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系統(tǒng)還能運作，第二次放電正在進行中，很快就能進行第二次射擊！”
    “知道了，讓他們抓緊時間。”
    吐掉滿是沙土的血沫，羅蘭頭也不回地應到。顧不上重新檢查陽電子狙擊步槍是否還能承受一次射擊，也顧不上處理身上多處擦傷和燒傷，一心一意專注于瞄準德基爾。
    德基爾預測到羅蘭會采用聲東擊西，將計就計誘使羅蘭暴露位置發(fā)動反擊。相對的，羅蘭對此也有所預料，同樣準備了對策。
    光線武器和粒子武器在大氣層內(nèi)多少會存在折射、散射的問題，但其彈道基本上都是走直線，因此無論怎么提升高度也無法攻擊地平線以下的目標。這也是即使進入光學武器時代后，導彈、電磁炮等投射武器依然得到發(fā)展和裝備的原因。
    德基爾那巨大化的身體酷似IJN戰(zhàn)列艦違章艦橋（堂堂大和級艦橋也才45公尺，以“千尺危樓可摘星”而名揚天下的扶桑號戰(zhàn)列艦艦橋為62.8公尺），由于角度、高度差以及行星球面的關系，其直擊全都打在山坡正斜面（即面朝德基爾的山坡面）山腰，羅蘭藏身的反斜面（德基爾看不到的山坡背后）則并未遭到毀滅性打擊。這就是羅蘭等人能從德基爾傾力一擊中生還的原因。
    或許是出于對粒子炮威力的自信，又或者是對火力輸出的執(zhí)念，德基爾沒有使用導彈進行火力覆蓋，如果當時那么做了的話，那么他毫無疑問已經(jīng)真正品嘗到勝利的美酒，現(xiàn)在也不至于被逼到不得不再次使用荷電粒子炮轟擊的地步。
    （被煙霧、空氣亂流和電磁紊亂影響，精確指導的導彈暫時排不上用場了，現(xiàn)在雙方都只有靠接下來的一擊決定勝負。）
    凝視著眼前被煙霧與熱氣流遮蔽的戰(zhàn)場，瞄準鏡旁的黃燈再次亮起，羅蘭用力咬緊牙根。
    ###############
    “說是一決勝負，實際上優(yōu)勢在我這邊這一點可是沒有任何改變哦，不如說你面對的狀況比之前更加險惡了。這樣根本就不能算是決斗。你說是吧，羅蘭小少爺。”
    重新?lián)Q上洋溢自信的笑容，德基爾凝望著燃燒的山峰。
    輸出、發(fā)射間隔這兩個直接關系到勝負的要素都是德基爾占優(yōu)。此時此刻，電磁和大氣的紊亂使得雙方在瞄準時面臨著相同的困難。但只需進行概略瞄準，對區(qū)域進行火力覆蓋的德基爾明顯要比搜索、攻擊不知藏在何處的“核”的羅蘭要輕松得多，光是“無需等待周邊環(huán)境恢復正常再進行瞄準”這一點，雙方就已經(jīng)差得太多了。截聽羅蘭與后方的通信，利用三角定位法鎖定其藏身之處后，德基爾有絕對的把握再來一發(fā)全力輸出的荷電粒子炮徹底解決掉羅蘭。
    盡管由于無法充分收集環(huán)境參數(shù)，“預測未來”事實上處于不能工作的狀態(tài)，可大局已定，哪怕無法再次窺測神擲出的骰子，勝利的未來也不會發(fā)生任何動搖。
    無數(shù)光芒再次朝花托側面的隆起匯聚，詭異的光芒急速膨脹。
    已經(jīng)沒有人可以對此干涉，法芙娜射出的粒子束在“嘆息之墻”上僅僅濺起幾片漣漪便無奈地飛向遠方天空，遑論遠在百公里外全身心投入發(fā)電和輸電作業(yè)的其他人。
    “這一次真的要說永別了。”
    傾注入分別的遺憾和勝利的喜悅，荷電粒子炮炮口綻放出前所未見的強光。
    一閃就足以夷平山脈、蒸干海洋的破壞光束，無比精準的貫穿了目標。
    篤信勝利的笑容紋絲不動，視線筆直地眺望著遠方，沉醉于激情和亢奮中的表情仿佛在向世間炫耀，仿佛要將這瞬間無限延長下去。
    一秒之后，隨著視線微微下垂，陶醉的狂喜換成了微妙的苦笑。
    荷電粒子炮的炮口剛剛打開，距離發(fā)射解鎖還有0.7秒，致命的力量還未來得及對準目標傾瀉。
    而在德基爾胸口，一道嶄新的貫穿彈道正冒著絲絲熱氣，通紅的硅熔化層在夜幕中格外顯眼。
    “原來如此，剛才的炮擊是報告彈道修正參數(shù)啊……”
    身體各處的光芒漸漸暗淡，破裂的聲音此起彼伏，裂紋從身體各處接連浮現(xiàn)，迅速向周圍攀爬延伸。原本閃亮的黑鉆化為不透明的玻璃，一片片剝落下來，在墜落的過程中又化為透明的沙礫。
    “連續(xù)三次射擊，間隔之后又是兩次連射。修正002、003。我應該想到的，既然自己無法直接觀測，那么通過觀測機間接報告修正就行了，萬一遭到電子干擾，那就用炮擊來提示參數(shù)。如果一開始就把龍族的小姑娘擊墜的話……不……發(fā)現(xiàn)狙擊陣位時立即用導彈進行覆蓋的話，那時候就已經(jīng)贏了。沉醉在生還的感動里，沒有理性選擇戰(zhàn)術，這才是我最大的失敗。”
    平靜的分析著自己敗北之由的同時，身體的崩潰也在加速，失去了萬能之力的支撐，曾經(jīng)睥睨世界的妖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還原為硅砂。
    不到十幾秒，身體已經(jīng)大半崩壞，連聲音都無法發(fā)出了。
    傾盡最后的氣力，德基爾送出了一道思念波。
    （努力的……掙扎……著……生存……下去……）
    這是遺言，是祝福，也是詛咒，同時也是平等。
    超越了敵人、自戰(zhàn)場得勝而歸之人，必須要繼續(xù)活下去。秉著自身之意志，不屈不撓地一直走下去。在半道上停步的話，那就是對倒成就自身的亡者們的褻瀆，更是對所有擁有自我意志之生命的侮辱。
    七宗罪之一，比所有同僚更加渴望活下去的德基爾對此深信不疑。
    （我會的。）
    同為在戰(zhàn)場上賭上生命者，以自身全部所有發(fā)起及迎接挑戰(zhàn)的人從彼岸堅定地回應到。其強度并不高，卻有著強大的意志寄宿其中。
    （這樣……就好……這樣……就……）
    僅剩一半的頭顱帶著微笑滑向地面，一邊下墜一邊崩潰的過程中，德基爾看見遠方的天空中一道身著正裝的身影，背對著皎潔的月光，如約定好的那樣注視著自己最后的樣子。
    （今夜月色真好。）
    努力將嘴唇扭曲成毫無遺憾的微笑，德基爾的臉孔化為萬千碎片，碎片又旋即分裂成無數(shù)細小塵埃，迸射出一片七彩光芒，于空氣中消散。<!-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