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吃醋大戲滿臺飛
    東堂人看見這情勢也沒辦法，在自己的棚子里商量著趕緊吃點(diǎn)，就催促南齊這邊速速開戰(zhàn)。
    上頭太史闌把慕丹佩拉坐下來打橫，自己坐在容楚對面，抱著景泰藍(lán)，揮舞著筷子，道：“吃，吃。”
    容楚瞟一眼他身邊的慕丹佩，再瞟一眼太史闌，悠悠道：“你這是真心讓人吃呢，還是讓人噎呢？”
    太史闌曉得自己的小九九瞞不過他去，對上他譴責(zé)又有點(diǎn)惱怒的目光，她也不過是若無其事?lián)]揮筷子，“真想吃，就抓緊時間。來，丹佩，這雞味道不錯，兩只雞腿，你和景泰藍(lán)一人一個。”
    慕丹佩渾然有點(diǎn)不在狀態(tài)，傻傻地捧著碗，盯著飯上面那只一柱擎天的雞腿，覺得這頓飯?jiān)趺催@么讓自己毛骨悚然呢？還有后背，這涼颼颼的感覺怎么下不去呢？
    容楚又瞧一眼一本正經(jīng)的太史闌，笑了。
    這臭女人，這種事也敢做，當(dāng)真以為他就任捏任揉么？
    “是啊，丹佩，要吃就快點(diǎn)吃，等下就吃不成了。”他忽然一笑，親自給慕丹佩夾了一筷菜，道，“這蜜汁火方也不錯，嘗嘗。”
    他笑得眉目生花，日光下熠熠若有金光，慕丹佩從來沒見他對自己笑過，一時瞧得有點(diǎn)發(fā)怔。
    兩人在飯碗上對望，蜜汁火方的油汁在容楚筷尖深情脈脈地向慕丹佩碗里滴啊滴……
    太史闌忽然停了筷子。
    啃雞腿的景泰藍(lán)眼珠子骨碌碌亂轉(zhuǎn)，忽然叼著雞腿溜到一邊的位子上去。
    殺氣，有殺氣！
    殺氣位置——隔壁，麻麻！
    太史闌叼著只雞翅，望望容楚，又望望慕丹佩，再看看四人所處位置，忽然覺得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他兩個坐得太近！
    容楚笑得太騷包！
    慕丹佩的表情太呆萌！
    兩人對望的場景太礙眼！
    明明這副場景是自己搞出來的，太史闌忽然覺得有點(diǎn)點(diǎn)不爽——喂，你容楚入戲太快太深了吧？
    我演戲就行了，你演什么演？以為自己天生奧斯卡影帝？
    她在桌子底下伸出腳，踩住某人的靴子——我碾，我碾，我碾碾碾……
    容楚連表情都沒變——你敢將男人賣出去，我就敢順便賣笑。
    他含笑將蜜汁伙方擱在慕丹佩碗頭，動作溫柔。慕丹佩麻木地扒下一口飯，卻忽然扶了扶腰間的劍柄。
    殺氣！
    不僅有來自隔壁的殺氣，還有背后！
    可憐的慕丹佩，明顯感覺到背后的殺氣更濃，遠(yuǎn)遠(yuǎn)逼近，如刀似槍。
    那是來自萬微的目光。
    萬微一直僵硬地坐著。
    她心中有事，原本打算今天看完南齊的失敗，看完太史闌的失敗就離開，不想，她竟然看到了這一幕。
    她竟然看到太史闌和慕丹佩把臂而行，似乎交情很好。
    她竟然看到太史闌抱著兒子，帶著慕丹佩去和容楚一起吃飯。
    她竟然看到太史闌把慕丹佩安排在容楚身邊，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樣用餐。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傳聞里太史闌好妒么？
    不是說她容不下別人么？
    不是說容楚也表示，除了她別人沒興趣么？
    如今這是個什么意思？這樣的場合，這種舉動——太史闌接納了慕丹佩？
    萬微性子執(zhí)著，但不喜歡做人妾伺，她也是江湖大家出身，怎么肯委屈自己。所以當(dāng)容楚和太史闌都露出不容他人插入的姿態(tài)時，她也只好含恨離開。
    然而此刻看見慕丹佩“被接受”，她壓抑下的不平衡感頓時爆發(fā)。
    憑什么？
    憑什么慕丹佩可以她不可以？
    論出身，她也是豪門，雖然沾染武林氣息，但家族財(cái)富底蘊(yùn)不弱于任何世家。
    論教養(yǎng)，她比那個只知道吃一點(diǎn)沒有大家尊貴氣質(zhì)的慕丹佩，不知道好哪里去！
    太史闌這是在歧視她！
    慕丹佩這是在侮辱她！
    再一轉(zhuǎn)眼，她看見容楚含笑給慕丹佩夾菜，眼波楚楚，溫柔怡人。
    她幾曾見過容楚這種神情？容楚這人雖然常笑，但給人的感覺可遠(yuǎn)得很，這樣的笑是太史闌獨(dú)享，如今竟然慕丹佩也瞧著了。
    萬微覺得她的怒氣快要收拾不住了。
    一個太史闌，還可以說先入為主，她不屑插入其中。再多一個慕丹佩，是和她同時認(rèn)識并追逐容楚的，慕丹佩登堂入室，豈不就是她輸了？
    她怎可一輸再輸？
    武林大小姐的脾氣上來，再顧不得場合顏面，萬微冷冷一拂袖，忽然掠了出去。
    滿場鬧哄哄吃飯的人，忽然感覺頭頂上烏云掠過，再一看，萬微竄到臺上去了！
    在場的人經(jīng)過這么多天的大比，早知道那紛亂復(fù)雜的三家擂臺追夫史，云合城第一八卦。不過自從太史闌來了之后，這八卦開始消散，爭得如火如荼的三個人被強(qiáng)悍的太史闌分別打垮。萬微灰了，阿都古麗進(jìn)大牢了，慕丹佩直接認(rèn)輸做太史闌朋友了，戲也沒得看了。
    不想今天結(jié)束最后一天，忽然冒出這么一出，太史闌拉慕丹佩和容楚一起吃飯了！然后萬微竄臺上去了！
    嘩！年度八卦大戲！
    這下何止南齊人拋了飯碗丟了饅頭等看好戲，就連東堂人都眼睛放光，人類追逐八卦是本能，親王殿下原本看著時辰準(zhǔn)備提醒他們一刻鐘到了的，結(jié)果這一瞧也忘了。
    萬微一竄到臺上，慕丹佩就跳起來，解放似地趕緊把飯碗放下了，轉(zhuǎn)過身時已經(jīng)抽出了劍。
    她此刻也明白了太史闌的用意，這女人，竟然推出朋友和自己男人，撩撥那個醋壇子來找麻煩。生生向臺下觀眾提供一場八卦大戲，好拖延時辰。
    慕丹佩恨得牙癢——她這么有恃無恐，不怕自己被勾掉魂，當(dāng)真把容楚搶來？
    雖然恨，此刻還不能不配合，不然回頭太史闌必定找她算賬。
    這時她聽見太史闌忽然在她背后道：“丹佩，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你說，咱們做一家人怎么樣？”
    慕丹佩心中一震，容楚臉黑了。
    此時萬微正落地，恰恰將這句火上澆油的話聽了個清楚，臉色瞬間變了。
    她咬牙，恨恨盯了慕丹佩一眼，不過倒還把持得住，并不腦殘地大喝賤人什么的，只冷冷道：“慕姑娘，上次你我一戰(zhàn)，不過平局，如今萬微要走了，想著不分個勝負(fù)，終究不甘心，可愿賜教？”
    “你要打架可以，總得等人吃完才對，這樣真不禮貌，太打攪丹佩了。”太史闌插話，腳狠狠踩在容楚靴子上——不許說話！不許撩撥！不許笑！
    容楚笑，自己夾了塊蜜汁火方，慢慢嚼。
    “打攪”兩個字著實(shí)是刺激，太史闌難得的對慕丹佩的維護(hù)更是個刺激，萬微的眼睛都開始發(fā)紅，冷冷笑道：“這飯她吃得下么？”
    “怎么吃不下？”慕丹佩立即轉(zhuǎn)身，抄起飯碗，有滋有味地吃完那蜜汁火方，道，“甜美醇厚，馥郁生香，滋味果然好。國公，多謝。”說完對容楚莞爾。
    容楚抬頭報(bào)以一笑，道：“喜歡就多吃幾塊。”
    太史闌的靴子踏著他腳背，面無表情地道：“是，丹佩，多吃幾塊。”
    慕丹佩摸摸肚子，心想再吃下去保不準(zhǔn)要得絞腸痧。一邊笑著應(yīng)好一邊對萬微點(diǎn)點(diǎn)頭，道：“萬姑娘如果肯成全，想來我這飯會吃得更香些。”
    萬微本已經(jīng)氣得渾身顫抖，聽見“成全”兩字更覺刺心，咬牙道：“成全？我偏不成全你！慕丹佩，今日這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一聲清叱，長劍已經(jīng)出手，雪光點(diǎn)點(diǎn)，晶棱四射，臺上溫度頓時下降幾度，劍氣殺氣，撲面而來。
    “哎，我死自然你活，你怎么盡說廢話。”慕丹佩笑吟吟將飯碗一扔，拔劍迎上，“萬微，別在那裝樣了，你不就是嫉妒么？要我說，女人啊，自尊自重最重要，你說你這樣沖上來，算個什么事兒呢？”
    太史闌聽著，忍不住要在心里連連點(diǎn)頭——女人欺負(fù)女人的能力，果然是天生的，還是人人都有的。慕丹佩這么瀟灑不拘的一個人，刺激起萬微來，還不是句句給力，句句都在點(diǎn)子上？
    萬微果然給氣得兩眼發(fā)直，雪白的臉白到發(fā)青，冷笑道：“我便不知自尊自重，你知道？你這么的臺上吃飯，搔首弄姿的，卻也不知道做給誰看！”
    慕丹佩怨恨地瞧了太史闌一眼，臉上依舊笑吟吟的，“做給你看呀。”
    “賤人！”萬微尖聲罵，劍光奔若雷霆，直劈慕丹佩頭頂。
    她動了真怒，一動手就是殺手。太史闌皺皺眉。她倒不是擔(dān)心慕丹佩的安危，萬微從來都是丹佩的手下敗將，只是萬微這性子太桀驁兇厲，一出手就是死手，可見心性不怎么樣，而且一旦出手就是殺招，慕丹佩必須全心應(yīng)付，戰(zhàn)局就可能進(jìn)行得很快。這可拖延不了多少時間。
    她踩住容楚的靴子讓開，開始踢他的靴子。
    容楚干脆盤起腿，自己吃飯，給景泰藍(lán)夾菜，一邊夾菜一邊道：“來，多吃點(diǎn)，養(yǎng)壯點(diǎn)，怪可憐見的。”
    “公公，我可憐什么啊。”景泰藍(lán)咬著筷子問。
    “我是想著。”容楚正色道，“你以后會有很多個女人，我就替你感到傷心。”
    “為什么呢？”景泰藍(lán)四十五度好學(xué)角仰望。
    “女人天生麻煩。你近著她，她嫌你煩；你遠(yuǎn)著她，她嫌你冷；你花心，她要閹了你；你忠誠，她拿你當(dāng)試金石。你身邊女人少，她覺得你沒魅力；你身邊女人多，她恨你不自重；你有桃色新聞，她狠狠踩你；你沒桃色新聞，她給你編個。”容楚笑吟吟地道，“你瞧，一個女人就這么麻煩。你將來有很多個女人，這可怎么辦才好？”
    景泰藍(lán)瞪大眼睛，眼神里充滿“女人如老虎”的恐懼。
    “他那是偏頗自私女人論。”太史闌偏頭，點(diǎn)著景泰藍(lán)飯碗，“其實(shí)你們男人才天生麻煩。女人主動，他們說沒趣；女人拒絕，他們說裝叉；女人有很多男人追逐，他們說放浪；女人沒男人圍繞，他們說嫁不出去老姑婆；女人體貼他們說被管得太死；女人給他們自由又說不關(guān)心；女人吃醋他們說煩啊煩；女人不吃醋他們說寂寞啊寂寞。你瞧，你們男人這么討厭，折磨一個女人就夠了，還想折磨很多女人？”
    一邊打得乒乒乓乓的慕丹佩，聽著這兩人唇槍舌劍打情罵俏，心中充滿無限的哀怨——搞錯沒！你們兩個啃火腿吃飯觀戰(zhàn)還好意思說苦？
    “喂！”一肚子氣的她終于忍不住，一邊竄來竄去打架一邊道，“什么你麻煩他麻煩，你苦她苦？聽我的。做情敵才天生麻煩。看上一個男人，偏偏他有女人。那女人軟弱，你叫橫插一腳壞人幸福；那女人強(qiáng)悍，你叫自討沒趣遲早被煽；那男人忠誠，你叫碰一鼻子灰顏面掃地，那男人浪蕩，你叫眼光不好所托非人；運(yùn)氣好，傷點(diǎn)名譽(yù)傷心遠(yuǎn)走；運(yùn)氣不好，被人拖出來擋箭挨槍苦力全當(dāng)——誰苦？”
    “說得好！”底下忽然有人鼓掌，幾個人一瞧，嘩，人都已經(jīng)圍攏來，目光灼灼聽著呢。
    太史闌和容楚開始咳嗽……
    萬微則在發(fā)抖，她沒聽懂三人話里的意思，只覺得三個人一搭一唱，有默契得讓人心火直升，而且太史闌字字句句像在炫耀，容楚字字句句像在拒絕，慕丹佩字字句句像在刺激她，這三個人齊心協(xié)力這樣，這叫她如何忍得？
    “我要?dú)⒘四悖　彼鋈话l(fā)狂地喊一聲，整個人空門大開撲了上去。
    慕丹佩此時忙著說話招式已老，一柄劍正遞向她胸前，誰知道她忽然發(fā)狂，眼看收勢不及就要刺中她要害，不禁嚇了一跳。
    忽然人影一閃，容楚掠了過來，一伸手便引開萬微的劍，對她微微一笑道：“萬小姐何必如此？”
    他笑得客氣疏離，和剛才對慕丹佩的笑容全然不同，萬微怔怔地瞧著他的笑容，眼眶慢慢地紅了。
    一心期盼他對自己笑，可當(dāng)他真對自己笑的時候，她忽然覺得疼痛。
    那疼痛，如劍鋒慢慢捋過肌理，你還在屏息靜氣地等一個結(jié)果，忽然劇痛洶涌而來。
    她在那樣洶涌的情緒里，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劍鋒一橫，又發(fā)狂般地?fù)淠降づ迦チ恕?br/>     容楚嘆氣退開，一副“你們真是讓我頭痛”的模樣。
    底下諸人看著打成這樣也嚇了一跳——本是一場爭風(fēng)鬧劇，難道要轉(zhuǎn)化成喋血臺前？
    本想來阻止戰(zhàn)局，早點(diǎn)開始比試的東堂親王等人，忽然心中一動。
    他們也聽說了萬微的身份，以及幾人間那互相糾纏爭風(fēng)吃醋的“多角關(guān)系”，此時眼看萬微已經(jīng)快要發(fā)瘋，忽然都覺得，事情不妨鬧大點(diǎn)，再鬧大點(diǎn)。這個萬家大小姐可是江湖名門，勢力了得，而容楚和慕丹佩都代表朝廷，今日無論是萬微傷了慕丹佩，還是慕丹佩傷了萬微，又或者萬微自己尋死，只要有人傷損，南齊的武林勢力就和朝廷結(jié)下了梁子，南齊朝廷就有一場不小的亂子，那么東堂拿到靜海城就可以揮軍直下，南齊朝廷兩頭作戰(zhàn)，一定無暇顧及，東堂戰(zhàn)局就會處于有利狀態(tài)。
    只要能給南齊朝廷，或者南齊朝廷這些大人物添點(diǎn)亂子，東堂都樂見其成，哪怕就是給容楚添麻煩也好，東堂對這位南齊第一青年名將，也忌憚得很。
    這么一想，東堂人不急了，恨不得這場架打到天黑，打出個你死我活才好。
    他們的想法自然在太史闌算計(jì)中，而兩個當(dāng)事人也清楚得很，慕丹佩一邊打一邊想把太史闌掐個你死我活，容楚一邊觀戰(zhàn)一邊考慮著以后一定要在床上整她個你死我活。
    當(dāng)然這都是美好的想法，是否能夠?qū)嵤┯写甲C……
    東堂人開始安心觀戰(zhàn)了，不僅安心觀戰(zhàn)，還不住煽風(fēng)點(diǎn)火。
    “萬姑娘，你小心些。”有個東堂青年大喊，“你青春美貌，世人無不憐惜，可不要和某些瘋婆子一般見識！”
    “萬姑娘，有人就是欠教訓(xùn)！你看她左支右絀，哪里是你的對手！”
    “萬姑娘，小心她那肘底暗劍！”
    萬微一句句聽著，給撩撥得又委屈又澎湃又自傷又憤恨，一套劍法綿綿不絕地使下去，誓死纏斗慕丹佩。
    慕丹佩在她凌厲的劍風(fēng)中游走，無可奈何拖延著時辰，很多可以立即擒下萬微的機(jī)會都只好放棄，只在她出現(xiàn)破綻時稍稍進(jìn)攻，逼退她一點(diǎn)。不過很快萬微又勢若瘋虎地?fù)渖蟻怼?br/>     有時候慕丹佩打得煩躁，想要下重手結(jié)束戰(zhàn)局，或者萬微心頭焦躁，想用玉石俱焚的招式的時候，容楚就會及時出現(xiàn)，輕飄飄出手，輕飄飄說幾句話，撩撥得萬微又凄傷又滄桑，又疼痛又生出希望，又有希望又絕望，越絕望越恨慕丹佩，心緒反反復(fù)復(fù)，翻翻滾滾，一懷沸熱，人在熱浪中掙扎。
    臺上打得熱鬧，一堆人看得也熱鬧，只有折威軍那位大帥專心打算盤，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嘴角笑容鄙視，偶爾搖頭說一句“賠本買賣。”還對想要拉架又不敢的云合城諸位官員道：“看著吧，別管，該散的時候自然會散。”
    太史闌瞧了他一眼——果然精明，精明。
    架打到后來，萬微累了，卻不肯示弱，讓自己的隨從屬下等等都上來打，慕丹佩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她的隨從及麗京總營的學(xué)生也都沖了上來。單獨(dú)對戰(zhàn)成了打群架，還有一大堆人勸架。二五營的學(xué)生們得了太史闌暗示，大多時候不管，但是逢上可能發(fā)生流血，立即沖上去拆伙。
    始作俑者太史闌，卻根本沒有觀戰(zhàn)，她吃完就坐到一邊，一直不動聲色地算時辰。
    蘇亞怎么還沒回來？當(dāng)真那么艱難么……
    這一場架打成熱鍋上的粥，打到人人精疲力盡，再也折騰不動的時候，太史闌忽然眼睛一亮。
    她看見蘇亞了，混在人群里，悄悄對她打了個手勢。
    太史闌再看看天色——已經(jīng)半下午了，還有一個時辰便黃昏，現(xiàn)在開始第二場，絕對可以拖到晚上。
    今天陰歷十七，有月亮。
    眼看東堂人還在那興致勃勃煽風(fēng)點(diǎn)火，她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隨即她站起來，大步走到臺上，大多數(shù)人都已經(jīng)打不動了，在一邊喘氣互罵吐口水，萬微撐著劍，在臺上一個角落，恨恨瞪著對面急忙吃肉補(bǔ)充體力的慕丹佩。
    太史闌一過來，眾人唰地抬頭，警惕地盯著她。此刻眾人才想起來，貌似這位才是引發(fā)此次事件的正主兒，卻被奇怪地忽略了。她現(xiàn)在過來，是要發(fā)表什么意見，引發(fā)再一輪的打架風(fēng)潮嗎？
    太史闌直接走到慕丹佩身邊。
    “丹佩。”她道，“架打完了？”
    慕丹佩恨恨咬一口雞腿，好像嘴里那東西是某人的臉。
    “打完了咱們就回去繼續(xù)商量，做一家人的事情。”太史闌道。
    萬微霍然抬頭。
    “我弟弟人不錯，有前途，文武雙全家世好，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太史闌一個字一個字，極其清晰。
    慕丹佩開始撓墻……
    萬微眼前一黑。
    原來……
    “噗——”
    她噴出了一口血……
    ==
    鬧哄哄，打了半天，眼看不可收拾的局面，被太史闌一句話，強(qiáng)力冰鎮(zhèn)。
    潑冷水也沒這么快法。
    眾人愣愣地瞧瞧一本正經(jīng)的太史闌，瞧瞧撓墻的慕丹佩，瞧瞧忍笑的容楚，瞧瞧氣暈了的萬微，再瞧瞧衣服撕一塊掛一塊，鼻青臉腫的自己，忽然都覺得——這叫個什么事兒？
    很多人牙癢癢地看著太史闌，這女人巋然不動，一臉無辜——傻了吧？做人要有耐心，急躁辦不得大事。還有，眼睛看見耳朵聽見都可能是假象，時間才能證明一切。
    東堂諸人的表情也快吐血了，他們期盼一場你死我活的大戰(zhàn)，最好殘廢死傷幾個，好讓事態(tài)不可收拾。結(jié)果打是打了，打得似乎也很兇猛，完了散開一看，全是些淤血腫臉，說不上事的小傷，一個折胳膊斷腿的都沒有。
    這事兒怎么說，都只能說是一場誤會，小小比試，絕對上升不到任何級別。
    東堂眾人瞧著負(fù)手而立，一臉漠然的太史闌，心里都有不好預(yù)感——似乎，也許，上當(dāng)了？
    可是，被騙了什么呢？
    太史闌費(fèi)力氣搞這么一出，必然有她的用意，可是眾人猜破頭，也猜不出這用意是什么。
    此時東堂人也發(fā)覺時辰當(dāng)真不早，連忙道：“諸位，別鬧了，第二場比試該開始了！”
    南齊人鄙視地瞧他們——剛才你們怎么不說“別鬧了”？蹦跶得那么起勁！
    “好。”太史闌答得也干脆。她早等著了。
    先前躲在一邊，生怕被大戰(zhàn)波及的諸位官員趕緊上來，把臺上人群驅(qū)散，又把圍觀學(xué)生驅(qū)散。天授大比在行宮內(nèi)殿進(jìn)行，涉及兩國機(jī)密，非參戰(zhàn)人員是不可以進(jìn)入的。
    人流一撥撥出去，太史闌遙遙看著一直坐在東堂棚子里沒動的司空昱。
    他就坐那里喝茶，捧一杯早已冷了的茶，幾乎沒動過，就連剛才打成那樣，東堂的人都去煽風(fēng)點(diǎn)火了，他也沒有參與。
    這實(shí)在不是他的風(fēng)格，太史闌雖然要操心很多事，此刻也不禁注意上他，這到底是怎么了？看樣子是有什么心事。
    司空昱驕傲而單純，最是藏不住事的人，等會趁比試的時候，問問他吧。
    遠(yuǎn)處忽然響起馬蹄聲，隨即便見有人沖向場內(nèi)，此時人群正一波一波被驅(qū)散出去，逆行而來拼命向場內(nèi)擠的人，便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后頭還有守衛(wèi)士兵在追，不過這幾人來得極快，迅速擠到臺前，身子一竄，半空里展開一面旗幟，厲聲道：“萬象宗子弟何在？”
    還在收拾自己準(zhǔn)備離開的萬微等人一怔，霍然抬頭，看見旗幟臉色一變，急急迎了上去。
    來者匆匆給萬微見禮，在她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萬微臉色變幻，顯得十分緊張。末了什么話也沒說，手一揮，帶了人就走。
    她連慕丹佩都不看一眼，上馬立即馳騁而去，顯見得確實(shí)有急若星火的要事。
    太史闌站在臺上，望著她迅速遠(yuǎn)去的背影，眼神沉沉。
    萬象宗在此時急召萬微回宗，怕是武林有什么要事吧？
    聯(lián)想到十年武林大換血，想到前陣子在凌河城外發(fā)生的事，太史闌抬手，慢慢摸了摸身上的大氅。
    李扶舟那里，怎么樣了？
    她看著那騎馬報(bào)信的人，雖然有點(diǎn)風(fēng)塵仆仆，但并不算太臟，看樣子，他并沒有經(jīng)過長途奔馳。
    換句話說，武林盛會的地點(diǎn)，其實(shí)距離這里并不遠(yuǎn)？
    此間事應(yīng)該很快可以結(jié)束，到時候，去看看扶舟的事情解決得怎么樣吧。
    她沉默地坐下去，那邊容楚瞧著，不動聲色揮揮手。幾道人影無聲無息地追著萬微等人消失。
    周七鬼魅般出現(xiàn)在他身邊，低低道：“那邊似乎鬧得很兇。”
    容楚淡淡“嗯”了一聲。
    “好像還扯到你。”周七斜著眼睛，“真是狂妄。”
    “操心什么。”容楚懶懶地往椅子上一靠，“會有人去打架的。”
    “咱們嗎？”
    容楚嘴巴對太史闌方向一努，“咱們英明神勇的太史大人。”他舒舒服服地喝茶，“我給她看過，摸過，占有過，扯出來當(dāng)箭靶過，她難道不該對我負(fù)責(zé)？”
    周七，“……”
    主子您真是英明無恥！
    ==
    人群驅(qū)散了干凈，一行人移步行宮大殿。
    大殿內(nèi)已經(jīng)布置好，桌椅挪開擺在兩邊，四面帷帳深垂，點(diǎn)燃了平安香，煙霧裊裊，倍添神秘感。
    南齊官員看看進(jìn)來的人，忍不住嘆了口氣。
    東堂那邊，司空昱，白皎雪，黃臉男子，兩個少女，還有一個不起眼的疤面中年漢子。足足六人。
    南齊這邊，官員們甚至都不知道有誰。這是南齊很奇怪的一個地方，為了徹底地保護(hù)天授者，名單是不上報(bào)的，只有各自隊(duì)伍的隊(duì)長知道。
    比試的情況，也是所有人都需要守口的，不得外泄。
    麗京總營的一個小胖子，怯怯走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麗京總營一個雀斑女子，有點(diǎn)猶豫地走了出來。
    慕丹佩嘆了口氣，走了出來。
    南齊官員們看見她，眼前一亮，沒想到這位居然也有天授之能。
    看見她，南齊官員心定了些，沒有試圖再去二五營人群里搜索。大家都知道天授者萬中無一，南齊今年有三個已經(jīng)不錯。至于二五營，不可能有。
    眾人轉(zhuǎn)身準(zhǔn)備進(jìn)大殿。
    一個人不急不忙走出來，走到隊(duì)伍最后。
    所有人目光匯聚，人人一怔，神色變化。
    “太史闌。”東堂親王首先忍不住發(fā)聲，“你不會也是天授者吧？”
    “哦，我奉旨觀摩。”太史闌道。
    “什么旨。”
    “圣旨唄。”
    極東總督等人瞠目結(jié)舌——沒見過捏造圣旨還這么理直氣壯的！
    “不行，你不能進(jìn)去！”東堂諸人最忌憚的名單上，現(xiàn)在早已添上太史闌名字，堅(jiān)決拒絕。
    “我是天授者。”太史闌唇角一扯，理也不理就進(jìn)了殿。
    東堂人怔怔看著，不明白她葫蘆里賣什么藥。也不明白太史闌到底是不是天授者。一時不禁有些慌亂。
    趁著他們慌亂，紛紛商議對策的時候，大殿后門開啟，有人影悄悄溜了進(jìn)來，躲在了后堂簾后。
    南齊和東堂的人，分別在大殿兩側(cè)坐下。太史闌正好和司空昱面對面，司空昱直勾勾注視著她，看得她難得地有點(diǎn)不自在。
    太史闌原以為司空昱是因?yàn)樗故咎焓谡叩纳矸荻@訝，但看他眼神又空又亂的樣子，似乎也不太像。
    簾后有人擂鼓，聲音沉雄而肅穆，大比正式開始了。
    容楚作為東道國家地位最高的官員，照例要宣布規(guī)則，按照慣例，每年的天授大比，沒什么危險性，就是各國天授者展示異能，以能力的難度和高下論英雄，偶爾也會即興出一些適合比試的題目，總的來說比較平和。
    不過他剛剛開口，就被東堂的親王給打斷了。
    “小王認(rèn)為。”親王笑容和煦，眼神卻陰陰的，“往年的比試雖好，卻少了幾分血?dú)猓疫@天授能力的高下論定，也往往存在爭議。所以今年我們陛下囑托小王，想和貴國商量一下，能否改變方式，以及賭個彩頭。”
    南齊官員都色變——東堂這是什么意思？血?dú)猓坑窒氪蚣埽肯氤脵C(jī)滅掉南齊好不容易培養(yǎng)出來的天授者？還有賭彩頭，又想占什么便宜？
    容楚笑容不變，不置可否，“哦？”
    高官們城府深沉，誰也不會輕易表態(tài)，東堂親王也無所謂他的態(tài)度，揚(yáng)眉侃侃而談，“小王建議，此刻大殿熄燈火，只在后堂屏風(fēng)后遠(yuǎn)遠(yuǎn)點(diǎn)一支細(xì)燭計(jì)算時間。所有雙方官員原地不動不得抵抗或動手，然后兩邊的異能者，在黑暗中各自施展能力，攻擊對方的官員并保護(hù)己方的官員。至于互斗的方式，各自選擇，雙方盡展所能便好，當(dāng)然除防衛(wèi)外，自身攻擊決不允許動用武器和武功，否則立即判輸。時辰以蠟燭燃盡為限。時辰到后點(diǎn)燈，哪個隊(duì)伍傷損小，哪方官員安然無恙就算哪個隊(duì)伍勝。”
    “如果都完好無缺，或者都出現(xiàn)傷損呢？”極東總督皺眉問。
    “那就再比一陣，可以雙方推出天授能力最強(qiáng)者對陣。”親王笑道，“就算雙方有傷損，如果傷損情況差不多，有爭議，還是可以再對一陣。直到分出雙方都服氣的高下為止。”
    這就有兇險了，燈一關(guān)，黑沉沉的大殿里各展異能，誰知道對方隊(duì)伍里會有什么樣的厲害殺手，猛地給來上這么一下？這豈不是人人都處于危險之中？在場官員很多不會武，還不許躲避，那真是任人宰割。
    太史闌和慕丹佩更是冷笑，她們都知道對方隊(duì)伍里最起碼那個黃臉漢子，就絕對掌握要命的異能，他只要遙控著抓起大殿的燭臺什么對容楚腦袋一砸，南齊就輸了。
    眾人一時都沉默，應(yīng)下，所有人都將處于危險之中。不應(yīng)，面子上下不去，這不是匹夫爭執(zhí)，這是兩國之爭，稍有畏怯退卻，立即便要被嘲諷。
    果然東堂那位將軍等了一會，見無人應(yīng)答，冷笑道：“南齊號稱大陸南方第一大國，如今看來，大的不過是國土疆域。南齊人的膽子實(shí)在小得很。小得很。”
    “將軍此言差矣。”極東總督怒道，“此等生死之事，怎能不容人考慮？在座有我國國公元帥在，如何能如匹夫一般，輕身上陣，將生死性命交于他人之手，隨意血流五步？”
    “你南齊有國公元帥，我這里還有親王世子呢！”那季將軍立即道，“我東堂人遠(yuǎn)涉千里，來到你處，親王元帥，世子郡主都在場，你們國公精貴，我們便是山野草民？我們不怕，你這東道國反而怕？說你們一句膽小還算客氣！分明懦夫！”
    “季將軍，你這是在侮辱南齊！”諸多南齊官員憤而站起。
    “呵呵，諸位莫生氣。莫生氣。”東堂親王手按了按，笑道，“季將軍直性子，莽夫脾氣，說話直率，諸位莫見怪。不過呢，小王以為，他的話也沒完全說錯，你看我等也不是尋常人物，我們敢坐在這里不動，面對貴國的天授者，如何你們就不敢呢？”
    眾人默然，心知實(shí)在沒有反駁的理由，難道說“我們知道我們的天授者沒有你們厲害”？
    說出來也不用比了，靜海城直接拱手相讓吧。
    “要我說嘛，其實(shí)也不必爭。”忽然有人說話，卻是那一直忙著打算盤的折威軍主帥，他似乎終于算好了帳，而且收入滿意，此刻仰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睛，悠悠道，“但凡你東堂敢的，我南齊沒道理不敢。不就是一條命么？殿下說得對，我們這里是國公元帥，你們那里是親王世子。命都很值錢，一命換一命也不算虧，對吧國公？”
    他笑問容楚，瞇著的眼睛里不露鋒芒。眾人卻失色。
    看不出來這滿身銅臭氣息，句句說話不離生意經(jīng)的天下三帥之一，真正表起態(tài)來如此兇狠，當(dāng)真和市井潑皮一般無所在意。
    真真是偶露顏色，自有崢嶸。
    容楚微笑，道：“若能得東堂親王陪葬，容楚死而無憾。”
    他話聲更淡，話里殺氣更濃，這下連東堂的人臉色都變了，這才想起面前這位不領(lǐng)實(shí)職的國公，從來不僅僅是什么尸位素餐的勛爵，他是比折威主帥還要名動天下的名將，手中一樣染過東堂人的鮮血！
    南齊兩位最高主事者一問一答，態(tài)度強(qiáng)硬，大殿內(nèi)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忽然有人，用更靜更冷的聲音道：“我會盡力為國公完成這心愿的。”
    話語擲出，字字如刀。
    隨之站起的是太史闌，用充滿挑釁和殺氣的目光，盯住了東堂親王。
    東堂親王原本冷笑，給她一盯，下意識轉(zhuǎn)過臉去，神色也微微變了。
    容楚和折威少帥表態(tài)，太史闌公開放話要東堂親王陪葬，這三人一人一句，事情也就敲定了。
    南齊和東堂的比試者各自上前一步，官員們則冷汗嗖嗖地，坐在了原位。
    “除天授者外，請所有人不要走動，不要說話，不要有任何動作。”折威軍主帥陰陰地道，“否則直接判輸。對于心懷叵測擅自動手的，在下會不介意親自出手試刀的。”
    沒人說話，對于這位商賈般的大帥，眾人因?yàn)槊煌杆准?xì)而不敢小覷。
    “噗。”燈火齊熄，殿門緊閉，所有帷幕都拉開，殿內(nèi)一點(diǎn)光線都不透。
    此刻，黑暗降臨。
    其實(shí)這章我還想叫《男人苦？女人苦？小三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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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知道我是前一天設(shè)定第二天更新，所以我昨天忘記祝大家中秋快樂了。現(xiàn)在補(bǔ)上，祝大家中秋快樂。不過中秋節(jié)這天我很悲催，要出門辦事，又不想斷更，只好早上五點(diǎn)半起來寫一半，下午回來再寫一半，趕出第二天的更新。晚上上線設(shè)置明天更新的章節(jié)時看見月票，我很慶幸我沒請假斷更，不然就沒臉見江東讀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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