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府不大不小,剛好夠林驚蟄遇到熟人的。
廢了一番功夫,拜托別人換了場次后,林驚蟄就被藏龍和白式雪拉住說是要不要參與下注。
王震球看著藏龍伸過來的平板,跟林驚蟄說:“他們在下盤口,上面有各位選手的賠率。”
“嗯,”王震球饒有興趣地刷了刷上面的數據,跟她說,“驚蟄,你賠率還挺高。”
“多少?”
“1賠30。”
“這高什么,”白式雪在旁邊插嘴,“你們看看張楚嵐的數據呢。”
王震球果然哈哈大笑,林驚蟄問多少,王震球說:“1賠100。”
林驚蟄挑挑眉,奇道:“大家怎么這么沒眼光?”
這么明顯的太子爺看不到?
“也不能說沒眼光吧,”王震球想起張楚嵐整的三十年河東河西的那出,覺得很有趣便跟林驚蟄分享,“你那時候睡著了,沒看到這小子有多……不要臉。”
“能比你不要臉?”
王震球竟然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回道:“相比起來,還是他更勝一籌啊。”
“林驚蟄,你要不要壓一把?”白式雪雖然跟她打了一遭,但下了場,心胸很是寬闊,邀請林驚蟄下注,為了鼓勵她還說,“我都投了你的股。”
……倒也不必。
王震球對此不太感興趣,問林驚蟄要不要投注。
林驚蟄投注倒是可以,但是:“我手機都丟了,身無分文,怎么下注。”
好不容易找到個賺錢的機會,還被個程咬金截了胡。
王震球豪氣地拍了拍她的頭,把她的頭發都拍散了,林驚蟄抓著散亂的頭發,氣得踹了他一腳,不過可惜的是她看不見,這一腳還是踹給了空氣。
王震球把平板高高舉起,在藏龍擔驚受怕的聲音里,和林驚蟄商量:“要不我們都投張楚嵐吧。”
白式雪趕緊勸道:“你們瘋了?全投張楚嵐那小子,得全賠了!”
林驚蟄冷笑道:“沒關系,我家這位大少爺撒錢撒習慣了。”
王震球糾正她:“也不能這么說,買股票的時候都要趁著跌的時候買,張楚嵐賠率這么高,我倒覺得會賺不少呢。”
況且,張楚嵐給他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王震球覺得投給這種有意思的人會有趣一點。
“隨便你,”林驚蟄忽地想起自己欠人錢的事,又說,“但你得給我留五百。”
“怎么了?”王震球笑問,“你有什么想投的人?”
“不是,有個人借我了五百坐車來龍虎山,”林驚蟄掏出兜里放了一天的紙條,交給王震球,昂了昂頭,支使他,“你幫我把錢還給人家。”
白式雪見他們這么親密的關系,忍不住拉住林驚蟄小聲八卦道:“他是你男朋友嗎?”
林驚蟄聞言,沒說是,也沒說不是,牽著王震球的手,笑道:“這是我臨時的眼睛。”
臨時?
難道還有長期的眼睛嗎?
白式雪看著他們并肩而立的模樣,有點不懂了。
天色已晚,業興和極云兩位高功早就給各位選手安排好住處了,但只有選手的,王震球一個完全沒參賽的沒有地方住。
而且……
王震球指著給林驚蟄分配的住處,理所當然跟業興道長說:“我們不應該住一起嗎?”
業興頭痛不已,心想今晚上還得聽極云講小師叔的八卦呢,哪能老在這耽擱。
于是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大手一揮,把王震球和林驚蟄安排到一起,然后擺擺手就跟他們說再見了。
林驚蟄被王震球拉進分配的房間,聞到一大股灰塵的味道,問:“天師府已經窮到這種地步了嗎?”
沒有晚飯吃,住的地兒還這么……古樸。
按理來說應該不至于啊,看看前山開辟的程度,全國五A級景區應該富有才是。
林驚蟄靠在門上,百思不得其解,王震球回答了她的問題:“后山還沒開發,很多房屋都沒打掃,估計只有一開始訂好的幾個房間是打掃了的吧。”
哦,她明白了,是因為他倆非住一起,人家破罐破摔給隨便指了個房間。
“哎。”林驚蟄嘆口氣,心道,明明白天還抽了個錦鯉的。
王震球見她嘆氣,戳了戳她的臉,哄道:“別嘆氣了,吃點好的。”
林驚蟄靠在王震球肩膀上,歪著頭,問:“這么晚了,能去哪吃好的?”
王震球打了個響指,噗玲星人耷拉著臉,累成狗似的,趴著門,看他倆并肩靠著,心累地出現了:“混球兒,你下次再讓我這種事,我就去死。”
王震球沒有心,擺擺手,敷衍地說了聲辛苦了,然后接過他背上山的食材。
要是林驚蟄能看見,就會發現噗玲星人背著一個鍋,里面還有各種食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帶著東西上后山的。
王震球找了點干燥的木棍,壘在一起,做了個簡易的火柴堆,火柴上夾著一個懸空的鍋,稍稍一揮手,就變出灼熱的火焰,點燃了火堆,鍋里的紅油不過一會兒就泛起香味了。
林驚蟄和王震球一人端了個小板凳并肩坐在一起,林驚蟄臉上綻開笑容,笑道:“大晚上的放毒,我們該不會被投訴吧?”
林驚蟄想的沒錯,他們還真要被投訴了。
第一個投訴者,就是住在隔壁的王也。
他頂著一對黑眼圈,拉開房門,冷聲問道:“你們還睡不睡了。”
重點是搞得這么香,他還能不能睡了。
王震球熱情地招招手,跟王也說:“吃完就睡咯。”
說著他手里又變出一個小板凳,放到自己旁邊,招呼王也說:“王道長要不要過來一起吃。”
他這話說得好,一下子得罪了兩個人,尤其是林驚蟄,刷地一下冷下臉,狠狠踹了他一腳。
畢竟明天跟林驚蟄屬于敵對關系,估摸著王也也怕他們下毒,耷拉著臉,說了聲不用了,然后就關上門,繼續睡覺。
接著,或許是火鍋味道實在是太大了,招惹了其他房間的人,尤其是陸玲瓏一行人,他們本來就錯過了天師府今天的咸菜饅頭,餓的不行,聞到外頭這味道,紛紛出來看到底是誰深夜放毒。
然后發現了笑容滿面的王震球和閉著眼不知道在抱怨什么的林驚蟄。
白式雪覺得自己跟林驚蟄挺熟了,搖著手喊道:“林驚蟄。”
林驚蟄抬起頭,聽到好像來了不少人。
大家嘻嘻哈哈,結伴前來蹭飯吃。
陸玲瓏舉了個大拇指,拉著推著眼鏡一臉無奈的枳槿花,說:“能蹭飯不。”
飯當然能蹭,但是人一多板凳就不夠了。
不過,大家伙好像也不在乎,藏龍吃人嘴短,拿人手軟,跟林驚蟄說:“我可以把玲瓏的那份分出百分之一投你的股。”
“……”那還真是謝謝你啊。
她和王震球都是生臉,湊到一起,大家不知道跟他們聊點什么,但是吃了人家的東西,不說話總是不好的。
但幸好王震球有著恐怖的社交能力,真話混著假話說,在一群陌生的年輕人里混的如魚得水。
大家漸漸敞開了心胸,天南地北的胡侃一通,問林驚蟄到底是干嘛的。
這個問題,林驚蟄倒是能回答。
她說:“我剛被蓉城醫科大錄取,之后應該會是個醫學生。”
哈??
剛高考完?
那她得多小啊?
一想到王震球剛剛說的年齡,大家臉色有點尷尬,心想,這是不是有點太刑了。
不過還是陸玲瓏看的最開,她自來熟地摟著林驚蟄,莫名其妙地湊了一句:“般配。”
林驚蟄滿頭黑線。
王震球見林驚蟄吃癟,哈哈大笑。
張楚嵐剛聽了一耳朵張靈玉的八卦,外加和青符神打了一架,要多心累有多心累,回屋的路上被馮寶寶忽然扯住衣袖,他問了聲怎么了,馮寶寶望著某個方向,說:“有人在吃火鍋。”
??
誰啊,大晚上的?
張楚嵐跟著馮寶寶指的方向過去,看到了白天遇到的林驚蟄和那個一直跟著她的年輕人,這會兒他們坐在一起,看上去是相認了啊。
藏龍端著碗,“喲”了一聲,說:“這不是張楚嵐嗎?”
王震球借著月光掃了他一眼,回頭低聲跟林驚蟄說:“看來我們贏定了。”
“為什么?”
王震球故作神秘,笑而不語。
白式雪遞給馮寶寶一個碗,馮寶寶看了眼張楚嵐,而張楚嵐看了眼白天對他態度莫名友好的林驚蟄,對著馮寶寶點了點頭。
于是馮寶寶和張楚嵐又加入了蹭吃的隊伍。
剛吃沒多久,他們這嘻嘻哈哈的擾民樣子,終于還是把張靈玉這尊大神給招來了。
張靈玉本來是想讓他們安靜,不要打擾到其他選手休息,結果看到這里聚起的選手都快逼近要參賽的人數了,頓時噎住了,冷著臉掃了一圈,停在人群中的張楚嵐身上,低聲說了聲果然是他。
他挺直站著,月光高潔,灑在他身上,像個出塵的謫仙,但因為有張楚嵐在,那種出塵干凈的模樣,變成了教導主任的風味。
他冷著臉說:“天師府禁止夜晚喧嘩。”
同齡的選手一見到張靈玉這種過于優秀的別人家的孩子,就自慚形穢,再一聽他說的話,一個個埋著頭,當鵪鶉。
場中唯有看不見他模樣的林驚蟄和隨性恣意的王震球一如往常。
聽大家沒了動靜,林驚蟄抬起頭,問:“這誰?”
王震球吃了個口肥牛,含糊回道:“張靈玉啊。”
“哦。”林驚蟄繼續吃,吃著吃著想起來,問張靈玉,“我記得你們天師府沒那么多規矩啊。”
張靈玉一噎。
這條規定確實沒有明文記載,他也是看到張楚嵐混在里面氣急了,胡謅了一個。
但林驚蟄一個瞎子沒有眼色,看不到張靈玉的神情,想了想又怕死地火上澆油:“你們也不是武當,我記得連娶妻生子都是可以的。”
說起張靈玉,她就想起夏禾。
她在全性的時間不長,但夏禾幫過她一回,也就是那一回她知道了他倆的事。
她倒也不是故意的,但是這話一開頭就結不了尾,說著:“整個天師府應該都沒有比你靈玉真人更清楚這個了吧。”
張靈玉徹底哽住了。
聽出林驚蟄潛藏的意思,剛聽了一耳朵八卦的張楚嵐驚恐地看著林驚蟄,悄聲問道:“你怎么知道?”
林驚蟄自然不能說她是從夏禾那不小心知道的,于是學著王震球平時裝神弄鬼的模樣,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回道:“術士什么都知道。”
輾轉反側,始終睡不著,聽了一晚上嘻嘻哈哈的王也,聽到林驚蟄說這話,終于忍不住了。
他又一次推開房門,沉寂的氛圍再一次被點燃,他們看向這個意外出現的道士。
見他誰也不看,站在門口,只喊林驚蟄的名字。
他跟教訓熊孩子的家長似的,十分嚴肅地跟林驚蟄說:“小小年紀,出門在外,不要亂說話。”
林驚蟄聞言頓了頓,放下手里的碗,假裝非常無辜又害怕的樣子,可憐巴巴地縮進王震球的懷里。
“王震球,”她哽咽道,“這個人好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