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暉揪著手指頭，又伸嘴里啃了啃。
    見沈如蕓還是盯著他，他為難極了。
    猶豫半晌，他求救地看向陸懷安。
    可惜，陸懷安也目光炯炯地盯著他：“是啊，你的呢？”
    “……爸爸剛回來，咱們不說這么不開心的事情好不好？”陸星暉眨巴著眼睛, 慢慢蹭過來：“媽，我餓了……”
    沈如蕓哼笑一聲，揚起眉梢：“爸爸回來了，這不是正好，剛好讓爸爸見識見識你的成績。”
    說起這個，陸星暉頭都大了。
    能不能說點別的？
    他企圖蒙混過關, 甚至還扯著倆妹妹過來說好話給陸懷安撒嬌。
    很可惜, 陸懷安摟著仨閨女削蘋果給她們吃, 卻依舊沒放松他這邊。
    “趕緊的, 別轉移話題。”
    萬般無奈之下，陸星暉苦著臉，到底還是從書包里掏出了試卷。
    沈如蕓只掃了一眼，頭就隱隱作痛。
    好好的兩張卷子，正常人的都是折起來。
    他這倒好，團成了兩個球。
    皺著眉頭接過來，沈如蕓欲言又止。
    有心想說他兩句的，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兒，還是忍了。
    耐著性子把試卷展平，打開。
    只看了一眼，血壓就高了。
    語文，13分。
    數學，8分。
    她提起一口氣, 陸星暉已經抱頭鼠躥了：“不要打我嗷嗷嗷！”
    陸懷安察覺到不對勁, 放下蘋果走了過來：“怎么了……我的天。”
    他真的不能想象，一百分的試卷，居然能做出這種成績。
    三兩下就逮到了人，他指著這卷子：“陸星暉！我就說，啊，這卷子，你哪怕是用腳后跟做，都不至于做出這種成績吧？”
    “……”
    陸星暉苦著臉，捂著腦袋：“爸，爸爸爸……別動手，哎哎……”
    “我是真不想動手。”陸懷安深吸一口氣，抬到半空的手又收了回來。
    確實如小星所說，這一離別，又是幾個月了。
    他剛回來，著實不想動手打他。
    “先吃飯吧。”
    一頓飯，幾個孩子都努力地說說笑笑，想讓氣氛變得輕松一些。
    陸懷安覺得，他是父親，不該比他們還不懂事。
    雖然心里著實惱火，但他到底還是忍耐著，沒有遷怒。
    只是等到吃完飯，他還是叫了陸星暉到書房里。
    陸星暉戰戰兢兢地坐下，有些害怕，還有些緊張。
    以前，陸懷安都是盡量控制自己，不在孩子們面前抽煙的。
    可是今天，他走到窗戶前點了支煙。
    斜倚在窗欞上，他微微瞇著眼睛，盯著陸星暉。
    陸星暉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卻又不敢吱聲。
    一支煙抽完，陸懷安走回桌前，在他對面坐下：“你知道我叫你進來做什么吧？”
    “知，知道……”陸星暉吸了下鼻子，垂頭喪氣的：“我成績太差了。”
    “為什么差呢？”
    “我……不會做。”
    陸懷安深呼吸，被噎得半晌沒說話。
    他不說話，陸星暉就偷偷摸摸地瞟他一眼。
    “……你也不小了，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
    原本是想說他幾句的，不知怎么的，陸懷安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小時候。
    那時候，他是怎樣的呢？
    他好像還在上山下田，到處跑。
    小小年紀，已經要挑起掙工分的擔子。
    他不能浪費一點時間，掙完工分，得回去幫著做飯帶弟弟妹妹。
    生活的壓力，壓得他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而現在。
    陸懷安定定地看著陸星暉，這是他的兒子。
    和他當初一樣年紀，卻終日沉浸在學習里，不知疾苦。
    到底還是經歷的太少了。
    陸懷安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盡量平和地道：“你有沒有想過，以后你要做什么？”
    “我……”看得出陸懷安的認真，陸星暉沒敢口花花，老老實實地搖搖頭：“沒想過。”
    隨手抽出一張紙，陸懷安寫了個一字：“我給你預估一下。”
    一，如果陸星暉成績很好，那不用思考的，在北豐這邊，只要成績過得去，基本都能上一個不錯的學校。
    然后上大學，繼承家業。
    陸星暉苦著臉，眉頭都皺成了一團。
    顯然，他也知道這個不靠譜。
    陸懷安瞥了他一眼，平靜地寫下二：“如果你成績勉強。”
    掙扎著讀個高中，考個普通大學。
    那也可以，回頭培養培養，有一個過得去的學歷打底，進公司跟著他干幾年，應該也拉得起來。
    “……”陸星暉不吱聲，顯然，他也知道這有些難。
    “三。”
    成績很差，考不上大學。
    “……我我覺得。”陸星暉瞟他一眼，沒敢作聲了。
    其實，考上不大學也不算成績差吧，畢竟，他媽現在愁的是怕他考不上高中。
    陸懷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指點了點：“那么，你就無法繼承公司。”
    他名下那么多產業，作為長子，他肯定是有一份的：“四個孩子，我的產業，基本都會均分。”
    陸星暉哦了一聲，倒也不意外：“沒關系呀，我拿錢就可以了。”
    “……”
    顯然，他想過了，而且想得挺細致。
    “我買糖要一點點錢，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花，我存著，我花利息！”
    陸懷安胸口堵住了。
    真的。
    不能跟這破孩子聊天，容易心梗。
    陸星暉卻越說越上癮了，眼睛亮晶晶的：“或者給我的公司，我就給小妹，她學習這么厲害，肯定很會管，然后我只要拿一點點錢就好了！”
    可以買好多糖！
    “……行了，你出去吧。”
    陸懷安按了按額角，娘的，這破孩子他管不了。
    為了多活兩年，他不想跟他廢話了。
    過了一會，沈如蕓進來了，試探地問：“怎么樣了？”
    “嗯。”陸懷安組織了一下語言，遲疑地道：“你有沒有想過，他不是我們的孩子？”
    沈如蕓噗哧一樂：“怎么，你還懷疑醫院抱錯啦？”
    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啦。
    因為陸懷安自己的事，他當初看孩子看得可緊了。
    “但他這智商，著實不像我們的孩子。”
    “你可千萬別在孩子面前這么說，很傷人的。”沈如蕓把茶杯放下，溫柔地道：“小星的學習，我找了一個學妹，她之前帶過兩個孩子，好像還挺好的，我準備讓她試試。”
    孩子的學習，終究還是要提高自趨力。
    他不想學，壓著是沒有用的。
    “行吧。”陸懷安也有些無力，端起茶杯啜了一口：“那再看看吧。”
    如果真的有用的話，多給些錢也可以。
    總不能，真讓陸星暉只拿個初中畢業證。
    那樣的話，回頭他懂了事，怕是要后悔不已的。
    他們家里條件又不差，還是該使使勁。
    這個學妹還是挺積極的，第二天就上門了。
    “學姐好，我是全滟靈。”
    長得嬌嬌小小的，看上去很溫柔。
    黑色的長直發，垂到腰間，穿了身白色的長裙，很有江南水鄉的嬌柔感。
    陸懷安看著她上樓去了陸星暉的房間，有些遲疑地看向沈如蕓：“這，會不會太小了？”
    而且，看上去也不怎么靠譜的樣子……
    “別以貌取人呀。”沈如蕓嗔他一眼：“滟靈挺厲害的呢，她是上一屆的省狀元！”
    在她們那個省，競爭力可大，想拿到省狀元，可不是容易的事呢。
    陸懷安哦了一聲，搖搖頭：“我不是懷疑她的學習能力。”
    事實上，能當沈如蕓學妹的，肯定不會差的：“我只是，擔心她震不住陸星暉。”
    自家那混小子……
    “唉，先看看吧。”
    出乎意料的是，全滟靈并沒有立即開始教學。
    第一次見面之后，她跟沈如蕓說，想帶陸星暉出去一趟。
    同行的，還有她的妹妹，跟陸星暉同級，成績也非常不錯。
    沈如蕓雖然覺得沒有必要，但還是答應了。
    很顯然的，陸星暉非常興奮。
    這是他第一次在他們不跟隨的情況下出去玩！
    而且是去露營！
    多有意思！
    陸懷安怕他玩的不盡興，還讓沈如蕓給全滟靈塞了些錢，讓他們玩得開心。
    結果，沒想到的是，陸星暉第二天回來，臉上掛了彩。
    陸玥華一見著，就笑彎了腰：“哈哈哈哈！你這是被人打了吧！？好家伙！跟只熊貓似的！”
    “你，你閉嘴！”陸星暉捂著臉，不讓她瞧。
    陸懷安瞥了一眼，把人叫過來：“怎么回事？”
    “我我，我沒事！”陸星暉倒也硬實，咬死不承認跟人打架。
    等到晚上沈如蕓回來，還是沒能瞞住：“滟靈她妹妹打的。”
    那小姑娘，跟全滟靈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
    風風火火的。
    聽說跟陸星暉見面就不對付，鬧的天翻地覆的，差點沒把帳蓬給掀了。
    陸懷安一聽就皺起眉頭：“算了，不行給他換一個吧，太不靠譜了。”
    帶著人出去，說好會照顧好的，結果人給打傷了。
    “……這也怪不著滟靈……行吧。”
    結果，居然是陸星暉不同意。
    他梗著脖子，扯著嗓子喊：“是我跟她打架的，沒打贏而已！我也要學武術！我就要全老師教我！”
    第一次打架，居然輸給了一個小姑娘。
    是人都咽不下這口氣！
    偏偏她還學過武術，他真的打不過！
    他不過是手賤了一下，就被摁在地上揍啊！
    最氣人的是，這小姑娘是全老師的妹妹，想約架還得等她下次放假才能來北豐。
    一旦全老師不教他，他連人都找不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