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br> 杜飛看著面前濃眉大眼的少年,腦子里頓時想到了一本小說的名字。</br> 但也只是這樣一想罷了,并沒有真格的對號入座。</br> 這個年代叫‘八一’的實在太多了,姓胡的也不算是小姓。</br> 所以,遇到一個叫‘胡八一’的,實在沒什么必要大驚小怪。</br> 杜飛反而更在意張海洋說的,胡八一的身份。</br> 他姐夫的堂弟。</br> 張海洋有三個親姐,但杜飛認識的只有張紅英,再加上姓胡。</br> 說的明顯就是胡林。</br> 這時張海洋又跟胡八一道:“老胡,這就是杜哥。”</br> 胡八一“呃”了一聲,視線卻越過杜飛,看向陸薇的背影。</br> “認識?”杜飛察覺到他的異狀。</br> 胡八一回過神來,笑著叫聲“杜哥”,撓撓后腦勺道:“那個~剛才沒太看清。”</br> 杜飛靈機一動,解釋道:“她叫陸薇,是我一個朋友。”</br> 胡八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還真是陸姐!”</br> 張海洋不明就里,插嘴道:“你還真認識呀?”</br> 胡八一道:“陸姐是我姐夫的表妹,去年我上他們家去,碰到過一次。”</br> 杜飛一聽,不禁心中一凜。</br> 通過張華兵的日記,杜飛知道陸薇有一個頗有能量的表哥。</br> 甚至她能跟李志明搞對象,她這個神秘表哥就是一個重要原因。</br> 卻一直不知道這人具體是誰。</br> 會是胡林嗎?</br> 杜飛不由得皺了皺眉。</br> 他跟胡林也算認識,因為張紅英的關系,對這個人的印象還算不錯。</br> 可是……以胡林的身份,至于讓李志明這樣重視嗎?</br> 你別說,還真至于!</br> 原先聽朱婷說過,胡林本身沒什么出身,他能跟張紅英結婚,全靠嘴皮子和筆桿子,是個實打實的才子。</br> 但現在看來,似乎也未必。</br> 如果胡林是胡八一堂兄,背景肯定也是有的,只是相比起朱婷、張紅英,差了不止一個檔次。</br> 至于李志明因為胡林,與陸薇搞對象,也不是不可能。</br> 李志明看中的,應該不是胡林本人,而是張紅英所代表的張家。</br> 如果真是胡林,難道陸薇來找他,也是胡林背后授意的?</br> 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么?</br> 杜飛有些想不通。</br> 張海洋不明就里,但他不認識陸薇,倒也沒太糾結,轉而笑呵呵道:“杜哥,中午一起吃個飯唄~我請客!”</br> 杜飛撇撇嘴道:“你哪兒來的錢?”</br> 張海洋“嘿嘿”一笑:“那您甭管了。”</br> 杜飛道:“別介,你小子不定擱哪兒搞的錢,別回頭讓你姐逮著,一問錢花哪兒了?你說請我吃飯了,我可不背著個鍋。”</br> 張海洋有些心虛,顯然讓杜飛說中了。</br> 杜飛也沒再擠兌他,接著道:“還是我請吧!太好的沒有,就吃點兒羊肉吧~”</br> 又看向胡八一:“兄弟,牛羊肉沒忌口的吧?”</br> 胡八一長的非常精神,第一眼給人感覺虎頭虎腦的,眼睛卻非常亮,透著一股精明。</br> 聽到杜飛詢問,連忙道:“杜哥,我從福j出生的,啥都能吃。”</br> 杜飛一聽就明白了。</br> 胡八一特地強調福j,看來是經受住了‘老鼠干’的洗禮。</br> 吃過了那個玩意,還真沒什么是下不了嘴的。</br> 仨人徑直來到白老四的飯店。</br> 按照慣例,還是小鍋羊肉,再來三碗羊湯,燒餅管夠兒。</br> 有一說一,白老四的紅燜羊肉做的確實好吃。</br> 張海洋和胡八一頭一回吃,全都贊不絕口。</br> 尤其拿新出爐的芝麻燒餅撕開了,把羊肉塞到里邊,再灌上一勺湯汁,那一口咬下去……</br> 杜飛早看出來,張海洋帶胡八一來找他有事兒。</br> 等菜上齊了,仨人開吃了,便主動問起。</br> 張胡二人對了個眼神。</br> 隨后張海洋道:“杜哥,讓您說著了,我們哥兒倆真有點事兒求您幫忙。”</br> 杜飛拿勺子吸溜一口燙嘴的羊湯道:“自家人弟兄,說什么求不求的。”</br> 張海洋嘿嘿道:“我就知道,杜哥您最仗義!”</br> 杜飛笑著道:“有事兒說事兒,你小子少給我上高帽兒。”</br> 張海洋收斂笑容,稍微嚴肅道:“是這么個事兒,八一有一個發小兒,姓王大號叫凱旋……”</br> 張海洋說話很有條理,杜飛很快就聽明白了。</br> 原來胡八一這個發小還相當不簡單。</br> 老爹曾是在福j那邊的首長,但過年前出了一點事。</br> 王凱旋萬里迢迢跑到京城來,希望能找他爸原先的老戰友幫忙,把他爸他媽救出來。</br> 杜飛聽了卻暗暗搖頭。</br> 王凱旋這趟來也是白來。</br> 現在又不是古代,通信雖然不像后世那么方便,卻不是沒有電報電話。</br> 如果真的有用,王凱旋他爸還不知道給老戰友打個電話?</br> 但無論王凱旋,還是胡八一,現在都是十六七歲的半大小子,根本沒想這么多。</br> 好在胡八一在京城有一個堂哥。</br> 根據胡八一自己說,他跟胡林雖然是堂兄弟,但血緣關系并不是特別近。</br> 胡林從小學習特別好,胡八一他爸見家里出了個文曲星,也是喜出望外。</br> 給了胡林家不少資助,一直到胡林考上燕大。</br> 等于胡八一家對胡林有恩。</br> 這次胡八一來京城,一來,是想找到王凱旋,讓他別犯渾;二來,他倆互相有個照應。</br> 因為這個時候,胡八一他爸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br> 兩人可謂是難兄難弟。</br> 胡八一到了京城,依照之前聽王凱旋說的一些情況,找了幾個地方,全都撲空了。</br> 這令他有些擔心。</br> 而這兩天,在京城陪他的,正是張海洋。</br> 倆人的脾氣雖然說不上有多投契,但也算是拐彎的親戚。</br> 不看僧面看佛面,張海洋必須幫忙。</br> 而他想來想去,這個事兒找杜飛最合適。</br> 因為杜飛在公an口的人脈不少,至少張海洋認識的人當中,他覺著杜飛最合適。</br> 這才趕著中午,帶胡八一找上門來。</br> 沒想到,竟意外看見了陸薇,也算是無巧不成書了。</br> 杜飛聽完他們的情況,不由皺了皺眉。</br> 在偌大的京城找一個人,說是大海撈針也差不多。</br> 但話說回來,如果事情好辦,張海洋也不來找他了。</br> 杜飛沉默下來,喝了幾口羊湯,嚼著里邊的羊腸和肺葉。</br> 張海洋跟胡八一有些緊張的等著。</br> 過了片刻,杜飛卻沒說答不答應,反而問道:“胡老弟,你說要找你發小兒,你找到他之后怎么辦?你想過嗎?”</br> 杜飛一個問題,把胡八一問住了。</br> 他現在還不是那個經過十多年軍旅磨練的鋼鐵硬漢。</br> 他還非常稚嫩,根本沒想過這些。</br> 杜飛見他答不出來,并不意外。</br> 如果胡八一能回答出來,說的頭頭是道,那才奇怪了。</br> 杜飛又看了看張海洋,沉聲道:“這事兒你們找我,恐怕是緣木求魚……”</br> 張海洋一聽,張嘴還想分說,卻被杜飛抬手打斷:“海洋,你先別急,我不是不幫忙。不沖別的,沖你面子,我肯定鼎力相助。只不過這個事兒,有人比我更合適。”</br> “誰?”張海洋忙問。</br> 胡八一也有些好奇。</br> 杜飛笑著道:“黎援朝!”</br> 張海洋一聽,頗有些不以為然道:“現在黎援朝還閑工夫管這個?”</br> 正如張海洋說的,最近二十四校聯盟的確搞出不小動靜。</br> 黎援朝身為總隊長,名氣也達到了頂點。</br> 凡是京城,在他們這個年齡段的,幾乎沒有不知道黎援朝的。</br> 但張海洋明顯比一般人更明白黎援朝眼下的困境。</br> 所以,杜飛提到黎援朝的時候,他才會有這個反應。</br> 杜飛上次跟黎援朝談了一次,知道黎援朝和‘二十四校聯盟’的事情,遠沒有表面這么簡單。</br> 而他之所以把黎援朝牽涉進來,未嘗不是一種惡趣味。</br> 不知道認識了黎援朝,胡八一命運會不會發生某些改變?</br> 杜飛十分好奇。</br> 而對張海洋的質疑,杜飛笑著道:“有沒有閑工夫,咱找他問問不就得了。”</br> 張海洋跟黎援朝算是認識。</br> 不過年齡差了幾歲,互相玩不到一起,也沒啥交情。</br> 等吃完了飯。</br> 杜飛知道胡八一著急,索性馬不停蹄帶他們去找黎援朝。</br> 輕車熟路,三人騎車子來到燕大附中見到黎援朝。</br> 還是上次杜飛來的那間教室。</br> 上次在冰場,杜飛掌劈單杠,弄出的動靜不小。</br> 再加上杜飛長的精神,個頭又高,很容易記。</br> 黎援朝身邊的,幾乎都記住他了。</br> 然而,見面之后,還沒等杜飛說明來意。</br> 黎援朝身后卻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哎?老胡,你怎么來了?”</br> 胡八一又驚又喜,順著聲音看去。</br>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頭發亂糟糟的青年,露出一臉意外的表情。</br> 黎援朝也回頭看去,詫異道:“凱旋,你朋友?”</br> 不用說,這人正是胡八一要找的王凱旋。</br> 杜飛完全沒想到,王凱旋會在這里。</br> 原想找黎援朝幫忙,現在也省了。</br> 但眼前這王凱旋,實在跟‘胖子’不沾邊兒。</br> 實話實講,這個年代,想養出一個胖子相當不容易。</br> 王凱旋就是天生腦袋大脖子粗,看起來比正常人胖,身上其實沒什么肉。</br> 胡八一則沖了上去,跟王凱旋來個熊抱。</br> 然后狠狠捶他一下,咬牙切齒道:“你個死胖子,也不吱一聲,居然說走就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