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進御書房,踏著大理石鋪就的地面,云筱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云筱鎮定自若的上前,目不斜視,嘴角含笑,神情恭敬,待見到前面御案之后坐著一位穿著明黃色袍子的男子,便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民女拜見皇上。”
春蘭也亦步亦趨的跟在云筱身側跪了下去。
公公一捋拂塵,恭敬的上前,“啟稟皇上,云家四姑娘已經到了。”
晉皇剛好看完一本奏折,將奏折放在一側,這才抬頭看了過來,“你就是云家的四姑娘?”卻是沒讓云筱起來。
云筱低眉斂目,渾身散發著一種淡淡然的感覺,“啟稟皇上,民女卻是云家四女?!?br/>
御書房里一片寂靜,晉皇從太監總管手里接過查,右手拈著茶蓋,撥了兩撥查,呷了一口,一臉的回味無窮,“聽說這君山銀針茶是你帶進皇宮里來的?”
云筱這才知道,那公公好大喜功,已經將茶給晉皇泡上了,恭敬的說道,“是?!?br/>
“茶不錯,”晉皇再次呷了一口,眉目舒展,心情顯然好了一些。
只是說出口的話卻一語驚人,“聽說你不久前才和沈家退了親?可有此事?”
云筱心里凜然,面色微紅,沒想到皇上說話,這般的快言快語,哪里有直面就問這樣的事情的。
不過,云筱知道晉皇的意思,他已經動了將自己和周景晏指婚的心思,只不過是礙于自己的身份,實在是拿不上臺面。
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那就是晉皇在考驗自己。
云筱知道如此,反而坦坦然的應了,“是,退親是在兩個月前?!彼热粵]有要嫁給周景晏的意思,自然是想將自己往壞了說,好打消皇上的念頭。
更何況,這事情眾人皆知,只要一打探,就能知道,實在是沒有欺騙晉皇的必要。
“你為何要和沈家退親?拒朕所知,云家不過是一介商戶,沈家是朝廷的三品大員,又是祖上定下的婚姻,豈能你說退便退?如同兒戲!”晉皇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尤其是最后的四個字,晉皇已經差不多算是咬著字的說出來的。
云筱聽了,嘴角的笑更加的肆意,可是她卻不怕晉皇的余威,“云家雖然是一介商戶,可也有自己的傲骨!民女曾在書上看到過一句話‘一生一世一雙人’,心向往之,沈家雖好,可不是民女的良配,既然如此,民女自然是要將這個機會讓與別人?!?br/>
她說完,見晉皇的目光微微瞇起,閃爍著危險的神色。
心下冷哼,面色卻讓人看不出有絲毫的不敬,“祖上定下的婚約是云家和沈家的姻親,民女雖是云家的姑娘,但云家的姑娘卻不止民女一人,沈家少爺曾言,讓民女成全她和三姐姐,民女自然不舍拆散一對有情人。”
“按你這么說,豈不是在說自己有情有義?你可知退過親的人,想要再找個好人家嫁了,可是難比登天的事情,你可曾后悔?”
云筱抬眸,直視晉皇,一字一頓的說道,“不曾后悔?!?br/>
晉皇微愣,顯然沒想到云筱的答案會是如此,他也來了些許的興趣,“哦?不曾后悔嗎?”他說完這句,目光微微閃動,“四姑娘這般爽快的退親,莫不是有了什么心上人?”除此之外,他可想不到其他了。
云筱凝眉,對于晉皇竟然如此的八卦很是無語,“民女不曾有心上人,”只有傻子才會說有心上人呢,那不是坐實了自己私相授受的罪名嗎?她可不愿意給自己的名聲潑污水。
“是嗎?既然如此,如果朕給你指婚,你可愿意?”晉皇嗅了一口茶香,越來越覺得這味道不錯。
可是,他這一番話,卻讓云筱皺了雙眉。
春蘭低頭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即便屋子里燒了炭火,春蘭也覺得遍體生寒,她從來不知道自家姑娘會這般的勇敢,可以在晉皇面前侃侃而談。
只是,對面坐在御案之前的人,是晉皇??!是可以主宰他們生死的晉皇!
春蘭的手心沁了滿滿的冷汗,她熟知姑娘的性子,擔憂的看著云筱,可是卻不曾出言阻止。
姑娘不怕!她也不怕!
云筱恭敬的抬頭,目光里幾不可見的的劃過一抹不虞。
良久之后,晉皇也沒聽到云筱的聲音,從茶盅之中抬頭,看向云筱,“你為何不回答?”
云筱上一世雖然很少見到晉皇,但是也能摸清晉皇的性情,她斟酌了一番,這才說道,“不知道陛下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晉皇從未從別人口中聽到過這樣的回答,還有真話和假話之說,平日里,那些大臣和后妃在他面前可都是撿一些好聽的說,對此,晉皇再次來了興趣,“真話如何?假話又如何?”
云筱嘴角微微上揚,果然晉皇已經上鉤了,低斂眉目,一副受挫的模樣,咬了咬唇瓣,將忐忑不安的神情表露無遺,“真話是不愿意,假話是愿意。”
御書房里一片寂靜,尷尬的氣氛在大殿上空回蕩。
忽然,御書房里響起一陣爽朗的大笑聲。
云筱眸子也多了一抹笑意,緊了緊云繡下的手,手心里已經滿滿的都是汗珠,其實她也在緊張,她在賭,賭的便是晉皇的好奇。
有了晉皇的笑聲,御書房里的冷凝氣氛便慢慢消散。
而一直跪著的春蘭也松了一口氣,額頭布滿了汗水,她覺得自己從小到大,活了這么些年,這還是第一次這么的緊張害怕過。
不過,緊張恐懼后的柳暗花明,卻是這般的讓人神往。
晉皇止了笑聲,這才真正的打量起下首跪著的二人,觀之,那女子容顏絕麗,神情恭謹,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眼眸清澈,讓人心生喜意,怪不得周景晏會對這樣的女子有了興趣。
“起來吧?!?br/>
云筱恭敬的嗑了一個頭,和春蘭一起站了起來,她起身之后,便走到一側,神情恭謹的站立,低眉斂目,柔順溫婉。
晉皇見她如此,對旁邊的公公使了一個眼色,那公公便放下了茶盅,走到云筱身后,給云筱搬了一個小椅子,“說說,你為何不愿意?”這般大膽,敢在他面前說出心里話的人可是真少。
更何況,由皇上指婚,指的人家定不會錯了,起碼也要壓過沈家才是,這樣才不會失了皇家的顏面,云筱明知如此,還拒絕,當真是讓他詫異了。
云筱眼角余光自然是看到了公公的動作,可是云筱卻沒去坐,好像沒看到那一幕一樣,她眨巴了一下雙眸,眸光深處帶起一絲淡淡的光芒,閃爍的眸光帶著三分的忐忑,三分的不安,還有四分的堅持,“陛下,民女能說真話嗎?”
“你說,”他倒是要看看云筱能說出什么話來,晉皇再次打量了云筱的容顏,便發覺這女子竟然和周景晏昨晚帶進宮里來的丫鬟長的很相似。
周景晏將那樣一個丫鬟放在身邊,足以看出他對這云家姑娘確實有些想法了。
云筱作勢想了想,先行斂衽行禮,“民女多謝陛下,常言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向來都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牽連,民女自知自己無才,配不上大家的少爺,只是民女素來對一心一意一雙人的感情很是向往,又有了和沈家退親之事,民女已經和父親母親約定,在民女及笄之前,不會隨意定親,民女想找尋一個真心待民女的夫君?!?br/>
“民女出身商賈之家,又念父親勞累,大哥二哥不堪重任,民女又對賬簿有些興趣,便幫著父親打理產業,雖不至于拋頭露面,但總是有礙于名聲,這樣的情況下,有多少人是真心想求娶民女?怕那些人為的不過就是云家的產業罷了?!?br/>
“俗話說富不過三代,云家從祖父開始,將生意坐起來,民女不愿見到云家的產業在民女這一輩被敗光?!逼渲?,周景晏就是那個最大的打云家主意的人。
她這般說,為的不過就是點醒晉皇,周景晏想求娶自己,為的就是云家的產業。
她相信,晉皇一定是聽懂了自己的意思。
她言之鑿鑿,不卑不亢,神色鎮定,吐字如玉,說完這些,便恭敬的站立在一邊。
反觀,晉皇在聽了云筱的話語之時,眉頭便鎖在了一起,就如云筱所說,他對于周景晏要求娶云筱為正妃的事情也有了懷疑。
正如云筱的意思,她這般上不了臺面的身份,又和他人退親,又打理生意,名聲不好,周景晏即便是想報恩,不過給一個側妃的位子,已經是云筱的榮寵了。
可是,周景晏卻一心要娶云筱為正妃,如若說這里面沒有一些其他的意思,晉皇有些不相信。
晉皇抬頭,打量那個落落大方,侃侃而談的女子,她明明神色鎮定,卻將話語說的那般的委屈,讓人心憐,這還是第一次,他很難去看懂一個女子,“你擅長什么?”
云筱微微錯愕,小嘴巴張的圓圓的,對于晉皇這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有些反應不過來,明明就是在說為什么不愿意指婚的事情,怎么轉眼便說起了這件事?
云筱眨巴了一下雙眸,眸子里帶起絲絲的疑惑,情不自禁的說道,“廚藝?!?br/>
在云筱話音落下之后,晉皇的另外一句卻更加的讓人心驚,“既然如此,便在宮里先行留下,在御膳房做事。”
云筱只覺自己的腦子有些懵懵的,看向晉皇,他說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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