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曉彤雖然年紀不大，卻十分敏銳。</br> 就在剛才，劉匡福敘說的時候，她一直在看著杜飛。</br> 杜飛雖然沒說什么，但她卻察覺到杜飛本身對張野并沒有好感。</br> 這令她的心一沉。</br> 但轉念一想，旋即又釋然了。</br> 其實從張野被抓那天起，她跟張野就已經到此為止了。</br> 她不知道他們算不算愛情。</br> 他們最開始沒有浪漫的邂逅，只是張野身為校霸，看見她長得挺好看，就要跟她談對象。</br> 她有些害怕，知道張野是學校的風云人物，沒敢拒絕，就答應了。</br> 張野對她很不錯，還說等畢業了就娶她。</br> 她卻沒太當真。</br> 好在這個年代，人的思想非常保守，張野跟她搞對象也只限于拉拉手、親親嘴。</br> 直至張野出事，她敏銳的察覺到了危險，立即偷偷躲了起來。</br> 而她這次，敢跟劉匡天和楊志功來，則是早就知道杜飛的存在。</br> 之前張野為了籌錢，曾經跟杜飛做過交易，手上最好的東西都讓陳方石挑走了。</br> 翟曉彤全程參與，知道劉匡福和楊志功的身后，有一個手眼通天的大主顧。</br> 是她擺脫困境的唯一希望。</br> 其實，現在她能出現在這兒，并不是劉匡福和楊志功找到她，而是她主動找上了他倆。</br> 劉匡福吧啦吧啦說了一堆，卻沒說到點子上。</br> 其實杜飛唯一關心的，就是張野和張華兵，在學校有沒有交集。</br> 如果他們早就認識，而且關系密切。</br> 杜飛就不得不懷疑，之前在青年公園的毆斗，是不是張華兵事先安排好的？</br> 而在張華兵的背后，又是李志明。</br> 再加上李志明與黎援朝的微妙關系。</br> 那這件事可就太復雜了了。</br> 但杜飛也沒打斷劉匡福，因為他從只言片語中聽出，劉匡福隱約在幫翟曉彤說話。</br> 也許這傻小子自己都沒注意到。</br> 這令杜飛暗暗莞爾，這小子怕是春心萌動，惦記上翟曉彤了。</br> 末了劉匡福看向翟曉彤：“翟姐，之前我們問你也不說，現在已經見到杜哥了，您也甭藏著掖著了。”</br> 翟曉彤“嗯”了一聲，對杜飛道：“杜哥，您好~那個……關于張野和張華兵，我確實知道一些，不過……”</br> 杜飛笑呵呵道：“有什么要求你說，不用有顧慮。”</br> 翟曉彤道：“杜哥，我知道，您是領導，吐吐沫是個釘。我可以告訴您張野和張華兵的情況。另外……”</br> 說到這里，翟曉彤猶豫了一下，終于咬了咬牙：“另外，我可以把張野手上那些古董都送給您。”</br> 杜飛微微一愣。</br> 雖然上次從張野手上買了不少好東西，但剩下的肯定更多。</br> 現在翟曉彤竟然說送給他。</br> 倒是讓杜飛對翟曉彤刮目相看，這個女人很有魄力。</br> 杜飛笑了笑道：“不會是白送吧？”</br> 翟曉彤抿了抿嘴唇：“我~我想去派所去上班。”</br> 杜飛心念一轉，就明白了她的用心，淡淡道：“你倒是一手好算計，只要能進派所，不僅解決了工作，現在盯著你那些人也都不再是問題。”</br> 翟曉彤直言不諱道：“我就是這么考慮的，這就是我的要求。”</br> 杜飛想了想，點頭道：“可以，不過我丑話說前頭。第一，去派所只能是臨時工，將來能不能轉正，全看你自己本事。”</br> 翟曉彤點點頭，她的年紀不大，跟劉匡福同歲，去年就初中畢業了。</br> 家里還有她自己，都沒少為工作的事勞心費力。</br> 而且翟曉彤的小姨就在派所當臨時工，令她對派所的情況有些了解。</br> 向她這樣，既不是科班出身，又不是部隊轉業，到了派所只能做內勤，不僅得有關系，還得熬年頭，找機會。</br> 所以杜飛沒大包大攬，直接把話挑明，反而讓令更信服。</br> 杜飛接著道：“第二，你那些東西我不要。不過你以后要想過安穩日子，最好自己挑幾件留下，其他的全都散了，免得惹火燒身。”</br> 翟曉彤“嗯”了一聲。</br> 不過看她眼神閃爍一下，恐怕沒聽進去。</br> 杜飛也懶得廢話，跟她非親非故的，剛才提這一嘴，就仁至義盡了，她非要不聽怪得了誰。</br> 至于杜飛為啥不要。</br> 主要還是嫌麻煩。</br> 剛才翟曉彤已經表明，要上派所去上班。</br> 如果杜飛收了張野留下的東西，僅僅一個臨時工可打發不了這女人。</br> 正式編制，杜飛賣賣力氣雖然能弄來，但為了那些沒啥興趣的東西卻不值當。</br> 翟曉彤想了想，雖然跟她之前想的有些出入，但這個結果也不是不能接受。</br> 她十分干脆道：“其實~張華兵是張野的堂哥。”</br> 劉匡福和楊志功都十分詫異。</br> 杜飛也一愣。</br> 他之前雖然猜測兩人有關系，卻沒想到親戚上。</br> 翟曉彤接著解釋道：“是比較遠房的，他跟誰也沒說過。我是一次無意間去找他，正好遇上他跟張老師說話，后來他才跟我提了一下，還說讓我別說出去。”</br> 杜飛心頭一動：“當時他們都說什么了？”</br> 翟曉彤沉吟道：“這……我沒太聽清，好像是抗m援朝的事兒。”</br> 杜飛脫口道：“是不是黎援朝？”</br> 翟曉彤皺了皺眉，仔細回想片刻，沉聲道：“抱歉，我真沒聽清，不敢您跟瞎說。”</br> 杜飛暗暗點頭，這丫頭還算靠譜，不是滿嘴跑火車的。</br> 杜飛又問：“還有別的嗎？”</br> 翟曉彤再次想了想，搖了搖頭。</br> 杜飛起身道：“那行，你放心，答應你的事兒我決不食言。”</br> 翟曉彤知道該走了，連忙道謝。</br> 杜飛又拍拍劉匡福和楊志功的肩膀：“這次多虧你們了，干的不錯。”</br> 說罷上旁邊的方角柜里拿了兩條中華煙遞給他們。</br> 劉匡福和楊志功眼睛一亮。</br> 雖然他們手頭并不拮據，但中華煙，沒有煙票，你有錢也買不來。</br> 他們連正式單位都沒有，想要煙票只能上鴿子市高價挨宰。</br> 所以杜飛這兩條中華煙，別看才不到二十塊錢，卻比一人給他們一百塊的獎勵效果更強。</br> 這要是一幫小哥們兒上哪兒，把中華煙從兜里掏出來，那得是多有面兒。</br> 等把三人送走，杜飛獨自回來。</br> 心里還在思忖剛才翟曉彤提供的情況。</br> 張野和張華兵竟然是遠房親戚，顯然兩人的聯系比原先預想的更密切。</br> 而且疑似在談話中提到了黎援朝的名字。</br> 雖然翟曉彤不敢斷定，但杜飛估計十有八九說的就是黎援朝……</br> 隔了一天。</br> 剛到中午，杜飛在單位，正想出去吃飯，卻見牛文濤一身制服從到辦公室來找他。</br> 這兩天街道上工作挺忙，沒想到牛文濤竟來了。</br> 上次發現張華兵去找馬騰，杜飛就讓牛文濤摻和進去，今天過來肯定有了情況。</br> 兩人再次來到白老四的小飯館。</br> 來到后邊，關上門單獨說話。</br> 屋里的煤球爐子上燒著開水，滾燙的羊湯向外冒著熱氣。</br> 杜飛一邊喝著羊湯，一邊問什么情況。</br> 牛文濤道：“今兒上午張華兵又來了，說昨晚上張野他們家窗戶讓人砸了。有一塊磚頭丟進屋正好砸在張野他娘頭上，聽那意思傷的不輕，想讓老馬務必幫忙，一定讓他去見一見張野。”</br> 杜飛立即聽出了不同尋常，問道：“他說沒說，見張野干什么？現在張野關在里邊，就算他家讓人燒了，他又能怎么樣？難道越獄出來？”</br> “越獄！”</br> 杜飛驀的想到，但也只是一閃念，就被他否定了。</br> 有點想多了，越獄哪有那么容易。</br> 杜飛暗暗搖頭，轉又問道：“你怎么說的？”</br> 牛文濤道：“我事先跟老馬說了，讓他把這事兒交給我。我找了看守所那邊的一個朋友，明天下午帶他過去。您這邊兒還有什么交代的沒有？”</br> 牛文濤調到分j后，經營出一些人脈。</br> 杜飛早知道這事兒難不住他，笑著道：“別的倒沒什么，你就聽著點他們說什么。”</br> 說到這里，杜飛忽然想起來：“對了，張野可以跟外邊寫信嗎？”</br> 牛文濤道：“這還真不知道，等明兒我問問。”</br> 把事情說完了，羊湯包子也吃完了。</br> 把牛文濤送出去，兩人并不順路。</br> 杜飛獨自回去，心里還在思忖。</br> 張華兵強調，張野家里人受傷了，這明顯是在給張野施壓。</br> 都是張野惹的禍，現在卻報應在他父母兄妹身上。</br> 張野身陷囹圄，無能為力。</br> 在極度自責中，很容易腦子一熱，做出某些不理智的決定。</br> 就是不知道，張華兵和他身后的李志明，究竟想讓張野去干什么？</br> 原本以為，揭開了張華兵與張野的關系，會令情況有所進展。</br> 誰知弄到現在，反而更撲朔迷離了！</br> 尤其是隱身幕后的李志明，他操縱張華兵究竟想干什么？</br> 想著想著，杜飛已經走回了街道辦。</br> 豈料一進辦公室，赫然發現在他座位上坐著一個女人！</br> 女人一身制服，合身干練，容貌俏麗，坐姿端莊，正在跟對面的孫蘭聊天。</br> 看見杜飛進來，立即站了起來：“杜飛同志，您回來啦！”</br> 正是王玉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