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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


  此話一出,王也也懵了。

  在內景之中,他便無所顧忌地放開了風后奇門,他們同時站在奇門的圓心,紅色的陣法和藍色的陣法雖然疊在一起,卻根本無法重合。

  確實不是一個奇門。

  王也坐下來,沉思道:“你這個打哪來的?”

  林驚蟄蓋住猩紅色的左眼,回道:“我爸爸刻在我眼睛里的。”

  “你沒學風后?”

  林驚蟄挑了挑眉,調侃道:“你當誰都能學風后奇門嗎?這么多年,據我所知,也就只有爸爸和你成功學得這個了。”

  “若沒學過,你怎么能用風后奇門?”

  “我不會用奇門,”她也坐下來,在內景中她可以看到王也的模樣,指了指地上的陣法,回道,“王也,嚴格意義上我不是個術士,我只會算命,不會用奇門。”

  “那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我原是一對完整的往生眼,爸爸在我的左眼上刻了陣法,往生眼便變成另一種奇怪的眼睛,”她看著王也困惑的模樣,回道,“往生眼是起死回生的神眼,而現在我的左眼變成了使生化死的神眼。”

  “什么?”

  “王也,”她說,“我能看盡這世上的命理。”

  王也震驚地瞪大眼睛,而林驚蟄還是平靜地坐著原處,她解釋道:“術士算命理都有限制,就像你之前說的算了不該算的,就會死。”

  “可我不會,”她指了指頭上的位置,“除了天道,這世上沒有我不能算的。”

  “既然如此,你為何不自己算師叔的死因。”

  “算不到。”她攤開手,眼里是化不開的悲傷,“他死了,不再屬于這個世間。”

  “生前生后,我都無法去算。”

  “況且,憫塵告訴我,爸爸觸碰了禁忌,我根本算不到。”

  “所以,我只能用最笨的辦法,”王也在想什么叫最笨的辦法,就聽她說,“我找遍了所有和爸爸有過接觸的人。”

  “可除了武當山,能找到的幾乎都死了。”

  “那你為什么當年不上武當山問個清楚。”

  “問清楚?你確定?”林驚蟄笑了,那笑極為陰冷,讓王也看到了她過去的模樣,“我當年找到人可是要就地殺掉的。”

  “當然,在我想要上武當山時被憫塵攔下了,之后的就進了監獄,再然后憫塵兌現了諾言,我就來了這找你。”

  看來當年林驚蟄被廖景春的死折磨的入魔了。

  王也抿著唇,不發一言。

  林驚蟄偏過頭,笑道:“怎么了?正直的你要把我就地正法嗎?”

  明明昨晚還因她一句話,說了她一頓。

  王也閉上眼,回道:“你既已坐了牢,贖了罪,我還要多管閑事做什么?”

  林驚蟄咯咯直笑,王也問她笑什么,她說:“我發現你年紀輕輕卻很像出身佛門的憫塵。”

  她笑了笑,眼底卻沒有笑意:“王也,你可千萬不要和他一樣,為了渡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擅自死掉了。”

  “我剛剛告訴你的話,你可要銘記在心,不要隨便多管閑事,太過善良在尚未強大時,會給你招惹禍端。”

  “聽到了。”王也敷衍地回應了。

  “看上去你不會聽我說的話。”

  “嗯。”王也倒很誠實。

  他不聽也不管林驚蟄什么事,林驚蟄沒他那么愛管閑事,她把她自己管好,就是對這糟糕的世界最好的回應了。

  于是,她把話題又轉了回來:“總的來說,我是個只能看不能用的廢材術士。”

  “可是即便是風后也是有局限的。”王也指著她的左眼,仔細看其中轉動的陣法,微蹙著眉頭,問道,“你真的做什么都不受限?”

  “如果你要把天道本身算進去的話,那或許是受限的。”

  “……”

  王也沉默了。

  林驚蟄耐心地等待著他說話,等了許久,等來一句:“我或許曾經見過云問師叔。”

  “8年前,我師爺去世,那時我還未拜入武當。”王也陷入了回憶。

  他那會兒剛高考完,被老爹揍了一頓,當年暑假,就跑到武當修煉,剛巧遇上了云龍道長的師父逢春道長仙去,以逢春道長的年紀,這應算是喜喪,武當當年也未大辦,選了個風水寶地就把逢春葬了。

  葬禮當天,只來了一些逢春生前故交,王也那會兒還不是正式的武當弟子,這些事輪不到他插手,他最多待在客房里,偶爾被云龍帶著見過幾個德高望重的前輩,然后大早上地被拉起來練功。

  那天,云龍教到一半,匆匆忙忙地跑出去,就剩他一個人在那練。

  大早上的天還怪冷的,王也還困得不行,就在那蹲著馬步,然后垂著頭打瞌睡。

  然后,被一個人摁住了肩膀,他以為云龍回來了嚇了一大跳,睜開眼,竟然看到一張陌生的臉,這個人穿著道袍,扎著和他如出一轍的道士頭,眼里含笑,輕笑著點了點他的胳膊,說:“你命格看上去很不錯啊。”

  ?

  王也有點懵。

  “哦,神思也清明得很嘛。”那個人左看看,右看看,嘴里神神叨叨地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你和我一個朋友很像,但是你比他幸運,你天賦很高,是學奇門的料子。”

  “嚯,”他大驚小怪,“看看我隨便走走就遇到了多大的驚喜。”

  “王也,”不曉得他是從哪知道的他的名字,笑瞇瞇地看著他,跟個拐子似的,“我把完整的風后奇門給你吧。”

  王也有點尷尬,心想,大早上怎么蹲個馬步,就遇到高人要送秘籍了,難不成自己是什么起點主角嗎?

  不過生活畢竟不是小說,他尷尬地笑了笑,連忙說:“前輩,不用了。”

  “不用了?”那個人哈哈大笑,“反正你遲早也要學,早學晚學有什么區別?”

  “王也,迂腐的愚人可是學不了風后的哦。”

  王也還是拒絕了。

  被連著拒絕,那個人也不生氣,坐在塊大石頭上跟王也論道:“王也,你知道術士是什么東西嗎?”

  王也搖搖頭。

  他便說:“是掌握世間命理之人。”

  “萬物雖無常,天道亦有法,”他指了指天,笑著跟王也說,“這也就是說,這世上所有東西都遵循一定的規律,這種規律遠超萬物之上,雖無形無意,但其本身就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東西,‘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注1],可以說它是一種沒有自我的神明。”

  “但也正因為沒有自我,它更像是一套系統,而術士就是這套系統里的偷渡者,他們利用各種方式窺探天道,了解規律,預知未來。”

  “術士中的佼佼者,不僅可以窺探天道,更可以利用天道,或者說欺瞞天道,鉆天道的空子,借力打力。”

  “但也僅僅是如此了,”他長嘆一口氣,“很多術士走到一步,便已經走到了盡頭。”

  “這世間的術士大概分為兩類,”他伸出手,擺出兩指,與王也說,“一類不受限地窺盡天道,成為天道的眼睛,一類是不受限地利用天道,成為天道的執法者。”

  “前一種不必多說,”他頓了頓,笑問道,“你知道大羅洞觀嗎?”

  王也搖了搖頭。

  他便嘆口氣,說道:“算了,反正你也不學這個。”

  “那我們就說說后一種吧,”他又支起身體,眼中是近乎瘋狂的亮光,生生刺中了身前的王也,“術士首先了解天道,其次利用天道,但走到第二步,就可以再進一步。”

  “再進一步?”都已經可以利用了還能怎么再進?

  他點點頭,笑道:“你在天道范圍內利用它,始終受限,所以不如成為它。”

  “什么?!”

  “‘宇宙即吾心,吾心即宇宙。’這句話聽過吧?按現今社會的情況來說,是謬論,不過謬論也是相對的。”

  他看著王也沉靜聆聽的模樣,忽地展開陣法,一瞬間半個武當山便都被他囊括在淡藍色的八卦陣中了,羅盤迅速轉動,點亮了王也沉靜的面目,他震驚地環顧四周,似乎聽到了奇怪的風聲,不過一會兒,天空電閃雷鳴,他抬起頭,被濕潤的風吹佛著臉頰,感覺快要下雨了。

  王也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雨珠,啪地一聲,揭開了異人更深層的面目。

  宛若神明的面目。

  “你看,只要創造條件就可以,”作為這場變局的始作俑者,他還是面不改色,笑容滿面,“先天領周天,蓋周天之變,化吾為王。”

  “在你的領域之中,你就是自己的神明。”

  但笑過后,他又迅速冷下臉,說:“不過這遠遠不夠。”

  “領域始終有限,你只能做井底之蛙的神明。”

  “就像之前甲申之亂的前輩們一樣,能力再超群,被天道發現之后,也是要被世界的修正的。”

  “領域一旦被上蒼察覺,你就引來殺身之禍,”他面色陰沉,“會死的很慘的哦。”

  “王也,我想超越天道的藩籬,我想了很多年,真的很多年,”他望著這片天,天上降下細細密密的雨珠,他昂著頭,面上接了雨水,雨水讓他想到自己逝去多年的妻子,這令他十分悲傷,“但是我想不出來,于是我丟掉了我這一生最重要的人。”

  “王也,風后奇門并不是完美的,它是有缺陷的,而我補全了風后,”他盯著王也,含笑的眼睛里竟是瘋狂,“欺瞞天道?不,再欺瞞我們也只是螻蟻,命由天定,可以隨意踐踏。”

  “我要的是李代桃僵,我要站在天道之上,俯瞰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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