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頭，杜飛和魯光來到外事科科長辦公室。</br> 這間辦公室明顯已經打掃過，里邊十分干凈。</br> 面積比魯光的稍微小一些，寬下四米，進深六米，大概二十多平米。</br> 進門左右擺著兩個木質的文件柜，里邊是一條三人位的皮沙發。</br> 在沙發里邊，靠窗戶的位置是一張辦公桌。</br> 魯光帶杜飛進來看了一圈，笑著道：“怎么樣？還算滿意吧？”</br> 杜飛道：“叔兒，我原先連自個辦公室都沒有，上您這兒來算是鳥槍換炮了，還有啥不滿意。”</br> 說著把手里拎的公文包放在桌上，問道：“叔兒，剛才張副科長……”</br> 魯光瞅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看出來了？”</br> 杜飛道：“您考我，這么明顯我再看不出來，干脆直接回家得了。”</br> 魯光道：“老張這人，怎么說呢？能力還是有的，就是心性還欠磨練。”m.</br> 杜飛心里莞爾，張文忠都五十了，還磨練個屁呀！過幾年都該退休了。</br> 魯光又道：“本來我也想提醒你，既然你看出來了，那就更好。但也不用太在意，老張這人……非常老練，如果沒有把握，輕易不會出手，只要你自身過硬，用他辦事還是沒問題的。”</br> 杜飛一下就聽明白了。</br> 就是說，這個張文忠屬于毒蛇型的，平時知道隱忍，輕易不會出手，只有關鍵時候，十拿九穩了才會一擊斃命。</br> 可是想到這里，杜飛又皺了皺眉。</br> 似乎這個評價，跟今天張副科長的表現有點不太一致呀。</br> 魯光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今天老張失態了，也算人之常情嘛！那個，你先熟悉熟悉工作。”</br> 這句話算是坐實了杜飛剛才的猜測，果然他這個科長是卡了張文忠的路了。</br> 不過這怨得了誰呢！</br> “處長，您慢走~”杜飛把魯光送到門外。</br> 等再回來，重新打量了一圈自己的辦公室。</br> 似乎在窗口的位置還缺一盆君子蘭。</br> 杜飛一邊想著，一邊收拾收拾準備坐下。</br> 卻在這時傳來敲門聲。</br> 杜飛一笑，已經預料到會有人來。</br> 畢竟新領導頭一天上班，要是沒人過來那才叫奇怪吶！</br> 杜飛喊了一聲“進來”。</br> 辦公室的門從外邊推開，鉆進來一個人。</br> 杜飛一看，正是剛才在大辦公室見過的李東。</br> 李東三十多歲，是個瘦高個，進來點頭哈腰，笑著叫了一聲“科長”。</br> 杜飛笑著起身：“李東，坐~”</br> 李東忙道：“領導，您叫我大李就行。”</br> 在機關，稱呼很有講究，很少直呼大名，除非是比較正式或者撕破了臉。</br> 一般都在姓氏前邊加‘小、大、老’之類的限定語。</br> ‘小’字自然沒什么可說的，來得晚，歲數小，資歷淺。</br> ‘老’則是主要是資歷老，歲數大還在其次，最主要是得有‘倚老賣老’的資格。</br> 不然，看門大爺歲數大，能有什么用。</br> 剩下一個‘大’字則比較微妙。</br> 往往一個辦公室有資格叫‘大’什么的不多，也就一兩個。</br> ‘大’必須得有年齡有資歷，但年齡還能太大。</br> 太大了就直接變成‘老’了，老固然能倚老賣老，但也意味著沒有潛力。</br> 你老了，人家懶得惹你，卻不會從心里忌憚。</br> 但‘大’卻蘊含著將來仍很有發展。</br> 所以，有些人三十多歲了，還是小張小趙，說明還不夠格。</br> 這個李東一進來，就自稱大李，顯然有些底氣。</br> 同時也是向杜飛表明，領導咱是‘大’字輩的，有潛力，有能力，培養一下唄~</br> 杜飛笑呵呵點點頭，并不急著表態。</br> 雖然杜飛的歲數小，但他來外經委可不是攀關系來的，而是實打實憑能力、憑功勞來的。</br> 甚至不是他歲數太小，就憑這次香江取得的成果，直接跟魯光平級都不過分。</br> 這一點，包括魯光在內，有點門路的都不難打聽到。</br> 所以他沒必要急著拉攏人心，還得看一看，誰可堪大用，誰是投機分子。</br> 李東見杜飛含糊其辭，眼中微不可察閃過一絲失望。</br> 但也只是一瞬間，他在機關混了十來年，知道萬事不能操之過急。</br> 尤其在領導跟前。</br> 原以為杜飛歲數小，可能會好對付一些，現在看來這位新科長穩得很啊！</br> 擺正心態后，李東收起別的想法，說了幾句閑話，便起身告辭。</br> 這次來最大的做用就是混個臉熟，順便表明自己想要積極靠攏的態度，別的都是次要的。</br> 杜飛則客客氣氣，把李東送到辦公室門口。</br> 不過并沒像剛才送魯光一樣到走廊上，到門口便淺嘗輒止。</br> 等李東走了，杜飛回到辦公桌后面，手指敲著桌子，心里默默猜測，第二個來的會是誰。</br> 不到五分鐘，果然再次有人敲門。</br> 杜飛一笑，喊了一聲“進來”。</br> “科長，沒打擾您吧~”孫大圣憨笑著，沖杜飛躬身子點點頭：“那個，我想來跟您匯報匯報工作。”</br> 杜飛一笑，心說這個孫大圣也沒看起來那么憨厚呀！</br> 原本杜飛以為，第二個來的會是錢勝或者周旭。</br> 倒是沒想到，來的是孫大圣。</br> 不過很快謎底就揭開了。</br> 孫大圣道：“科長，我原先給魯處當過司機，您有什么事兒吩咐我就行。”</br> 杜飛恍然大悟，難怪呢！</br> 孫大圣給魯光當過司機，這是實打實的自己人。</br> 杜飛笑著拍拍他肩膀：“這敢情好！大圣，那咱們以后可得多多親近。”</br> 孫大圣嘿嘿一笑。</br> 來表態之后，也沒多待就走了。</br> 臨走卻留下一句：“科長，您留心周旭，他是張文忠的人。”</br> “周旭？”杜飛腦中立即出現了一個，四十多歲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br> 剛才在大辦公室見面的時候，倒是沒看出什么端倪。</br> 周旭是不是張副科長的人，眼下還不好說。</br> 但至少可以肯定，孫大圣和周旭肯定不對付。</br> 而孫大圣也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這么憨厚。</br> 至于他是不是自己人，還得再看。</br> 就算給魯光當過司機，只能說明他是魯光的人。</br> 杜飛初來乍到，可不敢隨便跟人掏心掏肺。</br> 接下來，好像大家互相都有默契。</br> 在聽孫大圣走后不久，錢勝跟著就來了。</br> 雖然心里對杜飛這個新來的領導不以為然。</br> 但錢勝不傻，他知道自己除了一個大學畢業的招牌并沒有別的資本。</br> 在單位更是沒有根基。</br> 別說跟杜飛別苗頭，就是在大辦公室他也是‘小’字輩的，跟王曦一樣，一早上過來，得先打水拖地。</br> 所以，在進行了一番心理建設后，錢勝很快擺正了心態。</br> 至少表面上擺正了，上杜飛這里積極表態一番。</br> 杜飛則欣然接受，又夸贊了一番對方大學生的身份，以后一定要重用云云。</br> 等錢勝走了，原以為周旭也會過來打照面。</br> 倒是沒想到，這位還挺剛，壓根就沒過來。</br> 反而是劉心如拉著王曦一起來了。</br> 王曦不怎么說話，都是劉心如在說。</br> 看得出來，這個頗有風韻的少婦很會說話，但也很懂分寸，說話點到為止。</br> 王曦則過于靦腆，似乎還不太適應機關的工作。</br> 杜飛估計，王曦家里應該有些背景。</br> 劉心如肯定知道，才會特地拽著她，一來是做伴兒，二來也是帶挈。</br> 最終，一整天下來。</br> 外事科這幫人，只有鄭艷和周旭沒來。</br> 鄭艷因為是‘老鄭’同志，有資格倚老賣老，本身也無欲無求，倒是可以理解。</br> 周旭又是什么情況？</br> 這是打算跟定了張文忠？</br> 即使這樣，也不妨礙過來打個照面呀~</br> 還是張文忠那邊憋著，要來一個下馬威？</br> 想到這種可能，杜飛不由得警惕起來。</br> 靠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閉上眼睛，心念一動。</br> 小灰就從隨身空間內放了出來。</br> 上次去凝翠庵廢墟，杜飛把小紅留在那邊，準備繼續看看那邊的情況。</br> 這次則把小灰放出來，順著墻角爬到了辦公室的吊頂上面。</br>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br> 既然發現有人可能要搞事情，當然要先掌握情況。</br>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到現在為止，杜飛手下這些寵物，還是只能看不能聽。</br> 把小灰放出去，杜飛看了一眼手表。</br> 已經四點多了。</br> 拿起桌上的電話：“喂，請給我接新h社……同志您好，我找朱婷，麻煩您叫一下……”</br> 過了片刻，朱婷接起電話。</br> 她知道杜飛今天去報到，立即問道：“小飛，你那邊怎么樣？”</br> 杜飛笑著道：“都挺好，哎~你肯定想不到，我們處長跟咱還有親戚。”</br> 朱婷詫異：“親戚？什么親戚？”</br> 杜飛沒賣關子，回答道：“他是我三舅媽的表哥，你說巧不巧。”</br> “是呀！”朱婷知道杜飛家人口少，還尋思她家有什么親戚，能跟魯光扯上關系。</br> 沒想到是杜飛那邊的。</br> 立即道：“這敢情好。對了，正好晚上下班，咱倆上三舅媽那兒看看去。”</br> 杜飛打電話也是這個意思，至少得問問魯光跟沈靜雅關系到底什么程度。</br> 順便說一下他跟朱婷的婚事。</br> 雖說這事兒主要朱媽在張羅，但沈靜雅作為杜飛這邊的長輩，肯定也要參與。</br> 不然肯定說不過去。</br> 杜飛道：“那你給咱媽打個電話，就說晚上不回去吃了。”</br> 隨后杜飛又給沈靜雅去個電話。</br> 這次調到新單位，最大的好處就是隨時隨地有電話用了。</br> 雖然比較麻煩，打一個電話最少得接兩次線，但總比腿著方便。</br> 等電話打完了，也該下班了。</br> 杜飛第一天來，沒有什么可收拾的，簡單歸攏一下，就準備走了。</br> 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敲門聲。</br> 杜飛有些詫異，馬上下班了，這時候誰來？</br> 喊了一聲“進來”。</br> 一個四十多歲，穿著灰布中山裝，梳著‘地方支援中央’頭型，正是周旭。</br> 杜飛皺了皺眉。</br> 這個周旭什么意思？早不來，晚不來，偏趕上下班的時候來。</br> 杜飛瞬間警惕起來。</br> 因為這個時候，往往人的注意力不太集中，心里想著下班，最容易犯錯。</br> 難道周旭這貨想在這里給他打埋伏？</br> 杜飛仔細一想，卻又覺著不太對。</br> 就算想打埋伏，也不應該第一天就來呀！而且白天的表現也不大對勁。</br> 真想坑杜飛，更應該假裝靠攏過來，取得杜飛的信任，才好暗中做手腳。</br> “會是我想多了嗎？”</br> 杜飛心里暗忖，面上不露聲色，笑著道：“老周同志~有什么工作？”</br> 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br> 周旭咧咧嘴，算是笑了一下：“科長，剛才來了幾份文件，需要您簽一下。”</br> 說著就把一摞紙送到杜飛的辦公桌上。</br> 杜飛眼睛一瞇，心說來了~</br> 若無其事問道：“什么單位的，怎么現在才送來了？”</br> 周旭道：“市外貿局的，他們王局長說很急。”</br> “王局長？”杜飛拿手翻了幾頁，發現其中還有一些是外文的。</br> 除了英語，杜飛對其他外語都是兩眼一抹黑。</br> 杜飛肯定不會輕易簽字，這是要擔責任的。</br> 問道：“遇到這種情況，原先魏科長怎么處置？”</br> 魏科長是杜飛的前任，這次調到南方去了。</br> 周旭道：“魏科長，會留下加班。”</br> 杜飛還以為他會說魏科長會先簽了再說。</br> 不過看那些文件，真要是加班，全都看一遍，沒有八九點別想走出去。</br> “難道這就是張文忠的下馬威？故意想惡心我一下。”</br> 但這也太兒戲了吧~</br> 根本不符合，魯光說的張文忠的性格。</br> 杜飛深深看了一眼周旭：“先放這兒吧，我明天再看。”</br> 周旭有些為難：“這……科長，外貿局那邊……”</br> 不等他說完，杜飛把臉一沉：“我知道了~先放那兒。”</br> 聽出杜飛語氣不太客氣，周旭也沒再勸。</br> 把文件留下，轉身出去。</br> 杜飛則心念一動，將視野轉移到小灰那邊。</br> 此時小灰已經熟悉了地形，打通了各個辦公室的天花板，能隨時從上面探頭下去。</br> 杜飛直接讓小灰去外事科的大辦公室。</br> 順著觀察孔往下看。</br> 這時候，已經下班了，辦公室里只有張文忠還沒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