉,感覺謝沉也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在這種隔空對視中,音樂開始奏響。
宋欽揚剛平復一點的心情瞬間又被點燃了,這首歌就是他和謝沉在走廊里一起聽歌時,他最喜歡的那一首。謝沉了“不適合”,可還是選了它。
等謝沉的聲音通過話筒和音響,傳遞到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時,音樂仿佛有了具體的形態,像柔軟的云從四周將他包裹,整顆心漂浮到半空,失去了自己的韻律,只能隨著那個饒節奏共振。
可惜一首歌很快結束,全場掌聲雷動中,舞臺上再度回歸黑暗。宋欽揚失落地想,不知道謝沉接下來去哪,會不會和樂隊一起出去,他還有話想問謝沉。
等下一個節目結束后,他的肩膀被輕拍了拍,回過頭發現謝沉竟然站在他座位旁。
“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謝沉的目光很堅定。
宋欽揚的心懸了起來,預感有什么事要發生。他坐的位置離出口很近,兩三步便逃離了大禮堂,校園里顯得格外寂靜,只有昏黃路燈照耀下的樹影婆娑。
他跟謝沉在林蔭徑上走著,這種預感越來越強,直到謝沉突然停下了腳步,牽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先試探般地虛握著,然后才抓緊了他,拉著他繼續向前走。
宋欽揚表面上步伐平穩地跟著他走,其實大腦已經快停轉了,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感覺自己很丟蓉手在發顫,也不知道謝沉能不能察覺到。
他們走到了不遠處的『操』場,坐在看臺的階梯座椅上,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頭頂的繁星在看著他們。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花香味,可能是梔子,忽然間一陣喧鬧聲從禮堂的方向傳過來,這樣的晚上,確實適合點什么。
宋欽揚感覺謝沉握著他的手指收緊了,心想謝沉難道其實也在緊張,鼓起勇氣開口道:“我……”
“你……”
他們居然同時開口把對方的話堵了回去,宋欽揚覺得有些好笑,而謝沉看見他彎起來的眼睛,也不禁跟著牽起唇角。
兩人就這么對視了片刻,謝沉的喉結滑動了一下,做好了決定一般,偏過頭靠近他。
柔軟的觸感覆上他唇瓣的一刻,宋欽揚真的有種腦海里炸開了煙花的感覺,分開時謝沉看著他的眼睛道:
“今我很清醒,你也不用再替我找什么借口。”
宋欽揚明白了他話里的含義,仍然不太敢相信,聲音有點發抖:“什么意思?”
“你還不知道我在追你么?”
他清楚地聽到謝沉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