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任小萱和楚益帶頭，其他人也感受到了這種緊迫感。
    所有人都開始埋頭苦干起來，再沒人抱怨。
    因為，國內也漸漸聽到了風聲。
    最先有反應的，當然還是一同搞互聯網的業內人士。
    國際上的事情是瞞不住的，也沒必要瞞。
    各種渠道，想知道的總歸是能知道。
    很快地，不少人就隱約知道了。
    “你聽說沒？國外那些搞互聯網的，全都倒了大霉！”
    “虧了幾千億！哎喲我的媽，那個零，我都數不明白！”
    “說數字的時候，記得帶一下單位，那是美元。”
    “那比我說的還要多呢！我的天……”
    這個數字，當真是非常驚人的。
    更讓人驚訝的是，襲卷其中的全是知名公司。
    有人便遲疑了：“連他們都逃不過這一劫……”
    后面的話，說出來未免有潑自己冷水之嫌，也不大吉利。
    但是，這意思還是挺明白了：連這些知名企業都躲不過，更何況他們這些剛剛萌芽的小公司呢？
    好些人琢磨著，將視線投向了新安集團：“他們是不是早就做了準備了？”
    以新安集團的體量和能耐，他們肯定早都收到了消息。
    肯定……早都放棄了。
    就等著他們完蛋，好坐收漁翁之利吧。
    有了這種想法，眾人都忍不住開始揣測起來：“就是不知道，新安集團會什么時候發通知。”
    這種關閉一個項目的事情，肯定得登報吧。
    有些跟他們合作的企業，也暗挫挫打電話來詢問。
    比如說什么：“我們的廣告怎么樣啦？”
    實際上是想問：“你們的軟件還活著嗎？要是完了，廣告費退不退？”
    任小萱都是讓人平靜地告知：一切運行良好，而且還在持續研發精進。
    他們的態度，讓人捉摸不透。
    “難道，新安集團是準備死扛到底？”
    “這沒必要吧。”
    “國外的大公司都倒了，他們扛有什么用，扛得住嗎？”
    “別回頭因為這么一個項目，拖垮了其他事業，那才是真的虧大發了。”
    及時止損，這么淺顯的道理，陸懷安不會不明白吧？
    陸懷安早都回了北豐，這些天就一直被叫去談話。
    談話的內容，無非就是問他的選擇。
    現在國家經濟發展剛剛起步，按照一貫的作風來說，領導是希望以穩字優先的。
    他們當然知道，如果能扛住這波沖擊，甚至越過去，新安互聯網項目會立刻騰飛。
    可是，他們更擔心，他們會扛不住。
    如果這個項目的倒臺，成了壓垮新安集團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了。
    陸懷安沒告訴任小萱她們，自己生生扛住了這些壓力。
    他一遍遍地告訴所有人：“我相信他們，他們可以。”
    為了讓眾人更加信服，就算扛不過去，他也有解決麻煩的能力和底氣，他把原本留著的別墅區兩棟別墅給賣了。
    只賣了兩棟，就回籠了一大筆資金。
    而這樣的別墅，在陸懷安名下還有很多。
    陸懷安正是以這樣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的底氣，便是他的財力。
    當他足夠有錢的時候，就可以不懼諸多風雨。
    合作商也都漸漸回過神，是啊，陸懷安在全國有那么多的地呢。
    如今好些都已經開發，還囤了不少壓在手里待開發。
    這些，可都是他的資產。
    如今房價一直在漲，當初入手那么便宜，如今可都漲了不少。
    就算這項目真的完了，陸懷安賣賣房，賣賣地，還是能緩過來的。
    這么一想，他們也不慌了，電話也不再連番轟炸任小萱了。
    任小萱壓力大減，能更專注地全身心投入項目。
    但是她心里卻非常清楚，是誰在前面頂了這些風霜。
    激勵組員的時候，她幾度哽咽：“陸總這么相信我們，他給了我們最大的寬容，讓我們去爭取，我們絕不能自我放棄！”
    他都相信他們能做到！在他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到的時候！
    付出的都是陸懷安，他們有什么理由不拼一把！
    “絕不放棄！”
    “絕不放棄！”
    “絕不放棄！”
    所有人都激動不已。
    可是，時間不等人。
    國外的蝴蝶震動的翅膀，引發的海嘯到底還是登陸了境內。
    好些脆弱的互聯網公司在這般余波里，還是潰不成軍。
    有的其實早都想著要撤退了，可是新安集團沒有退，他們還是想撐一撐。
    覺得有新安集團在，主心骨就在，他們也許能扛過去的。
    可是，盡管余波已經足夠微弱，也夠將這些稚嫩的企業扇倒。
    很快地，好些人都扛不住了，便咬咬牙，過來找陸懷安。
    有人是來談交情的，有人是來做生意。
    陸懷安深吸一口氣，拿這陣子與領導們談判拉下來的投資款，勉強拉了幾家起來。
    這些都是他們集團總部精挑細選，經過數重討論開會之后，確定的能立得起來的企業。
    當然，也都是簽了合同的。
    “也不用太感謝我。”陸懷安嘆息著，無奈地道：“我究竟只是個商人，也只能做到這一步。”
    再多的，他也無能為力。
    扛不扛得過去，他也只能給這一次的錢。
    后面不行的話他也沒辦法了。
    盡管是這樣，眾人也已經足夠感激。
    “謝謝……”
    “已經很好了……”
    那些本身根基就不行，投機取巧想從中獲利，聽到風聲還不知道跑的，陸懷安也只能袖手旁觀。
    他又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這般余波，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它并沒有持續很久。
    連任小萱都有點懵。
    好像，剛開始，就結束了？
    除了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外接出了些問題，與國外的項目被迫中止之外，好像也，沒遇到太大的殃及？
    “是不是，這只是開胃小菜？”
    陸懷安打了電話給張正奇，再三確認。
    可是，張正奇說，現在國外形勢雖然一片頹靡，但是暫時沒有繼續下挫的趨勢。
    也就是說，局面暫時穩住了。
    情況不會再壞。
    那么，國內受到的波及，就這樣了……
    就這樣了？
    這讓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就連國外的經濟學家，都對這樣的現象感到驚訝。
    之前看那氣勢洶洶的樣子，原以為這次的互聯網泡沫，會將中國境內稚嫩又脆弱的互聯網經濟一舉抹平呢！
    畢竟，這可是他們國內“幻滅的低谷”啊！
    他們百思不得其解，日夜研究。
    終于，在專業人士的點撥下，他們明白了：原因很簡單。
    這一波國際經濟衰退，歸根究底，就是源自IT泡沫的破裂。
    可是，中國的IT產業……
    說句好聽的，是還沒有真正和世界同步。
    說句不好聽的，那是壓根都還沒發展起來。
    他們的IT產業就好比一棟一百樓的大廈崩塌，倒了四十層，還剩六十層。
    而中國的IT產業呢？
    對不起，全樓高都不到四十層。
    倒都沒法倒嘛！
    被波及到的，無非就是跟他們有合作往來的這些小項目罷了。
    本身不在同一水平線，能受到多大影響呢？
    所謂的毀滅性的打擊和沖突，壓根都不存在。
    這樣的分析，雖然讓國內眾人感到失落，但總體來說，卻仍是充滿了希望的。
    不得不說，有幾分運氣的成分在里面！
    此番元氣大傷的，竟然只有一早聽到風聲早早結束項目跑路出國的企業家：“……”
    這般戲劇性的結果，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會心一笑。
    任小萱更是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她真的，完全意想不到。
    這太有意思了。
    銀行這邊，也回過神來：那他們的錢……
    陸懷安果斷不予回復。
    開玩笑，別說現在這錢已經借出去了，到了他手里的錢，就沒得吐出來的。
    簽了合同的，說是三年就是三年。
    無息的錢，簡直等于天上掉下來的！
    “可是。”任小萱有些為難，遲疑地道：“我們項目……”
    原定年底完成的項目，他們現在都已經結束了……
    本來準備明年開啟的方案，他們現在全都通過了……
    這真的是。
    完全措不及防啊！
    陸懷安哈哈大笑，果斷給了他們全體組員五天假期兼巨額的獎金：“人人有份，都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
    又有假又有錢，大家都滿足了。
    提前結束了項目，也挺好。
    至少，接下來的時間里，他們能輕省很多。
    可是任小萱卻輕松不下來：經過這一次的風波，她終于能夠看清，他們和國外的差距有多大。
    他們之前，實在是太高估自己了。
    別說坐到同一張桌子上吃飯，他們連入場券都還沒拿到手。
    “我們得知恥而后勇！”她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這次的事件，于我而言，不是幸運，而是恥辱！”
    就好像，他們建好了碉堡，等著敵人勐烈的炮火，結果等來了一巴掌，他們跟人家壓根沒在一個平面。
    聽了這話，所有人都哽住了。
    確實，很難堪！
    有人咬著牙恨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日之恥，我記住了！”
    他們現在輸給了對方，不是因為對方太強，而是因為他們太弱！起步太晚！
    “我相信，我們一定能追上這差距，甚至超越他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