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沒有前面耗子洞反水的事兒,就算看見這里的地形,杜飛也不會特別留心。</br> 但是現在,已經知道那一條地道通向這里,水下這個大坑就顯得格外突兀了。</br> 杜飛毫不猶豫,立即讓小白游過去,用爪子撥開表面的淤泥。</br> 水下的淤泥跟煮過勁的米湯一樣。</br> 小白一頭沖進去,四只爪子一起刨動。</br> 周圍原本還算清澈的水,頓時成了渾濁的泥湯,淹沒了小白的身形。</br> 小白不管不顧,一會兒刨開的淤泥將近半米深,終于碰到了硬東西。</br> 等再撲騰兩下,利用水流徹底把前面的淤泥沖干凈,露出了花崗巖的紋路。</br> “找到了!”</br> 杜飛興奮地暗叫一聲。</br> 又過了十來分鐘,小白清理出更大面積。</br> 已經能夠看出一些大致的輪廓。</br> 這里竟然是一個拱形的水口,上下將近四米高,左右一米多寬。</br> 在入口的地方還有一道水閘。</br> 閘門上是方格狀的鐵欄桿,但因為在水下泡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被銹蝕了。</br> 剛才小白在刨淤泥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上面,直接打斷了好幾根。</br> 在斷口處已經看不到鐵芯兒,全是蓬松脆弱的鐵銹。</br> 杜飛迫不及待,立即讓小白順著洞口進去,想要看看究竟。</br> 心里則更疑惑,這個洞口究竟是干什么用的?</br> 隨著小白順著洞口進去,往里邊沒游多遠,這個疑問就有了答案。</br> 在脫離了洞口的范圍,洞里的水流近乎靜止,明顯比外邊更清澈。</br> 能清晰的看見花崗巖的墻壁上,有好幾道水平的印痕。</br> 杜飛養過魚,經常在魚缸的水線附近,看見由苔蘚和綠藻形成的印痕。</br> 這令他恍然大悟!</br> 什剎海的水位并不是一成不變的。</br> 尤其在清末民初年間,時局動蕩,政府更迭,根本沒錢維護什剎海的水系。</br> 在當時,什剎海周圍甚至出現不少種水稻的農田。</br> 本來什剎海的上游入水就少。</br> 為了灌溉農田,又被節流了一大半,令什剎海的水位快速下降。</br> 直到解放后,時局徹底穩定下來。</br> 什剎海經過大規模清淤疏浚,這才恢復到現在的水位。</br> 杜飛估計,當初建這條地道的時候,什剎海的水位較低。</br> 按照墻壁上水線的位置,洞口應該有一小半露在外邊。</br> 這個時候,杜飛忽然想起來,倒扣在石剎海當中的那艘小木船,還有下邊那具死人骸骨。</br> 如果是那種小木船的話,出入這里雖然會有些逼仄,卻絕對可以通行。</br> 小白繼續順著地道往里。</br> 大概前進了二三十米遠,終于從水里爬出來。</br> 杜飛調整視角,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水面。</br> 因為水面完全淹沒了地道入口,形成了一個封閉空間。</br> 杜飛并沒讓小白立即往前去探索,而是先待了一會兒,適應一下這里的空氣,看能不能正常呼吸。</br> 幾分鐘后,小白沒有任何不適感,杜飛這才讓它往里邊爬。</br> 估計應該是這座地宮里面,有別的通風口。</br> 小白雖然身體沉重,但經過改造之后,爬行并不費勁。</br> 而且,從杜飛的大院到什剎海邊上的直線距離并不遠,攏共也就五六百米。</br> 之前小紅它們挖洞挖了十幾個小時,小白走回去卻只用了十幾分鐘。</br> 終于,這個長二十多米,寬十多米,由堅硬花崗巖砌成的底下建筑,展現在了杜飛的眼前。</br> 杜飛的第一印象,就是里面空蕩蕩的。</br> 與其說是地宮,還不如說是一個地下倉庫更恰當。</br> 在地道口邊上,停著一輛兩輪的板車,因為陰暗潮濕,板車已經爛了,倆車輪都掉了,斜倒在地上。</br> 在板車旁邊,放著幾個木箱子,里邊不知裝的什么,都上著鎖,貼著封條。</br> 杜飛有些好奇,正想讓小白過去,打開箱子看看。</br> 卻忽然看見箱子旁邊,伸出一截白森森的腳骨!</br> 杜飛的心頭一凜。</br> 隨著小白又往前走了幾步,露出一句徹底白骨化的尸體。</br> 尸體的衣服早就爛了,只剩下幾塊黑色的布片,手里還握著一把生銹的左輪手槍。</br> 杜飛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那把手槍。</br> 他只能算半個軍迷,也沒認出這把槍的型號產地。</br> 不過在解放前,能用上左輪手槍的,肯定不是一般人。</br> 不知道為什么死在這里,連個收尸的都沒有。</br> 這時小白已經到了箱子旁邊。</br> 這些箱子的木料不錯,應該是香樟木,比較耐腐蝕。</br> 但在這種潮濕的地下室放幾十年也受不住了,木板都爛透了,被小白一拍,頓時就垮了。</br> 嘩的一下,從里邊涌出一大片黑色硬幣。</br> 杜飛定睛一看,竟然全是氧化的銀元。</br> 立馬讓他想到了大羊山里那座載振建的墓穴。</br> 心說:“難道那邊銀元都是從這里,一箱一箱運出去的?最后卻因為某種變故,剩下這些,沒有運走。”</br> 立即數了一下,一共九個箱子。</br> 根據之前在大羊山的經驗,一般一個箱子裝五千銀元。</br> 倒不是箱子裝不下,而是太重了不好搬運。</br> 一般一枚銀元,不拘什么品種,都是二十多克。</br> 一萬大洋就是兩百多公斤。</br> 四百多斤,尋常兩個力工肯定搬不動。</br> 五千大洋,二百多斤,不管人工搬運,還是放在小船上都正合適。</br> 為防猜錯,杜飛又讓小白去拍開其他幾個箱子。</br> 一個個并無例外,全都裝著銀元,不僅僅有‘站人’,還有‘鷹洋’‘龍洋’‘坐洋’……最多的則是袁大頭。</br> 根據箱子的數量,這些銀元應該有四五萬,按照現在去銀行兌換的價格,一個大約兩塊多,也有近十萬塊。</br> 杜飛不由得心中暗喜。</br> 他現在雜七雜八加一起,雖然也有幾十萬家底,但一次增加十萬,還是相當興奮的。</br> 另外,如果這些銀元放在這里,是不是意味著這兒就是當年慶王府存放寶藏的地方?</br> 想到這里,杜飛的心情更激蕩。</br> 如果真能找到那批慶王府的寶藏,價值一定遠遠高于大羊山墓里那一千多萬銀元。</br> 沒管散落一地的大洋,杜飛讓小白往倉庫的另一邊走去。</br> 整個地下倉庫空蕩蕩,中間豎立著兩排粗大的柱子。</br> 橫七豎八的,還有幾具尸骨。</br> 而在對面,則是一大塊帆布,鼓鼓囊囊的蓋著什么東西。</br> 杜飛不禁有些擔心。</br> 實在是這里太潮了,如果沒有做好防潮,除了金銀這種的貴金屬,其他文玩字畫,放了這些年,可就全毀了。</br> 隨著小白走過去,杜飛看見一條長長的木梯子立在一根柱子旁邊。</br> 順著往上去,是一個黑洞洞的入口。</br> 根據這里的位置,大概就是后花園亭子所在的地方。</br> 不過,木梯子跟那些木箱子一樣,都已經徹底腐朽了。</br> 一碰就掉渣,肯定沒法使用了。</br> 抬頭往上看去,上面也已經被封死了。</br> 在梯子后面的墻壁上,是一個通向外邊的地道入口。</br> 這里往西邊去,很可能跟老慶王府連著。</br> 杜飛心念一動,下令讓小紅也過來。</br> 雖然這里的入口在水下,讓小紅下水探路肯定不成,但順著現成的路線游進來不成問題。</br> 至于水上的冰面,以小紅的能力也不難打個洞下來。</br> 隨后,杜飛的注意力回到那塊帆布上。</br> 讓小白過去,準備掀開帆布,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br> 雖然覺著不太可能是特別貴重的東西,但在杜飛心里仍抱有幾分期待。</br> 卻沒想到,就在這時候,他家卻突然傳來了敲門聲。</br> 杜飛只好耐著性子,斷開視野同步。</br> 還以為是柱子去而復返了,不耐煩的站起身,問了聲“誰”。</br> 誰知應聲的卻不是柱子,而是前院的于小麗。</br> 杜飛微微差異,走過去,打開門,臉上的不耐煩已經隱去,笑呵呵叫了聲“于姐”。</br> 于麗來過幾次,再加上她最近跟閆鐵成的關系出了些問題,索性也不顧這顧那了,大大方方走進來。</br> “杜科長,居委會那邊有情況!”于小麗一進屋就直奔主題。</br> 杜飛心頭一動,他也估計差不多了。</br> 居委會那邊打過報告,錢科長給蓋了章。</br> 連主任這樣迫不及待,肯定不會耽擱時間。</br> 不過,如果只是開始修房子,于小麗應該不至于興匆匆過來。</br> 杜飛讓她坐下,給她倒杯水,讓她慢慢說。</br> 于小麗接過熱乎乎的杯子,顧不上喝一口,忙說道:“杜科長,今天白天來了一個人,我看他好像挺奇怪,手里拿著一個八卦,神神道道的,這看看,那看看……”</br> “八卦?”</br> 杜飛愣了一下,便明白應該是看風水用的羅盤。</br> 于小麗不認得羅盤,卻認識上面的八卦。</br> 不過居委會只是翻建房子,又不是選址蓋新房,弄個看風水的干啥?</br> 因為要翻修房子,這兩天居委會那邊弄得亂七八糟的,又是搬家,又是開工,進進出出的人太多了。</br> 杜飛留在那邊盯著的烏鴉沒法分辨什么人有問題,也沒報告這一情況。</br> 于小麗接著道:“對了,我還聽到,連主任跟那個人叫‘上師’……”</br> “上師?”杜飛的眉梢一揚,李江竟然親自去了!</br> (求月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