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民警對視一眼,將注意力放到監控墻,竟然真的看到了失蹤人。
女警趕緊收拾精神,按著林驚蟄所說,沿著陳倩倩在監控中的位置一路找,然后發現她最后出現在市中心的某處。
然后她就消失了。
——在監控的眼皮子底下。
封閉的監控室內所有人忽然覺得涼風陣陣,吹得背后涼颼颼的。
一個大活人竟然在監控下在市中心直接消失了。
“我靠,這是撞鬼了吧?”
女警則戳了戳沒繃住的同事提醒道:“上個月平江區也出了類似的事。”
[失蹤人員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在監控下消失了。]那時候王震球也為她這樣解釋過。
林驚蟄好像忽地被潑了一盆冷水,身軀一下子僵住了。
她疾步走向門口,男警疑惑地看著她,而女警則反應過來了,她趕緊拉住林驚蟄勸道:“你不要擅自出動,等警方的消息。”
林驚蟄盯著她的手,然后掰開了她的手,握著門把手,頓了頓,轉過頭,冷聲道:“轉案吧,這不是普通人能管的。”
說完,急匆匆離開了。
她走出派出所外的院落里,找了僻靜的位置,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界面,趕緊通過了王震球之前發的好友申請。
然后進入兩人的聊天界面,發消息:[你今晚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你人呢?]
王震球皆無無回應。
林驚蟄又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全都是無人接聽。
林驚蟄被逼的沒辦法,又只能給他發消息:[上回送我書的妹妹丟了,你有沒有什么消息。]
她死死盯著手機屏幕,就算手機光不再亮,也不肯挪開眼睛,生怕再錯過消息。
也許是過了許久,也許也只有幾分鐘,總之,林驚蟄焦急地等待著那頭回音,見手機抖動了一下,趕緊打開手機,卻發現不是王震球的消息,只是手機軟件提醒更新的消息。
林驚蟄恨不得把這個平時搗亂,關鍵時候還不起作用的手機摔壞算了。
派出所門口卻立著陳倩倩的母親,唯一的女兒消失她根本就冷靜不下來,手交握著惴惴不安:“小林,警察怎么說?”
林驚蟄捏著手機,勉強勾起一個安慰的笑,說:“還沒說呢,辦案這種事他們也不方便和我們透露。”
她不擅長說安慰的話,于是顯得尤為拙劣,在這個失去孩子而顯得極為敏感的母親面前暴露無遺。
她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勁,顫抖著問:“倩倩她……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林驚蟄抿著唇,一言不發。
女人虛弱地“啊”了一聲,然后腿下一軟,竟坐倒在堅硬的水泥做的臺階上。
林驚蟄向前跑了幾步,扶起女人,卻被她緊緊抓住,她像是把林驚蟄這個舉止奇怪,行事沉穩的孩子當作了救命稻草。
即便她和自己的女兒年歲差不多。
她死死攥著她的衣袖,眼睛充血,小心翼翼地問林驚蟄:“你一定能找到倩倩。”
她哭道:“對嗎?”
“……”
可能、也許、我試試這種話臨到嘴邊又生生林驚蟄生生咽了下去,她看著這個崩潰又無助的女人,竟再不忍說出什么不確定的話刺痛她。
她輕輕扯開女人的手,垂下眉眼,掩下眼中的波瀾,低聲道:“您別哭,我出去找找倩倩。”
說罷,她就縮在單薄的秋季外衣中,毫不猶豫地奔赴一場凜冽的寒冬。
再也沒有回頭。
*
凌晨三點半,地鐵站早就停運了,連車都很難打到。
幸好在夜色中,林驚蟄就沿著陳倩倩失蹤的路線,沿路一路疾行,在月色中快得看不見影子。
然后終于落到她消失的位置,她左右望了望,抬頭就看見了隱匿在高處的監控器。
她瞇起眼睛看了好一會兒,試圖透過這個小小的監控看清捉走陳倩倩的究竟是何方人士。
陳倩倩失蹤的時間已快超過8個小時了。
一個普通人被一個異人抓走,恐怕早就兇多吉少了。
于是,她閉上眼,于內景中詢問陳倩倩究竟在何方。
她漂浮在內景中,睜開眼,問了一次又一次,內景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她的內景和一般的術士不一樣,別的術士受到天理的限制,不能干涉世間的命理,因此一旦牽扯到術士本身或者對世界影響的程度,算出來結果的可能越來越低。
但她本就是干擾世間生靈命理的,不論親疏遠近,不論對這個世界影響多大,她都能算,除了一種人。
——死人。
林驚蟄閉上眼從內景中退了出來,心里一片荒蕪,急切找到陳倩倩的心被潑了冷水,她捂著臉支撐不住地蹲在了地上。
她現在要找的恐怕是陳倩倩的尸體了。
找一個無法回應的死人,無異于大海撈針,但與此相對應的是藏一個死人在如今現代化的世界里也不是一件多簡單的事。
異人圈的人又不是古龍的武俠世界,隨隨便便就能找出一瓶溶尸水就能毀尸滅跡,殺了人,受害者的遺體就是最好的罪證。
可問題就在于,那個犯案的異人在蓉城已經行兇很久了,前一段時間能藏那么久不就是因為他殺害的人都找不到尸體按失蹤來處理了嘛。
殺了這么多人,林驚蟄不覺得他有什么地方藏得下去,處理一個人何其麻煩,除非……
他借助外力。
這時候反倒要感謝全性那群瘋子“教導”她不正常的腦回路,能讓她在抓瞎的情況下,思考犯案人的心理。
能這么大批量處理尸體其實有很多地方,比如城郊的屠宰場、火葬場,但是這種地方都會嚴格管控,特別是在城市化以后,想要渾水摸魚處理趁機處理尸體一次兩次還可以,但持續時間這么長、數量這么大,遲早暴露。
除非,是個沒人會在意、也會大批量處理東西的地方。
比如……城市的垃圾場什么的。
這地方可比去城郊方便多了,只要掐準垃圾車來收集垃圾的時間,掐著點來不讓人發現,分散著處理尸體完全可以把它當成廚余垃圾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過去。
想到這,她忽然有了方向,她掏出手機。
如果,陳倩倩的軀體被當成……垃圾處理掉了的話,時間也還早完全不到去處理站,那就只剩下一個地方。
蓉城的城市垃圾轉運站。
*
凌晨四點十分,林驚蟄趕到了某處垃圾轉運站里。
蓉城的垃圾轉運站有很多,她只能碰運氣去了最近的一個。
夜幕沉沉,城市還未徹底醒過來,今天又是周天,許許多多的城市居民還處在睡夢之中。
之前的隨身攜帶的短刀被苑陶弄了個粉碎,林驚蟄只能隨便撿了個水果刀,割開了轉運站的門鎖,而后破門而入,轉運站里的垃圾經過特殊處理,沒有想象中那么臭。
林驚蟄瞇起眼睛,拿著水果刀,站在站中一個收檢垃圾的巨大的機械手臂上,憑空一砍,地面上堆積成山的垃圾便被生生砍出一道裂痕,裂痕寬度不大卻剛好能站一個人。
林驚蟄落到上面,被兩方垃圾堆擋住眼前的視線,于是她提起刀打算將眼前成堆的垃圾劈開,可就在她伸開手臂之時,一個不起眼的小飾品從天而降,滾到林驚蟄腳邊。
她彎下腰,撿起那個眼熟的飾品,看了許久,再用衣袖去擦上面的污漬和血跡,直到看清上面小熊的花紋才確定是陳倩倩的東西。
她忽地緊緊攥住小飾品,心中翻江倒海,怒海滔天,悲憤敦促著她趕緊找到陳倩倩的遺體,站中表面的在陣陣冷光之中被碾成了粉末,表層散去,里面的被刻意瞞藏的東西暴露出來。
林驚蟄發現了一個可疑的黑袋子。
她心跳如鼓,走上前,慢慢拉開袋子發現里面是一個被砸得七零八落的頭骨,要不是里面被還殘余著一些毛發和人體的肌理組織,她還真不敢輕易將它認作人的頭骨,而是其他什么牲畜的。
林驚蟄把頭骨組織全部累在一起,又回頭在垃圾堆里面翻找,然后找到了被刻意劃下來的皮肉。
然后再在這個垃圾站里找不到其他的軀體。
估計是被分散到其他轉運站里去了。
林驚蟄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個碎的不成樣子的頭骨,冰涼的手指滑到眼窩的位置,在上面發現了磨損的痕跡。
那個一直跟蹤自己眼神忽然在陳倩倩失蹤那天消失了。
林驚蟄的呼吸忽然急促,她心里冒起一個詭異的想法,陳倩倩的眼睛可能被兇手挖走了。
至于為什么?
她撿起袋子里參與的黑發,輕輕拉直,比對自己頭發長度,如出一轍的短發。
陳倩倩當初哪里是想趕什么潮流,她分明就是想要和自己崇拜的人變得相似一點,所以剪了一個類似的短發。
于是,這就成了她的原罪。
“她是替我死的。”
林驚蟄輕聲喃喃,心思幾轉,過往的記憶涌現到眼前,反應遲鈍地摸了摸那堆辨不清原樣的人體組織。
后知后覺,陳倩倩還是個孩子的事實。
她跟自己不一樣。
“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