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飛耐心聽著周曉白敘說,羅蕓在旁邊偶爾插兩句周曉白說漏的。</br> 周曉白的表達很有邏輯,很快就把事情說明白了。</br> 杜飛不由得皺起眉頭。</br> 實際上從一開始,他就猜到拖拉機廠那邊可能會有抵觸情緒。</br> 那邊的情況跟8270廠不一樣。</br> 8270廠屬于是搬遷廠,剩下的都是些沒指望的,不管劃撥到哪兒都一個樣。</br> 而且廠里有能力、有背景、能折騰的人,不是一開始就調走了,就是一起去了西南。</br> 留下的差不多都是李副廠長這種。</br> 沒人牽頭,自然也就沒人鬧了。</br> 但拖拉機廠不同,雖然一年年的效益不算好,但再怎么說也是國營的工廠,將近兩千名工人。</br> 廠長、副廠長的都在,誰也不會愿意突然從部委換到一個聽都沒聽過的什么消防器材公司。</br> 這也是為什么,杜飛拿到拖拉機廠后,沒急著過去接收的主要原因。</br> 他故意給對方留下緩沖時間。</br> 讓那些有門路,不愿意跟過來的,提前想辦法調到別的單位去。</br> 這樣等杜飛再去接收,遇到的阻力就會小很多。</br> 畢竟在這時候,有能力調走的,都是有些背景的。</br> 只是沒想到,這個張廠長還不甘心。</br> 聽周曉白的意思,好像是要硬剛到底。</br> 杜飛皺起眉頭,陷入了長久的沉思。</br> 周曉白和羅蕓都沒吱聲。</br> 朱婷也皺了皺眉。</br> 直至幾分鐘后,小正澤突然哭起來,才打斷杜飛的思考。</br> 看著朱婷把孩子抱起來,杜飛轉又跟周曉白和羅蕓道謝。</br> 周曉白好奇道:“杜飛哥,知道這個情況,你打算咋辦呀?”</br> 杜飛笑了笑:“放心,我自有計較。”說完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倆回去。”</br> 周曉白連忙說“不用”。</br> 朱婷道:“都幾點了,你們倆小姑娘自個回去誰能放心。”</br> 周曉白只好答應,跟朱媽說了一聲,杜飛送她們出來。</br> 因為她倆是騎車子來的,杜飛沒法騎摩托,便騎了朱婷自行車,把她倆送到周曉白家。</br> 兩邊離著不遠,騎自行車用不了十分鐘。</br> 路上周曉白還有些不甘心,一個勁兒問杜飛想怎么辦?</br> 杜飛卻不答,直至把她倆送到家門口。</br> 杜飛沒打算進門,卻不料剛說了一聲再見,周曉白家的大門自動開了。</br> 從門里走出一個跟周曉白有七八分像的中年女人。</br> 不用問就是周曉白她媽。</br> “媽!”周曉白被嚇一跳。</br> 她媽應了一聲,目光卻在杜飛身上打量。</br> 杜飛瞬間感到一種戒備的敵意,這當媽的明顯誤會了。</br> 好在還有羅蕓在場,不然就更說不清了。</br> 杜飛連忙道:“阿姨您好,我叫杜飛……”</br> 不需要多說,直接報出名號。</br> 周曉白在杜飛手下上班,她媽自然會知道杜飛是誰。</br> 果然,周媽媽立即松一口氣當,臉上瞬間掛上笑容:“原來是小杜呀!我們家老周可沒少說起你,少年英才,后起之秀,快上屋里坐坐。”</br> 說到這里,眼神中不自覺的流露出幾分失望。</br> 仿佛頗有些可惜,這么優秀的青年,已經成了別人家的女婿。</br> 完全忘了,剛才從門里出來好像防賊似的做派。</br> 杜飛婉言謝絕,笑著道:“今天太晚了,等下次我一定來拜訪您和周叔叔。”</br> 周媽就是客氣客氣,也沒死乞白賴讓。</br> 眼看著杜飛騎車子走了,才瞪了周曉白一眼,又看向羅蕓:“你們倆個丫頭,半夜三更的,怎么跑人家去了?”</br> 說著就把倆人一起拽到屋里盤問起來。</br> 另一邊,杜飛回到家。</br> 朱爸還沒回來,朱婷則帶著孩子上樓去了。</br> 孩子太小,睡覺也多。</br> 洗漱完了,杜飛回屋,小正澤剛吃完奶,已經呼呼的睡著了。</br> 端詳一會兒孩子,又向朱婷探頭親了一下。</br> 朱婷臉一紅,攔住他順勢伸過來的手,輕聲道:“先別鬧,剛才曉白說那事兒,你打算怎么辦?”</br> 提起這個,杜飛稍微正色,把頭靠在床頭上,嘆口氣道:“這事兒還真有點麻煩。”</br> 朱婷皺眉。</br> 杜飛見她誤會,解釋道:“其實不難解決,說白了就是貪戀手里那些利益罷了,我是不太想因為這些事兒分心,太沒意義了。”</br> 朱婷道:“你想快刀斬亂麻?”</br> 杜飛搖頭:“亂麻我都不想斬,最好讓他自個走,愛上哪去上哪去,別給我添堵就行。”</br> 朱婷想了想:“這恐怕不容易,聽曉白那意思,對方明顯做好準備,下了很大決心,不會輕易放棄。”</br> 杜飛“嗯”了一聲:“看來,必須跟那位張廠長好好談談……”</br> 第二天一早。</br> 杜飛沒去單位,直接在家給張文忠打個電話。</br> “喂,老張,我杜飛……等一會兒你給拖拉機廠的張向東廠長打電話,讓他到單位等我……到了不用叫我,我等一下就到。”</br> 張文忠是老油條,一聽就知道杜飛要磨一磨這位張廠長。</br> “經理,您放心,我明白怎么辦。”</br> 最近辦公室這些人做了不少工作。</br> 就是為了下一步,跟拖拉機廠那邊對接,各種聯系方式都有。</br> 杜飛打完電話,出門直奔8270廠。</br> 從這邊走,離廠子比較近,騎摩托車半小時就到了。</br> 楊廠長猜到,他今天一早準來,干脆提前在門衛等著。</br> 見到杜飛,直接坐上摩托車到廠里的大倉庫。</br> 大倉庫是存放重要物資的,從廠子大門過去足有兩里地。</br> 杜飛把摩托車停下一看,不由暗叫一聲“好家伙”。</br> 只見倉庫的大門外,保衛科的人全副武裝守著。</br> 明顯是把倉庫里的坦克當成了寶貝疙瘩。</br> 杜飛卻覺著沒什么必要。</br> 那么大個鐵家伙,好幾十噸重,偷也偷不走。</br> 至于上邊的零件,特別精密的,估計也毀了。</br> 但他們一個個,精神飽滿,表情認真,杜飛也沒多說,反而勉勵一番。</br> 頓時令幾個小伙子腰板拔的更直。</br> 楊廠長拿鑰匙打開倉庫的小門。</br> 杜飛走進去。</br> 大門沒打開,倉庫里也是一片黑。</br> 在下一刻,砰的一聲,楊廠長拉上電閘。</br> 瞬間光芒迸射。</br> 不僅普通燈泡全都點亮,在倉庫上面的對角有兩盞探照燈。</br> 白色強光全都打在中間的龐然大物上。</br> 杜飛眼睛瞇起,心跳微微加速,看著幾米外的鋼鐵巨獸。</br> 一輛實打實的,戰損版t62。</br> 原先杜飛家鄉的烈士陵園有59式坦克,因為是一脈相承的血統,乍一看跟這個很像。</br> 這輛坦克的情況比杜飛預料的更好。</br> 左邊的履帶沒了,中間一個負重輪有明顯變形,應該是被火箭筒從斜側面擊中,正好打在負重輪上,失去了動力。</br> 在炮塔正面,還有一處明顯火燒過的地方,應該也被擊中過,不過沒有打穿裝甲,但旁邊的紅外探照燈全報廢了……</br> 杜飛慢慢繞著坦克轉了一圈。</br> 楊廠長跟在后邊,問道:“經理,咱下一步要怎么炮制這大家伙?”</br> 杜飛早有計較,直接回道:“先拆了,把步驟都記住了,拿照相機照下來。”</br> 有前邊的迫擊炮和火箭筒,楊廠長大概知道杜飛想干什么。</br> 但這可是坦克!結構復雜,零件繁多,可不是迫擊炮、火箭筒能比的。</br> 聽他提醒,杜飛笑著拍拍楊廠長的肩膀:“老楊放心,我知道在干什么,總之先聽我的,拆完了再說。”</br> 楊廠長盡到了提醒義務,就沒再執著,開始安排人。</br> 不一會兒一大爺和李庚就帶著十幾號人過來。</br> 簡單打個招呼,他們就開始工作。</br> 先在地上畫出方格,好吧拆下來的零件分門別類擺放。</br> 而且在李庚的手里,竟然拿了一份59式坦克的圖紙。</br> 老話說,依葫蘆畫瓢。</br> 有了這份圖紙,就可以更輕易找出59式和t62之間的差別。</br> 杜飛不是專家,具體工作一概不插手。</br> 他對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br> 提出一個目標,利用隨身空間解決關鍵問題,其他的都交給專業的人。</br> 眾人忙活了一陣,杜飛看李庚稍微有空閑,把他叫過來。</br> “經理,您真了不起!”李庚一過來就挑個大拇哥:“這種t62坦克絕對是當前最優秀的中型坦克,聽說攏共就拉回來兩輛,您就能搞來一輛。”</br> 該說不說,李庚這個馬屁拍的有些生硬,這明顯不是他的強項,表情、語氣、情緒,都不太到位。</br> 杜飛笑納了他的馬屁,眼睛看著拆解坦克的現場,嘴上則問道:“老李,你的同事同學,有沒有研究坦克的專家……”</br> 李庚微微皺眉,有些欲言又止。</br> 杜飛扭頭看他一眼:“老李,有話就說,不用有啥顧慮。”</br> 李庚咬咬牙道:“經理,您是想仿制坦克是不是?”</br> 杜飛點頭。</br> 李庚勸道:“恕我直言,坦克不是火箭筒,它是個復雜的系統工程,以我們廠現在的技術水平,恐怕會非常困難。”</br> 杜飛當然明白,如果不是有隨身空間這個外掛,他根本不會產生這樣狂妄的想法。</br> 看著一臉認真的李庚,杜飛對他的勸說不置可否。</br> 反問道:“那你覺得,我們怎么做更合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