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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山書院原本只是一個小書院,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到了如今,已經成為本朝第一大書院,在名氣上甚至跟京城的皇家書院可以一比高低。
雖然皇家書院也是名師齊聚,但是由于學生都是勛貴出生,好壞參差不齊,而這些年秦山書院發展的愈發的好,導致一部分貴族子弟離開京城,來秦山書院求學。
也因此,要進秦山縣,檢查的非常嚴格。畢竟這里的學生,將來都有可能是朝廷重臣勛貴,或者是重臣勛貴的夫人……
遠遠的就可以看到城門那里居然有一支身著鎧甲,全副武裝的士兵隊伍坐鎮檢查,不像其他縣城,收個過路費就放人了,這里還要挨個看路引不說,行李什么的都要挨個仔細檢查,這也導致隊伍排的十分的長。
這時候,小薔薇就見家長們似乎個個表情嚴肅,八姨姨換了三個面紗,九伯伯一直再拽胡子,娘的手上多了一根粗鐵棍,爹的臉更正方了,六嬸娘的臉變來變去噠……
小薔薇也被影響的緊張起來,看著隊伍一點一點的向前進,雖然很漫長的時間,可是因為緊張,似乎等的也很快就到了。
臨到跟前的時候,前面忽然有一陣喧鬧,居然是一對進城的父子被趕了出來,父子倆形容狼狽,行李都被丟了出來,身后還跟著兩個士兵押著。
就聽到有人說:“偷盜之人居然還想帶孩子上書院上學,簡直是癡心妄想!”
“上梁不正下梁歪,爹會偷牛,兒子也必定好不到哪里去!”靠前的人圍觀的更清楚,議論起來。
小薔薇還嚇一跳,想不到古時候紀律這么嚴明,自己做壞事留了案底不說,居然還連累子孫。
而蓮哥兒看著那狼狽的少年,嘴巴抿的緊緊的,讓他又想到當初在族里,族長給他身上加的那些風言風語,說他天煞孤星,親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少年斗狠,偷奸耍滑,并以此阻他出族學……
若是沒有遇到小薇,恐怕自己如今還不如這狼狽的少年,連來秦山書院見世面的機會都沒有。
只是如今族長人居然都死了,族長最喜歡的小兒子也死了,族長那一支基本都敗了,就聽說郁生叢在京城混的風生水起,連他母親都接進京了。
郁生蓮看著那少年,冷不丁那少年抬頭,模樣倒也清秀,只是那雙眼,極其陰冷,使得清秀的臉龐也顯得莫名刻薄起來,只覺像照鏡子一般,他趕緊揉了揉自己的臉。
還好自己沒有變成那樣,不然小薇一定不喜歡。
家長們一個個卻都石化了。
一個竊賊都被認出來趕了出來,而他們……
七姑:死士,前朝。
阿福:死士,前朝。
嚴有容:皇貴妃,前朝。
郭平:宰相,前朝。
楊嬌子:大儒莊先生前妻,已死。
這一堆人湊在一起到底是想干啥……隨便就能安個謀反的罪名。
這時候老郭他們已經可以見到,那檢查的官員挨個的看人不說,甚至旁邊還有一疊子畫像,在那里一個個對比,遇到有可疑的還要留下來反復盤問。
老郭越發緊張了,阿福七姑也有些緊張,阿福雖然之前為了弄考卷已經來了幾茬了,但是那是他一個人偷偷的來的,高來高去,誰都發現不了。
可是現在不一樣,這一次是光明正大的身份,作為小微爹出現,如果在這里都過不了,更別說以后了。
而且這段時間閨女的努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要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影響孩子上學,家長們將會十分愧疚。
連一向淡定的老郭甚至忍不住開口道:“要不,還是讓萬財帶小薇進,我們就在城外好了。”
因為老郭那一個駝背實在是明顯,他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認出來。
倒是蓮哥兒看明白了九伯伯的心思,九伯伯和阿福叔他們應該都不是一般人,小薇把他們當親人從來沒有懷疑,而蓮哥兒卻是從小經歷各種苛責長大的,最會察言觀色,心中多少有點數。
這樣的時候,他反而有了老郭平日的淡然風度。
“九伯伯不用擔憂,大不了不去學院了。”
老郭也知道自己慌的有些不是時候,當真是當初政變的時候都沒有這么緊張,這一步,意味著他們是可以以小薇長輩的身份真正的出世,他們也希望小薇能堂堂正正的生活在外面,不會被他們的身份連累。
眼下都排到跟前了,貿然再走,反而引起懷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老郭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笑容。
一邊的小薔薇沉默不語,內心十分心酸……都說這秦山縣消費極高,九伯伯是擔憂花錢,所以才會說要在城外等,看著九伯伯那故作堅強的笑容,小薔薇眼淚差點沒忍住……
“下一個!”尖尖的嗓門打斷了小薇的思緒,輪到他們進去了。
排第一個的是正方臉的阿福,阿福雖然是死士,但是正方臉很有優勢,看起來就是很憨厚可靠的樣子。
阿福也莫名有些緊張,雖然他們平日很厲害,壓根不害怕這小小的檢查官,可是他不想在閨女面前暴露,更不想給閨女丟臉。
結果那檢查官拿著路引看了好一會,又把路引拿去給身邊另外一個人看,然后打量了阿福他們一行人一眼,這一瞬間,只覺得空氣都要凝固了,一觸即發。
七姑的手握著粗大的鐵棍,袖子里的胳膊青筋都凸出來了。
而楊嬌子亦然是手上多了兩把刀。
“你們去那邊,走藍道!”就聽到那檢查官開口道。
一下子簇擁上來一隊的士兵,直接把他們包圍了。
難道被包餃子了?在沒有人注意的時候,七姑一行人幾乎人人手中都多了一樣武器,連嚴貴妃手里都多了一口鍋……
就見這時候,一個穿著玄色襦袍的青年一路小跑過來,一過來就開口道:“歡迎遠方的來客,這邊請!”
一邊說,一邊去接那檢查官的路引,看到上面寫著的卡落族,他臉上笑容更深,熟練的高舉著右手,喊道:“卡落大神保佑!”
面對這個主動示好的小青年,一行人很有禮貌的按照祈福儀式給回禮了,所有人伸出右手放到額前道:“狼神保佑!”
那小青年立刻也學著把手舉到了額前,重復著道:“狼神保佑!遠道而來的貴客,快這邊請進!”
于是原本一個個準備干架的一行人,被熱情的帶到了旁邊的藍色通道,這邊沒有長長的隊伍,還有一個十分寬敞干凈的大休息室,里面還陳設著供人休息喝茶的桌椅。
“鄙人是負責貴客行李檢查的小蔡,諸位請先休息片刻。”小蔡態度十分熱情的引著他們進休息室。
休息室里已經坐著一波人,看著卻是地道漢人的模樣。
小蔡親自給送上茶水點心。
這邊阿福他們實在是被這變故給驚到了。
不過老郭做慣高官的,一下子就把架子端起來了。
楊嬌子以前是貴婦,自然儀態也是不差的。
楊貴妃更不用說,那氣質坐在那,那小官都不敢直視。
阿福七姑只要散發身上正常氣味,就足以讓周圍冷三度。
蓮哥兒面如白玉,通身的氣度風流雋永,而小薔薇更是出塵脫俗,清麗無雙。
次龜哈齊他們雖然是混血,也是氣度不凡,俊美非常。
卡蔓一行人雖然容貌不美,卻個個站如青松,身形挺拔,十分精神。
連老萬財都一副大家族管家的模樣,氣度很好。
休息室里之前坐著的中年男人,看到阿福一行人模樣不俗,小蔡也格外殷勤,他主動開口道:“蔡大人,您先給這些貴客檢查吧,我們不著急。”
這正好和小蔡的心意,十分高興的道:“多謝孫幫主仗義。”
安頓好了老郭他們,小蔡才告退去檢查行李。
就在休息室外面,休息室是敞開的,直接能看到小蔡一行人的動作十分規范。
他們小心翼翼的把箱子打開,動作也很仔細、輕柔,看完就把箱子放回原處,甚至把一些有些亂的吃食,還重新整理了一下。
只是到了大花大灰坐的馬車的時候,把小蔡嚇一跳。
小蔡戰戰兢兢的過來道:“不知貴客可否把你們的寵物栓一下繩子,好讓我們過去,早點檢查完,也好讓諸位早點進城。”
七姑向來吃軟不吃硬,對方這么客氣,她也很客氣,走過去安撫了一下大灰大花,還有那兩只小熊給七姑一手一只拎走了。
小蔡真誠的道謝,繼續檢查,甚至連那些拉車的馬都給小心的照顧到,一邊檢查還一邊給喂食。
休息室里的中年男人本來就見老郭這一行人不俗,出門居然還帶了老虎巨狼當寵物,更甚著,連奶熊都有,熊是十分護崽子的,看那中年女子隨意的動作,這小熊就像是家養的一樣,甚至把兩只熊崽分別給了那模樣出色的少男少女。
中年男人身邊的少年對那兩只小熊也十分好奇,忍不住盯著看。
老郭矜持的坐著,并不說話,內心咆哮,剛剛嚇死老子啦,喝茶壓驚,沒空閑聊。
倒是阿福臉上露出了熟悉的憨厚的招牌笑容:“多謝壯士相讓,只是有個問題想請教壯士,不知這秦山縣為何如此熱情?我們路過其他地方,并無特殊。”
中年男人很是爽快的道:“你們遠道而來不知,當今圣上提倡開放教學,連皇家學院都爭著吸收外族學子,秦山書院原本開放,自然不能落后,不瞞兄臺,鄙人乃是漢人,我家娘子是卻是畬族人,據說書院對外族人有優待,所以犬子上的是我家娘子的戶籍,這才可走的這邊的藍色通道,不用在那邊烈日下站著等。”
原來如此,即使阿福是打探消息小能手,也不可能事事都知道。畢竟他們是生活的地方十分偏僻,況且這一路過來,越靠近京城,越繁華的城市,對外族人卻是越發的瞧不上的態度,這秦山縣,早就各種聞名,卻不想態度居然這般的好。
中年男子不知不覺就和憨厚的外族兄弟老郭熱情的聊了起來,很快就透露了,自己是草湖馬幫的幫主,自己名為孫立,兒子名為孫資。
“福兄,你這些馬頗為不俗,頸寬厚,體形粗壯,看著就腳力好,負重大,可都是上好的河曲馬。”孫立是馬幫的,自然對馬比較有見識,尤其是各種負重役用的馬。
這些拉車的馬都是草原上最常見的馬,都是那些來入侵的強盜們貢獻出來的,阿福也說不上好壞,不過基本交流是會的,阿福回應道:“孫兄真是博學,居然一眼能看出此馬來源。”
“不敢,不敢,就是混口飯吃,博學談不上,咦,這匹馬……”孫立被阿福這一捧,談性越發的高,目光落到了單獨一匹馬身上,那匹馬沒有拉車,背上卻駝了個大箱子,頭上還怪異的頂著一坨破布。(一路來風吹日曬,阿福舍不得把此馬上面的蝴蝶結拆了,然后就成了現在這樣了 ̄▽ ̄。)。
“這匹馬不錯,頭部清秀,毛色順滑,膘肥體壯,四肢粗大,必然是一匹好馬,只是在下眼拙,看不出是什么品種。”孫立反復打量著開口道。
阿福看到他夸的是小薇給買的肉馬,只當對方是奉承,阿福自然是極其喜歡小薇送的東西,不過這馬,怎么喂都不肥,有時候吃的肚子都圓了,沉沉的下墜,而身上的肋骨條居然還會凸出來。
未免讓對方覺得察覺奉承過頭了尷尬,把一匹肉馬都夸上了,阿福憨厚一笑回應,落在孫立眼中卻是十分高深。
這邊茶還沒有喝涼,小蔡就已經帶著手下細致的完成了檢查工作,他們的行李一點沒亂不說,連馬車在路上濺上了一些泥,都被擦干凈了,馬也被順便喂飽了。
小蔡十分客氣的相送道:“行李檢查好了,并無不妥,預祝小姐少爺考個好成績。”
阿福一行人告別了姓孫的,客客氣氣的被送進了城。
剛剛一直躲在老爹身后的少年孫資,一臉不解的看著父親恭敬的目送那些人遠去的背影,有些奇怪的道:“爹,這卡落族是什么族也沒有聽過啊?為何如此恭敬?”
要知道馬幫在地方是十分囂張的,相當于本土的地頭蛇了,可是他老爹對那些文人雅士尊敬也就算了,文人本來地位就高,這也是孫立不惜被人戳脊梁骨讓兒子跟老婆戶籍的緣故,等兒子成了書院書生,誰還會提這一茬,可是爹爹居然對一個外來小族也這么恭敬,就讓孫資不解了。
孫立目送阿福他們走遠了,才回頭敲了兒子一腦瓜子,罵道:“平日讓你多用心學習你就是不聽,你看這一群人衣著打扮平常就瞧不起人家,以為人家一個王和公主跟我們普通人也差不多,你就大錯特錯了。你瞧不起爹做的馬幫生意,可這相馬之術你也要懂個皮毛啊,考試還考這個呢。”
“那匹頭系破布的馬?看見了,那馬肥嘟嘟的,肚子上還有一塊一塊白點,就比其他馬胖些啊,有啥特別。”莫名被挨了一下的孫資不爽的道。
“你啊!只觀其面,不觀其里,遲早要吃虧,如果爹沒有猜錯,那可能是一匹千里骨龍馬,你以為那馬頭上戴著破布是為了好看?錯!我懷疑那破布下面定然藏著一戳新月形的白毛,此馬又名追月,有道是千金難買骨龍馬,而他們明知道這樣的寶馬居然只是用來駝行李……”說到這孫幫主簡直在捶胸頓足了,一臉痛惜。
“就是京城那些勛貴們,要是得到這樣一匹馬,必然頓頓雞蛋鮮豆伺候上,吃完還要讓專門的按摩的馬師小心翼翼給按一遍。養這樣一匹馬,至少要有十個馬師一塊伺候。你說能養得起這樣的馬,還隨意的讓這樣的寶馬駝貨的人能是一般人嗎?剛剛我說到這,那人就閉口不談,對我露出一笑掩飾,要不是我是經營馬幫的常年跟馬打交道,否則真可能看漏!”
孫資聽了一臉震驚,再一次被刷新了世界觀,那檢查行李的小蔡卻默默的記住這馬幫父子的話,于是這之后,一匹極品戰斗骨龍馬出現在城門的消息卻是被傳開了……
某馬,最早因為腦袋禿斑,正好扎了蝴蝶結擋住了,心情不抑郁了,終于結束了絕食抗議的日程。
又因為是禮物,吃住都是跟大花大灰這些寵物一塊,阿福雖然喂的多,但是搶食的對象也多,為了吃飽,某馬不得不跟一個老虎一只狼,兩只小熊競爭,不管來什么都吃,一點不挑食,搶的那叫一個兇。
大灰大花不喜歡一個家養牲畜居然跟他們搶食,少不得欺負它,總是一邊吃一邊趁機揍這馬,大灰大花雖然有分寸的,沒有下死手,但是依舊每日打的這匹馬骨節噗噗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