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飛騎上車子離開四合院,腦子里浮現出剛才劉光福的身影。</br> 一瘸一拐的,年紀輕輕卻莫名多了幾分滄桑。</br> 想著想著,杜飛不禁有些慶幸,得虧當初沒穿越到劉海中他們家去。</br> 不然非得準備兩包耗子藥不可~</br> 杜飛一邊想著,腳下蹬自行車的速度不由得加快。</br> 中午十二點剛過,就到了朱婷家所在的機關大院的門外。</br> 杜飛抬手看了看表。</br> 他跟朱婷約定的時間是十二點半,就在這里碰頭。</br> 還有十多分鐘。</br> 杜飛正想找個地方等一會兒,就看見院里的行道樹下,走出一個高挑的倩影。</br> 今天朱婷的打扮跟平常上班的時候截然不同,甚至杜飛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br> 首先就是發型,既沒梳馬尾,也沒編辮子,而是跟秦淮茹似的,在頭頂扎了個大丸子。</br> 秦淮茹第二次到街道辦來找杜飛,頗有些艷光四射。</br> 而這一次,朱婷特地弄了個一樣的發型,未嘗沒有爭奇斗艷的意思。</br> 身上則穿著一件淺棕色的荷葉領呢子大衣,在這個年代算是相當新潮漂亮。</br> 腳上穿了一雙到腳踝的黑色高跟鞋。</br> 自打上次去全聚德之后,朱婷幾乎很少再穿高跟鞋,今天也算是破例了。</br> 因為是星期天,大院里出出進進的人不少。</br> 而朱婷,無論是身份背景還是學識模樣,都算得上院里‘公主’級的人物。</br> 自然引來不少人的關注。</br> 不過這種關注也不過是多看一眼兩眼,并沒有人因此停下腳步。</br> 杜飛則推著車子迎上去,笑著道:“婷姐,你今天真漂亮!”</br> 朱婷的臉一紅,她很少聽到這么直白的恭維。</br> 杜飛今天也不拉胯,本來人就精神,穿著一身淺藍色的中山裝,站在朱婷身邊,頗有些金童玉女的意思</br> 要說唯一有點格格不入的,就是杜飛這一臺破自行車。</br> 本著‘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原則。</br> 杜飛載上朱婷,硬是把這臺破自行車騎出了敞篷法拉利的氣勢。</br> 而這時候,在朱婷家里。</br> 朱爸朱媽已經吃完了午飯。</br> 朱爸習慣性的沒下桌,一邊拿起邊上的報紙看,一邊問道:“小婷走了?”</br> 朱媽剛從外邊回來。</br> 他們家的小樓在大院靠里邊的位置。</br> 剛才朱婷出去,朱媽一直看她走遠,直至看不見了才回來。</br> 聽到朱爸問話,朱媽“嗯”一聲,坐到了對面去,嘆口氣道:“你說這丫頭……”</br> 朱爸摘下眼鏡,抬起頭道:“別擔心啦,小婷都多大了~你像她這么大,咱家老大都會走了。”</br> 朱媽翻個白眼,嗔道:“那能一樣嘛!你個老東西,小婷是不是你親閨女。”</br> 朱爸哈哈笑道:“好啦~好啦~沒啥不一樣的,小婷已經是成年人了,咱們應該相信她的判斷和選擇。”</br> 朱媽撇撇嘴道:“那傻丫頭有個屁的判斷。”</br> 朱爸想了想道:“等晚上,那小子送小婷回來~讓他進來,我看看。”</br> 朱媽遲疑道:“晚上不開會了?”</br> 朱爸揉揉太陽穴道:“不開了,開來開去都是那點事兒,老頭子上南邊去了,留京里這些人,能搞出啥名堂。”</br> 朱媽提醒道:“你可不能掉以輕心,那幫人膽子可大!上次王姐和小婷不就差點著了道兒。”</br> 朱爸淡淡頭:“沒事兒,昨天定了,老肖調到濟南去了。”</br> 朱媽瞪大眼睛,吃驚道:“這邊的兵quan,說交就交啦!”</br> 朱爸瞥了一眼道:“要不然呢?退一步海闊天空,再說我們也不虧。”</br> 朱媽反應過來:“老肖到山東去,能提一級?”</br> 朱爸點頭。</br> 朱媽這才松一口氣,默契的沒再問,轉又道:“說起來,前陣子,老肖閨女跟楚明一起去了廣東,還是聽了杜飛給出的主意。也不知道這臭小子會做什么迷魂湯,小婷被他忽悠的團團轉,就連楚明他們,也寧愿信他的。”</br> 朱爸也有些意外:“哦?還有這事兒~那今天我倒要好好會會他。”</br> 另外一頭,杜飛馱著朱婷沒由來的打個噴嚏。</br> 朱婷側坐在后邊,兩手扶著杜飛的腰。</br> 一開始時,她還象征的輕輕扶著,但過了一會兒,離開了復興路,拐彎往北走路就沒那么好了。</br> 一陣陣顛簸,讓朱婷不得不抓緊杜飛,后來她索性直接抱住了。</br> 杜飛揉揉鼻子,按道理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不應該感冒呀!</br> 好在只打了一個噴嚏,并沒別的癥狀。</br> 很快倆人到了展覽館。</br> 繞過巨大的廣場,莫斯科餐廳就在展覽館的西側。</br> 找地方停好了車子,倆人走進了展覽館。</br> 朱婷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發出“嘎達嘎達”的清脆聲音。</br> 走到里邊,朱婷輕車熟路,一邊給杜飛介紹,一邊自然而然的挽上了杜飛的手臂。</br> 杜飛能明顯感覺到,在最初的一瞬間,朱婷有些僵硬。</br> 杜飛這貨當然欣然接受,還順手拍拍朱婷挽著的手背,反而惹來一個白眼。</br> 再往里走,就到了莫斯科餐廳的大門,穿過木質的旋轉門,里面異常寬敞。</br> 俄式裝修風格,挑高非常大,咋一進來都覺著有些空曠。</br> 下面是擺的十分整齊的桌子。</br> 當初這里主要的顧客都是‘老大哥’的外jiao人員和援華專家。</br> 但自從蘇lian專家撤走之后,來這里的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越來越少。</br> 取而代之的則大多是家庭條件優渥的干部子弟。</br> 因為是星期天,人應該比往常多,但里邊也不算熱鬧。</br> 一來因為餐廳的面積足夠大,再則這個年代能吃得起‘老莫’的也著實不多。</br> 朱婷進來,帶杜飛找位置坐下。</br> 立即就有服務員過來。</br> 雖然當初的蘇lian服務員都已經撤走了,但因為經常有國賓接待,老莫的服務水平并沒降低,更不會出現那種‘無故毆打顧客’的彪悍情節。</br> 杜飛對俄餐沒什么了解,在朱婷跟前也沒不懂裝懂,索性一切都交給朱婷。</br> 朱婷也沒客氣,十分熟稔的點完菜,把菜單還給服務員,笑著問杜飛道:“你喜歡西餐嗎?”</br> 杜飛聽出,朱婷這并不是單純問他西餐,而是隱含著對外國的看法。</br> 這個年代,華夏人對外國的看法帶有復雜而刻板的印象。</br> 既有近代百年屈辱帶來的排斥和仇恨,也有余溫尚存的對北邊老大哥的懷念與惋惜。</br> 杜飛想了想,笑著道:“說起西餐,其實俄餐嚴格來說不能算是西餐。”</br> 朱婷微微差異。</br> 卻在這時,忽然從旁邊傳來一聲輕笑:“呦呵~這還頭回聽說,俄餐不算西餐的。”</br> 杜飛順著聲音一看。</br> 只見側邊走來一男一女,男的長得濃眉大眼,文質彬彬,帶著眼鏡,跟杜飛視線對上,微微笑了笑,有幾分歉意。</br> 女的吊梢眉,一雙丹鳳眼,長得挺漂亮,還跟朱婷有幾分連相,剛才有點陰陽怪氣的話就是她說的。</br> 朱婷回頭一看,站起身道:“二姐,二姐夫,你們咋來啦?”</br> 說著跟杜飛介紹道:“這是我三叔家的二姐朱麗,二姐夫劉景文,在市黨校工作。”</br> 杜飛也起身跟劉景文握手,自我介紹道:“杜飛,暫時算是婷姐的革命戰友。”</br> 朱麗頗有些牙尖嘴利,看杜飛也不太順眼,插嘴道:“什么叫暫時算?”</br> 杜飛淡淡道:“還處在考察期,最后合不合格我可說了不算。”</br> 朱婷臉一紅,她剛才故意頓了一下,讓杜飛自己介紹自己,就是有些不太確定怎么定位跟杜飛的關系。</br> 直接說是對象吧,倆人關系還真沒到那一步。</br> 說只是普通同事吧~也沒有星期天單獨出來約會吃飯的普通同事呀!</br> 朱麗“哼”了一聲,干脆拉著丈夫直接在這邊做下來,一臉不善道:“杜飛是吧?你少油嘴滑舌的,我問你俄國菜怎么就不算西餐了,以為我們家小婷年紀小,就胡說八道,隨口騙人,是不是~”</br> 說到后來,朱麗才漸漸看出,杜飛的年紀似乎比朱婷還小一些。</br> 而被說成‘年紀還小’的朱婷,則是一捂額頭,尷尬癌都犯了。</br> 一旁的劉景文,明顯露出歉意歉意,但他明顯管不了媳婦兒,也只能袖手旁觀。</br> 杜飛不慌不忙,笑著打量朱麗。</br> 這位朱婷的二姐,雖然說話不大中聽,但給人的感覺卻不算太討厭。</br> 杜飛不慌不忙坐回來道:“婷姐,要不就一起吧?”</br> 朱婷白了朱麗一眼,心說老娘好不容易出來約會一回,你還非得過來搗亂。</br> 朱麗一瞪眼,看懂了朱婷的心意,沒好氣兒道:“死丫頭,我還不是為了你好!”m.</br> 朱婷無奈的沒跟她掰扯,又叫過了服務員。</br> 等二次點完菜,朱麗仍沒忘了把矛頭對準杜飛,氣勢洶洶道:“別以為把話題岔過去就完事了,今天你要是不說出個子午卯酉來,非叫你知道知道,咱老朱家的女人,可不是好惹的!”</br> 杜飛有些同情的看一下坐在他旁邊的劉景文。</br> 這令劉景文十分尷尬的推了推眼鏡。</br> 朱婷則在旁邊,拉著長聲叫道:“二姐~~~”</br> 杜飛好整以暇,看了朱婷一下:“既然二姐非要討教,那我說說也無妨。”</br> 朱麗“哼”了一聲,想說誰是你二姐,卻被朱婷在底下掐了一下大腿。</br> 杜飛道:“既然是說西餐,首先就得明確一下什么是西餐。”</br> 朱麗撇撇嘴道:“這還用說,西餐就是西方guo家的餐食唄~”</br> 杜飛愣了一下,沒想到朱麗居然來幫他助攻,笑著道:“二姐說的沒錯,那么俄餐算不算西餐,就得看俄國到底算不算西方國家……近代世界地理,西方人以自身為基準,將歐亞大陸分為四份:第一份就是他們自己;第二份是遠東,就是我們華夏;第三份是中東,就是阿拉伯地區;第四份是近東,包括巴爾干半島,波蘭、烏克蘭……和俄羅斯……”</br> 說到這里,杜飛似笑非笑的停頓一下:“很顯然,俄國是個東方國家,俄餐當然不是西餐。”</br> 朱麗頓時愣了,她不是不學無術的。</br> 雖然沒上大學,但也是中專畢業,平時的書也沒少看。</br> 遠東、中東,她也知道,甚至經常在廣播里聽到。</br> 可‘近東’是特么什么鬼?</br> 看字面,有‘遠’有‘中’,再有‘近’似乎也很合理,可為什么就沒聽過呢?</br> 最重要的是,埋掉自己的最后一鍬土竟然是她自己填的!</br> 正是她親口說的‘西餐就是西方國家的餐食’,讓杜飛在邏輯上證明了俄餐不是西餐。</br> 而在這時,坐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劉景文終于開口道:“杜老弟,我這樣叫,您不介意吧?”</br> 杜飛道:“劉哥,您客氣,求之不得。”</br> 劉景文笑著道:“杜老弟,您這是偷換概念的詭辯之術。西方本身就是一個不斷變動的概念。近東這個概念也相當古老,在一戰之后,基本不用了,只會出現在一些文明史的論述中。而且近東的概念是否囊括俄國~也是有待商榷的。”</br> 杜飛并沒因為劉景文的反駁不快。</br> 僅這幾句話,就看得出來,劉景文的學識相當淵博。</br> 而且說話不急不緩的,令杜飛對他印象很好,笑著道:“獻丑了,只是戲言,不要當真。”</br> 恰在這時,服務員也開始上菜。</br> 隨后杜飛跟劉景文又聊起了別的話題,從古典文學,到歷史典故,話題五花八門,竟誰也沒把話掉在地上。</br> 坐對面的朱婷朱麗姐倆,反而成了配角。</br> 尤其朱麗,再也不敢小看杜飛。</br> 別看她一出場氣勢洶洶的,其實心里對丈夫崇拜得很。</br> 覺著他們家老劉最有學問了!</br> 現在劉景文竟跟杜飛相談甚歡,至少說明杜飛的學識修養肯定也差不了多少。</br> 這令朱麗很不好意思。</br> 今天太魯莽了,攪和了朱婷的約會。</br> 想到這里,她也干脆,當即端起一杯伏特加道:“小杜,先前是我不對,以為你是個滿嘴跑火車的。姐敬你一杯,給你賠個不是,以后跟小婷,好好處。”</br> 說完,滿滿一杯子伏特加,足有一兩多,一口就干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