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了正事兒，杜飛又跟周鵬閑扯了幾句，這才回到辦公室。</br> 卻剛一進屋，就見朱婷在小辦公室里一邊擼貓，一邊沖他招手。</br> 杜飛笑呵呵走進去。</br> 只見錢科長一如既往的，捧著那本《仙機武庫》，也不知道這一天天在那研究，到底漲了多少棋力。</br> 朱婷則瞪他一眼道：“跟你說了少遍，少跟周鵬那種人來往，小心讓他騙了，你還給人數錢。”</br> 杜飛道：“說的好像你挺了解他似的！”</br> 朱婷哼了一聲：“有你吃虧那天！對了，上回跟你說那事兒……”</br> 杜飛腦子一轉，想起朱婷跟他提過，要帶他去見一位燕大教授。</br> 說是發表小說的事，不過杜飛覺著應該沒這么簡單。</br> 杜飛點頭表示記著。</br> 朱亭道：“就這星期天下午兩點鐘，咱倆在燕大門口集合。”</br> 杜飛一聽這時間選的，既沒打算留午飯，也沒打算留晚飯。</br> 不過這樣也好，他也省著麻煩。</br> “星期天下午兩點，您就放心吧，我一準兒不能遲到。”杜飛答應到：“對了，頭回上門，我用不用帶點啥禮物？”</br> 朱婷輕哼一聲：“想的還不少，不用你操心。”</br> “得嘞~”杜飛點點頭，卻瞧著小烏，嘿嘿道：“朱姐，那烤魚片還有沒有，給我也來點唄。”</br> 朱婷有些無語，罵了聲比貓還饞，從抽屜里拿出一袋丟過來。</br> 杜飛趁機抻脖子瞅著，發現抽屜里還有別的，忙叫道：“還有酒心糖~”</br> 朱婷撅撅嘴，倒是沒吝嗇，抓了一把給他。</br> 可惜她手不大，一把也沒幾塊。</br> 杜飛拿來一看，詫異道：“嚯，還是俄國的！”</br> 朱婷道：“過年時候，大（使）館送的。”</br> 杜飛也不客氣，當場就打開一顆塞到嘴里。</br> 含化了，立刻涌出一股朗姆酒。</br> 濃郁的酒氣，混著巧克力的甜，杜飛不由瞇著眼睛仔細品味。</br> 看他這樣子，朱婷也被勾起癮頭，自個也剝了一顆，然后微微瞇起眼睛。</br> 對面的錢科長見他倆‘甜蜜’的樣子，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輕輕咳了一聲。</br> 朱婷微微愣神，不禁有些臉紅。</br> 杜飛則毫無異樣，從朱婷剛才給他的酒心巧克力里拿出一顆：“錢叔兒嘗嘗？”</br> 錢科長擺擺手道：“我可不成，甜掉牙了。”</br> 杜飛嘿嘿一笑，也沒死乞白賴的，又剝了一顆丟進嘴里。</br> 朱婷嗔道：“你省著點！吃沒了可別跟我要。”</br> 杜飛卻沒上她當，說什么‘不要就不要’之類的。</br> 而是撇撇嘴，理所當然道：“吃沒了，不跟你要跟誰要？別人也沒有啊~”</br> 朱婷愣了一下，忽然覺得杜飛這個理由好充分啊！</br> 這世上還有如此厚顏無恥之徒！</br> 朱婷忽然有些懷疑，自個單身二十多年，千挑萬選就選出個這貨？</br> 這時杜飛則湊到錢科長那邊：“錢叔，一天干看有啥用，咱來點實戰的。”</br> 錢科長笑道：“那好呀！來一盤~”</br> 杜飛下圍棋水平相當一般，錢科長別看一天總抱著一本《仙機武庫》看，其實水平跟杜飛也半斤八兩。</br> 倆人遇到一塊，算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br> 朱婷一開始還饒有興趣的巴眼看著，但看一會兒就看不下去了，嫌辣眼睛。</br> 得益于朱爸的言傳身教，朱婷也會下圍棋，而且棋力不弱。</br> 朱爸更是京城里有數的圍棋高手。</br> 據他自稱，在解放前，曾受過圍棋大師吳清源先生指點。</br> 所以在朱婷眼里，杜飛跟錢科長下棋，就跟小孩打架差不多。</br> 但這二位卻是越菜越愛玩那種。</br> 縱橫交錯，黑白之間，殺的你來我往，一直到晌午吃飯，也沒分出勝負。</br> 與此同時，在蔣東來家。</br> 因為今天上午，孫蘭要跟杜飛提于欣欣的事。</br> 蔣東來中午早早回到家等信兒，準備下午再上育英中學去找王桂英。</br> 在蔣東來看來，杜飛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br> 卻沒想到，孫蘭回來把情況一說，蔣東來也有點目瞪口呆。</br> 他萬萬沒想到，還有這種巧合。</br> 孫蘭在旁邊一臉無奈道：“東來，你說這事兒可咋辦？”</br> 蔣東來皺著眉道：“那還能咋辦，既然倆人都見過面沒成，咱們再摻和也是白費。”</br> 孫蘭不認識于欣欣，立場自然偏向杜飛，埋怨道：“你說那丫頭也是，周鵬人品是不咋地！但你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合著小杜跟周鵬一起吃個飯，就成狼狽為奸的了？哪有這個理兒？”</br> 蔣東來聽出媳婦話里話外的怨氣兒，笑著道：“算了~該著倆人沒緣分，咱們犯不上為這個事兒置氣。”</br> “嗐~我置什么氣呀！”孫蘭按著膝蓋站起來道：“算了，不管他們，剛才就顧說話，我去給你熱口飯吃。”</br> 蔣東來卻拉住她道：“別弄了，待會兒咱上老四那吃一口得了。”</br> 孫蘭詫異的看了看蔣東來，皺著眉又坐下，問道：“東來，你有事兒？”</br> 蔣東來沉默片刻道：“上午剛得著信兒，郭大撇子給定了流氓罪，還被扒出來不少別的事兒，這回十年肯定打不住。”</br> 孫蘭不以為然道：“嗐~我當什么呢！這不早就料到了嗎？有啥大驚小怪的？”</br> 蔣東來沉聲道：“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郭大撇子這些年，給李明飛干了多少臟活兒累活兒，現在出事了，說棄就棄了，還補上一腳狠狠踩死，我是怕……等將來，我也……”</br> 孫蘭瞬間就明白丈夫的意思，臉色也嚴肅起來，問道：“東來，你有想法？”</br> 蔣東來沒做聲，悶頭點上一根煙抽了起來。</br> 孫蘭也沒催促。</br> 足有兩三分鐘，蔣東來才緩緩道：“你說咱們是不是得留一手，免得將來……卸磨殺驢？”</br> 孫蘭警惕地看了一眼門外，突然伸出手點了一下蔣東來腦袋，低聲喝道：“你想啥呢！留一手~你拿什么留？再說你咋知道郭大撇子，他就沒留一手？”</br> 蔣東來驀的一愣，抬起頭看向媳婦兒：“你是說……郭大撇子……”</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