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情況下，一旦李廠長對蔣東來心生猜忌，試探和敲打幾乎是必然的。</br> 站在蔣東的立場，如果本就有二心，肯定心生怨懟。</br> 如果沒有二心，也會覺著委屈，繼而產生別的想法。</br> 而李明飛即便能看出這是挑撥離間的計策，卻邁不過人心難測'四個字。</br> 他怎么保證蔣東來就沒跟林副廠長勾搭起來？</br> 手段雖然簡單，卻是堂堂的陽謀，考驗的就是李明飛的心性度量，還有蔣東來和李明飛之間的信任有多深。</br> 也是瞧準了，人性禁不住考驗。</br> 杜飛想了想道：“孫姨，您放心，老蔣這邊讓他也安心，只要有我在李明飛那邊絕不會動他。”</br> 孫蘭暗暗松一口氣，她要的就是杜飛這句話。</br> 她清楚杜飛跟朱婷的進展，這次朱婷忙著調到區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br> 是給結婚做準備。</br> 否則她跟杜飛一個單位，倆人是沒法結婚的。</br> 這個年代沒人拿結婚開玩笑，到了這一步就是板上釘釘了。</br> 只要有杜飛擔保，李廠長那邊就算心里有疙瘩，也不會輕易對蔣東來下手。</br> 這也是林副廠長沒算計到的，他并不知道還有杜飛的存在，這個所謂的計策注定沒有效果。</br> 不過杜飛估計，這對林副廠長的影響應該不大。</br> 既然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秀存在感。</br> 林副廠長肯定另有籌碼，蔣東來這事兒更像是宣戰書，順便惡心一下李明飛。</br> 最終能成最好，成不了也沒什么，左右不過是一頓飯的投入。</br> 想到這里，杜飛不由得有些好奇，李明飛會怎么應對局面。</br> 擔心倒也不至于，李明飛這種老油條根本不用擔心，現在又占了一把手的名義，天然壓制林副廠長。</br> 杜飛估計，林副廠長的最終目的，也不是取而代之，而是要多分蛋糕，</br> 想當原先的李副廠長，等待下次，情況有變。</br> 想到這里，杜飛忽然問：“孫姨，保衛科是不是添副科長了？”</br> 孫蘭“嗯”一聲，雖然沒說別的，但也不難看出，身為幾十年的老機關，</br> 早就猜到這個新提的副科長是林副廠長的人。</br>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林副廠長是主管這塊兒的領導，雖然動不了蔣東來這個科長，但往里摻沙子卻一點問題沒有。</br> 杜飛安撫了一下孫蘭，倒也沒太著急。</br> 這算是個大事兒，但不是急事。</br> 甭管是李明飛，還是那位林副廠長，短時間不可能把對方一棒子打死。</br> 尤其是李明飛，不是正常上位，剛把老廠長搬下去，現在又斗的死去活來。</br> 甭管最后輸贏，上邊都會認為他沒有領導才能，不能團結同志，那就不太好。</br> 所以，李明飛肯定要維持局面和光同塵，哪怕分出一些利益，也要安撫林副廠長。</br> 明白這個，也就可以理解，為什么一向低調林副廠長，會選在這個時候突然冒頭了。</br> 這次他幾乎穩贏，區別只是戰果多少問題。</br> 杜飛心里暗暗感慨，能到這個位置，還真沒一個省油的燈。</br> 等到晚上下班，杜飛去接朱婷。</br> 今天開始，朱婷就在區里上班了。</br> 杜飛騎車子過去時，朱婷已經等在門口了，在身邊還站著一個高大的青年，笑呵呵的說話，好像在獻殷勤。</br> 朱婷只是禮貌的附和，時不時往馬路上看，看見杜飛，眼睛一亮，往前迎了兩步。</br> 杜飛停下車子，喊了一聲“小婷”。</br> 朱婷則大大方方的挽住他的手臂，笑著道：“李星輝，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對象。”</br> 名叫李星輝的青年臉色一僵，勉強笑了笑。</br> 杜飛從自行車上下來，踢下車梯子，很有風度的伸出手，笑著道：“同志您好，我叫杜飛。”</br> 李星輝有些尷尬，伸出手握了握：“您好，杜飛同志，我叫李星輝，那個…</br> …是朱婷同志的同事。”</br> 這個年代男女之間，一旦一方表明有對象了，另一方很少會死皮賴臉的糾纏。</br> 一來，社會風氣就是如此；二來，也怕被當成耍流氓。</br> 尤其在見到杜飛之后，個頭長相，言辭談吐，李星輝都被壓了一頭，更不好意思多待，連忙就先走了。</br> 杜飛歪頭看了看朱婷。</br> 朱婷噗呲一笑，說了聲“走吧”。</br> 杜飛推著車子問：“晚上想吃啥？”</br> 朱婷道：“回家吧~別總在外邊吃，挺老貴的。晚上我媽做打鹵面。”</br> 杜飛一笑，從善如流。</br> 等朱婷坐到后邊，才又問道：“剛才那個誰呀？”</br> “還以為你不問了呢~”朱婷撇撇嘴，隨后笑嘻嘻道：“原先一個高中的，</br> 現在在區武z部上班。”</br> 杜飛“哦”了一聲，也沒再多問。</br> 雖然剛才只是一面，他卻篤定這個李星輝沒啥威脅。</br> 一看就是那種一本正經的性格，被條條框框約束的死死的，性格上還有點靦腆，能看得出來，跟朱婷搭訕，應該讓他下了很大決心。</br> 卻被杜飛的出現，一下就給嚇的縮回去了。</br> “新工作覺著怎樣？好上手嗎？”杜飛換個話題。</br> 朱婷“哼”了一聲：“還行吧~就是比以前事多了，方方面面的，都得照顧到。”</br> 說著掐了杜飛一下：“都怪你~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用跑這來。”</br> 杜飛嘿嘿道：“那行，等待會兒吃完飯，我好好伺候伺候咱們朱大小姐。”</br> 朱婷刷的一下鬧個大紅臉，忙又拍他一下，罵了一聲“臭流氓”。</br> 至于說怎么伺候，只有她自個知道…</br> 不過，今天杜飛最終卻未能如愿。</br> 到朱婷家，吃完了打鹵面，正趕上劉景文和朱麗兩口子來竄門。</br> 朱媽拉著朱婷、朱麗說話，杜飛跟劉景文則偷個機會跑到外邊去抽煙。</br> 上次在老莫’一起吃飯，杜飛跟劉景文算是相談甚歡。</br> 而且能在這見著杜飛，又見到朱媽對杜飛的態度，明顯是丈母娘看女婿。</br> 劉景文就知道，杜飛跟朱婷的事兒是八九不離十，態度也比上次更親近放松了一些。</br> 倆人東拉西扯，從中東局勢，說道東洋革m。</br> 這時候正是東洋雪生yd的高峰。</br> 說到這個，劉景文明顯有些興奮。</br> 到底還有積分書生意氣。</br> 杜飛卻不以為然，抽著煙，淡淡道：“沒用的。”</br> 劉景文皺眉道：“你這種消極態度可不對。”</br> 杜飛笑著道：“劉哥，你知道為什么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br> 劉景文一愣，他雖然不認同杜飛的態度，卻也不是你不認同我，我就打死你的性格，問道：“怎么說？”</br> 杜飛道：“偉人說過，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劉景文“嗯”了一聲，這話他不能反駁。</br> 杜飛又道：“干這個……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要不是逼急了，但凡有條活路，誰干？所以才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就是因為秀才都是有退路的。進一步榮華富貴，退一步海闊天空。您覺著他們能有多大決心？”</br> “這…"劉景文也點點頭，默默思考起來。</br> 這時朱婷和朱麗從屋里出來，正看見倆老爺們兒蹲在那，一人叼著一根煙，一個盯著地下，一個抬頭望天。</br> “嘿~你倆干啥呢？”朱麗笑呵呵問道。</br> 劉景文抬起頭，也笑了笑：“沒說啥，跟杜老弟閑聊呢。”</br> 杜飛站起身，四個人說了幾句閑話，朱麗兩口子就走了。</br> 這時候也不早了，杜飛也沒好意思再跟朱婷上樓。</br> 從朱婷家出來，他還準備去一趟雷老六那邊。</br> 白天看見雷老六跟李志明在一起，這事兒擱到心里是一根刺，必須得挑明了。</br> 等杜飛騎車子來到雷老六家，已經快八點了。</br> 跟一般的大雜院一樣，雷老六家的院子里，也是一大幫人，男的女的都有，在院里一邊納涼一邊侃大山。</br> 雷老六跟那小翠也不例外。</br> 雷老六光著膀子，手里拿著個大茶缸子。</br> 別看是夏天，大多數人還是愛喝熱茶。</br> 這年月沒有空調，能直接吹涼風。</br> 天氣太熱，自然風也是熱的。</br> 喝點熱茶，身上出汗，再被風一吹，身上汗水蒸發，才會覺著更涼快。</br> 杜飛來的時候，雷老六正在那跟人吹牛逼呢~</br> 一手端著茶缸子，一手上下比劃，說的吐沫星子亂飛。</br> 還是那小翠眼尖，先看見杜飛，忙叫道：“當家的，杜領導來了！”</br> 雷老六一愣，這才扭頭往院門看，連忙站起來，笑著迎上去。</br> 杜飛笑道：“老雷，剛才說啥呢？吐沫星子都噴到天上去了。”</br> 雷老六嘿嘿道：“都是閑扯淡，您上屋里坐。“回頭跟那小翠道：“趕緊的，</br> 再燒壺水，給杜領導沏茶。”</br> 那小翠不用他吩咐，就已經動起來了。</br> 院里的一眾人，有見過杜飛的，也有沒見過的。</br> 按說雷老六在他們院里也算是個頭面人物，雖然不是管院大爺，但地位絲毫不低。</br> 沒想到來了個小年輕，竟然讓他們兩口子全都忙活起來。</br> 紛紛私下議論，杜飛有什么來頭。</br> 杜飛則停好車子，進到屋里，寒暄兩句。</br> 雷老六知道，杜飛不會無緣無故來找他聊閑天兒，找個話頭，主動詢問。</br> 杜飛也沒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有個人，叫李志明，你認得不？”</br> 雷老六一愣，皺起眉頭，仔細回憶：“李志明…李志明”片刻后，搖搖頭：“沒聽過這人，您要查這人？”</br> 杜飛微微詫異，按說他都把姓名說出來了，雷老六不可能心存僥幸。</br> 而且看他說話樣子，沒有任何破綻。</br> “難道李志明用了假名？”杜飛心中暗忖，索性挑明道：“今兒白天，魏家胡同。”</br> 雷老六一愣，眨巴眨巴眼睛，瞬間就想明白：“您~您是說跟我一起那人？”</br> 雷老六沒問杜飛為什么知道他去過魏家胡同。</br> 那都是廢話，杜飛沒必要跟他交代。</br> 而且雷老六估計，問題不在他這兒，而是跟他一起去的，杜飛應該是盯著那人意外發現他的。</br> 杜飛點頭：“他就是李志明，他跟你說叫什么？”</br> 雷老六道：“他說他姓伍，具體叫啥沒說。”</br> 杜飛淡淡道：“說說怎么回事。”</br> 雷老六“哎”了一聲，略微組織一下語言：“這人我也不熟，算今天前後就見過兩回。這人是我一個熟人介紹的，呃~那人叫鐘偉，沒正經工作，平常在前門大街那邊胡混。”</br> 杜飛聽出，雖然雷老六說的隱晦，但這鐘偉絕對不是什么好路數，不是佛爺，就是老千。</br> 雷老六接著道：“前幾天，鐘偉來找我，說有個人介紹給我，說是有大買賣，他接不住，想讓給我，吃點對縫兒的錢。”</br> 杜飛點點頭，這個情況很正常。</br> 這個鐘偉是個明白人，掙自個能掙的錢，才能混的長久。</br> 雷老六又道：“后來他就把這人帶來了，當初一見面，我就猜到了，這人用的是假名假姓。“說著干笑一聲：“不過咱們這行，您也知道”</br> 杜飛“嗯”一聲：“你接著說。”</br> 雷老六道：“這姓伍的，就是您說的李志明，應該是當兵的出身，那精氣神兒掩不住。腿上似乎有殘疾，不仔細看不出來…”</br> 杜飛暗暗點頭，雷老六不愧是老江湖，一雙眼睛是真毒，都猜對了。</br> 又問：“他找你干什么？”</br> 雷老六道：“他想出錢，讓我幫著盯一個人。”</br> 杜飛皺眉道：“盯一個人？”</br> 雷老六嚴肅道：“要求必須天天盯著，要把那人干什么，跟什么人接觸，</br> 全都記錄下來，一個月給四十塊錢。”</br> 杜飛道：“給的錢不少，你沒接？”</br> 雷老六舔舔嘴唇，瞅一眼門口的方向，壓低聲音道：“他說那人，住在公主墳那邊的大院里，那能是一般人！為那百十塊錢，萬一出什麼岔子，把自個折進去不值當。我就把他介紹到劉五爺那去了，也吃了一回對縫兒的錢。”</br> 杜飛這才明白來龍去脈。</br> 但李志明想干什么？杜飛卻有點搞不明白了。</br> 以李志明的出身，又在部隊干過好幾年，杜飛不相信他身邊沒有可用人手。</br> 為什么要冒險找外人？</br> 他要盯的又是什么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