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昆連續(xù)兩次打電話給陶唐，詢問鋼管廠收購事宜。但這不是目的，目的是要陶唐引薦自己給陸耀祖。按說以東湖在平泉實業(yè)界舉足輕重的地位，唐一昆沒必要特別在意市委書記，但他就是要陶唐幫這個小忙，而且很急迫。
    感覺到了唐一昆的不滿，陶唐終于答應(yīng)了帶唐一昆“覲見”陸耀祖。
    鋼管廠的問題已不是問題了，劉新軍小組調(diào)研報告的結(jié)論是贊同紅星兼并鋼管廠。
    這份報告講了三個方面的問題。第一是市場問題，2012年鋼管廠的銷售收入為2600萬，其中八成是東湖內(nèi)部配套，根據(jù)唐一為的介紹，該市場在今年將會擴大——估計在4000萬上下，全部來自于東湖房地產(chǎn)公司。對于急需擴大規(guī)模的紅星公司是一個增長點，盡管不大，但意義重大，等于進入了東湖房地產(chǎn)的配套市場。而東湖房地產(chǎn)的規(guī)模已經(jīng)超過了紅星，可做的文章不少。第二是資產(chǎn)和負(fù)債問題，鋼管廠的資產(chǎn)總額為2200萬（含東湖低價取得的土地資產(chǎn)），資產(chǎn)負(fù)債率高達(dá)91%，考慮到資產(chǎn)肯定存在的虛高，相當(dāng)于是零字轉(zhuǎn)讓，紅星并不沾什么便宜。但如果考慮鋼管廠那塊土地的增殖，紅星還是沾了便宜的。而且鋼管廠的設(shè)備狀況還不錯，與紅星有互補效應(yīng)。第三是人員，總計329人，其中四分之三為技能人員，都是紅星所需要的，人員方面的負(fù)擔(dān)并不重。唯一需要考慮的是輝煌總部對紅星有減員的指標(biāo)，這三百余人加進來，今年的減員指標(biāo)就泡湯了，需要向總部做專題的說明。
    劉新軍牽頭的對東湖鋼管廠的調(diào)研完成后，陶唐沒有召開專門的總經(jīng)理辦公會研究此事，而是將調(diào)研報告批轉(zhuǎn)給了公司領(lǐng)導(dǎo)。請大家簽注書面意見。對此事有著直接責(zé)任的李珞、駱沖、韓志勇及馬光明都原則同意這起兼并，明確反對的只有郭濤一人，而且郭濤的反對意見有些泛泛，理由是紅星近年來的對外投資都不成功，考慮到目前的經(jīng)營困難，似應(yīng)持重考慮。值得陶唐重視的反而是他不太倚重的分管安全和后勤的周兵，周兵認(rèn)為東湖拋出一個鋼管廠必有所圖，應(yīng)當(dāng)是東湖圖謀平泉新城的一個序戰(zhàn)，應(yīng)從長計議。
    唐一昆一直在催，陶唐只好有所表示了。于是。他給陸耀祖去了電話，請求當(dāng)面匯報。
    但陸耀祖的電話卻拿在了一個年輕人手里，至少聽聲音還算年輕，陶唐估計是陸耀祖的秘書，對方問，“你是誰？找陸書記什么事？”甚是傲慢。
    “我是紅星公司董事長陶唐，請你把電話給陸書記。”陶唐也不客氣。
    陶唐對大領(lǐng)導(dǎo)們把手機交給秘書的做派比較反感，馮世釗就是這樣，陶唐借此不給其去電話。要打也是打座機，馮世釗責(zé)問他時他便乘機提過意見，但馮世釗依舊如故。好賴馮世釗也算副部級，陸耀祖你一個年輕輕的正廳嘚瑟什么？
    “陸書記正忙著呢。有什么事你給我講吧。我是他秘書張揚。”這位張秘書既不在意陶唐的身份，也有些僭越了。
    張揚？陶唐苦笑，他知道不說出自己真實身份和事由，這個張揚是不會“通知”陸耀祖的。除非他直接去市委，但誰曉得他在不在辦公室呢？
    “張秘書，有關(guān)與東湖機械資產(chǎn)重組的事情。是陸書記親自過問的，我要和東湖的唐董事長一并去市委當(dāng)面向陸書記匯報……”
    “東湖唐總要來？請您稍等……”顯然，東湖的份量在這位張秘書眼里是重于紅星的。
    陶唐立即關(guān)掉了電話。
    陸耀祖的電話很快回來了，是陸耀祖親自打的，“你五點半來吧，我在辦公室等。”
    陶唐給唐一昆去了電話，約好五點二十分在市委碰面。等陶唐去了市委大院，唐一昆已等候在主樓門前了，陶唐看見不斷有人跟唐一昆打招呼，而自己就沒人理會了。
    “老陶你很準(zhǔn)時啊，幾乎一秒不差。這位是教育局錢局長，紅星董事長陶總……”唐一昆將正在與其交談的官員介紹給陶唐。
    “錢局（陶總）您好……”倆人禮貌性地握手。
    “老錢，陶總幫我預(yù)約了陸書記，有個事需要向陸書記匯報下，改日到會所聚聚……”
    “哈哈，聚聚沒問題。但你的會所是不能去啦。”錢局長笑道，“市委剛下了文件，以后一律不得進入高檔會所啦。”
    “啊呀，這是啥時候的事？”唐一昆很是詫異。
    “就是昨天呀，唐老板一向消息靈通，竟然不知道？”
    “看來我要給那間破館子改個名字啦。還他媽高檔會所呢，夠得著嗎？喔，老錢，抱歉的很，時間到了……”唐一昆跟錢局長招招手，拽了陶唐疾步上了臺階，進入大樓，直奔電梯。
    陶唐是第一次進入這幢象征著平泉市最高權(quán)力的大樓，但唐一昆顯然熟門熟路，直接摁了九層，正好電梯間沒別人，“老陶，你說總是這樣，要么左，要么右，寬敞的大馬路，就不能走在中間一回？這就是所謂的中國特色？”
    “這就是所謂的糾枉過正吧。”
    “嘿嘿，糾枉過正……到了，也不知陸書記是不是用王書記的辦公室……”
    陶唐沒有吭氣。他知道，以陸耀祖的性格，絕不會占據(jù)前任的辦公室的。
    果然，唐一昆問了兩次，才找到了陸耀祖的辦公室。
    “您好。是張秘書吧？我姓陶，兩小時前跟陸書記有個預(yù)約……”走在前面的陶唐對外間那個正埋頭寫著什么的三十來歲略顯清瘦的秘書模樣的人說道。
    “哦，唐總！陶總！二位老總好。”張揚站起身，“陸書記在，請二位稍等。”他熱情地打了招呼后敲門進入陸耀祖的辦公室，馬上又出來了，“二位老總請吧，陸書記等著呢。”
    “唐董事長？你好，我是久仰大名了。哈哈。請坐。老陶你也坐，二位是平泉實業(yè)界當(dāng)之無愧的執(zhí)牛耳者，今日聯(lián)袂前來，有何大事好事啊？”
    陶唐跟陸耀祖握手后一言不發(fā)地在沙發(fā)上坐了，唐一昆恭敬地對陸耀祖說，“陸書記好。早就想來給您匯報下工作了，今天是沾了陶總的光啊……”
    “說正事吧，”陸耀祖看了下手表，“六點半還有個活動。”
    “老唐你說吧……簡短些，陸書記還有事呢。”陶唐對唐一昆擺擺手。
    等陸耀祖坐了。唐一昆方才落座，用簡練的語言準(zhǔn)確地匯報了東湖機械旗下的鋼管廠并入紅星的前有后果，費時五分鐘，“情況就是這樣，陸書記。”
    “這不需要跟我講吧？”陸耀祖看著陶唐，“這完全是企業(yè)行為嘛。只要你們兩家愿意，不存在任何政府方面的問題吧？”
    “是的。我們同意接手鋼管廠了……今天唐董來，是想?yún)R報下東湖的情況，老唐。要不我回避下？”
    張秘書端進兩杯茶來。
    “你回避什么……”唐一昆笑笑，“陸書記，鋼管廠前段時間出了點穩(wěn)定方面的問題，給市里添亂了。紅星接手這個小廠子。算是陶總看在老同學(xué)的面子上幫了我一個忙。東湖實業(yè)，特別是東湖機械經(jīng)營遇到了一些問題，想向您匯報一下……”
    “喔？你們是同學(xué)？”陸耀祖抬手劃了個圈，又像是問號。
    陶唐站起身。“我們，還有市府周鴻友副市長都是高中同班……我去看下周鴻友吧，老唐你把握著點時間。”他指指手表。也不問陸耀祖，徑直往出走，陸耀祖在身后喊道，“陶唐，待會兒有事跟你談，你回來下。”
    “好的。”陶唐已經(jīng)拉開了房門。
    周鴻友的辦公室他是去過的，恰好他在，正和兩個人說事，見陶唐來，很是高興，對那兩個人說，“就這樣吧，你們找財政局談一下。”把那兩個攆走了，轉(zhuǎn)而對陶唐說，“坐。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被唐一昆綁架了來見陸書記，他正匯報著呢。我沒個躲處，跑你這兒了……最近忙嗎？”
    “哦？老唐找陸書記什么事？”
    “我哪里知道。這不給他騰了地方嗎？”
    周鴻友想起了環(huán)保風(fēng)波，但他再提這件事，“估計老唐是說新城建設(shè)的事吧……老陶，你給我個實話，紅星究竟是什么個態(tài)度？”
    “好像不是哎。唐老三的東湖機械在經(jīng)營上遇到了問題，肯定是找到了解決的途徑，向市里尋求幫助來了……”
    “對了，聽說東湖準(zhǔn)備把那個鋼管廠轉(zhuǎn)給你？”
    “是。我請示了總部，已經(jīng)同意了。主要考慮到市場問題，也算是雙贏吧。”
    “最近我去了趟開發(fā)區(qū)，總體上問題不小，比起去年冷清多了……大環(huán)境如此，也不是東湖一家的問題。不過出讓一個鋼管廠不解渴，另外，東湖高層意見也不太一致。對了，聽說你那里還不錯嘛，五月份的工業(yè)產(chǎn)值上了六個億，上官市長在前天的辦公會上還談到了紅星，認(rèn)為制止總量下滑，還要依靠紅星和東湖這樣的大企業(yè)集團才行。怎么樣？這個月的形勢如何？”
    “形勢總體向好吧，和國家一樣……關(guān)鍵在于下半年了……”陶唐含糊以對。他注意到了周鴻友剛才講的“不解渴”，看來他是知道唐一昆的整體戰(zhàn)略的。
    “我還是覺得，紅星非來一次脫胎換骨的變革不可。小打小鬧對于你那么個大攤子是不管用的。”
    “我何嘗不想啊，但不知你說的脫胎換骨的機遇在哪里？”
    “明知故問。當(dāng)然是新城建設(shè)啦。”
    “說的容易。紅星可不是鋼管廠……”
    “正因如此才要搞啊？你不是頭疼眼下嗎？進入程序，誰還考核你的具體指標(biāo)？”周鴻友抓住機會忽悠陶唐。
    “新城項目究竟批了沒有？如果上面批了，我不想動行嗎？所以這件事不在我……”說到這兒，陶唐的電話響了，是陸耀祖來的，“好，我馬上過去。”
    “得，再聊吧。陸書記找我。”陶唐正好離開了，反正這個問題他不想談，更不看好。
    回到陸耀祖辦公室，見陸耀祖送出了唐一昆，“那就這樣吧……再見。”陸耀祖和唐一昆握手道別。
    “我在下面等你。”唐一昆對陶唐說。
    “好吧……”陶唐跟著陸耀祖進了里間，陸耀祖關(guān)上了門，“去哪兒轉(zhuǎn)悠了？”
    “跟周鴻友聊了幾句……他惦記著新城項目呢。”
    “對新城項目，你了解多少？”陸耀祖示意陶唐坐下談。
    “基本不了解。光是知道市里希望紅星搬出來。”陶唐沒有落座，而是看了下手表。
    “你是什么看法？”
    “我不贊成。當(dāng)然，我是站在紅星的立場是說話的。我勸你也要慎重才是，光是紅星搬家就不是件容易事，職工家屬合起來**萬呢，加上外來人口，肯定超過十萬了……”
    “嗯，市府給我匯報過一次，他們比較急。但規(guī)劃尚未正式批準(zhǔn)，還有些程序要走……我找你是一件小事，你那里有沒有合適給我當(dāng)秘書的人選？”
    “從我那兒調(diào)秘書？為什么？”陶唐感到意外。
    “老陶，我現(xiàn)在這個秘書不合適。他是上官宏的人，我已經(jīng)核實了。他們這一手很討厭，我想找個跟平泉官場沒有什么背景的……”陸耀祖的臉色陰郁下來。
    “明白了……但這樣做好像不合適吧……對了，我有個認(rèn)識的人，就在市委辦，叫呂緯，是紅星子弟，據(jù)說在市委辦不甚得志。他姐姐是我中學(xué)同學(xué)，現(xiàn)在是我的部下，應(yīng)該比較可靠。你可以了解一下。”
    “呂緯？今年多大了？”
    “比咱們小個七八歲吧，或許是六七歲。”
    陸耀祖看了下手表，“哦……不行了，有一個重要的會面，再談吧……得空過來聊。”朝陶唐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我也有些事要找你……”
    “著急嗎？”陸耀祖打開柜子選衣服。
    “不算急……”
    “那咱們就再約時間吧。”(未完待續(xù)。。)</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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