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老家還真是有夠偏僻的，是深山里面的一個小村子。反正往這村子走的時候，一路都是疙里疙瘩的盤山路，路的旁邊都是山坡。正常轎車根本沒辦法進來，越野車倒是能在這種路上走，然而越野車體積太大，極容易翻車。
    所以只能找了個破電動三輪車進去。路上司機還操著一口鄉土普通話，問我們是那里來的，來干啥的。我們說來看朋友的，那司機就笑，說讓我們別瞎扯了，還賊兮兮說：“俺早看出你們說干啥的了！放心吧，我肯定不會跟人說的！”
    我還納悶他是啥意思呢，這家伙直接來了一句：“這次拐賣賣來的姑娘咋樣？俊不俊？”
    我和陳明一愣，對視一眼，明白了，合著他是把我們當成人販子了。
    不過仔細往四周一看，這種深埋在群山里頭的山村，確實是人口拐賣的高發地區。
    我和司機解釋了一下，但人家不聽，一個勁兒的就認定我們是人販子了，還說他也想娶媳婦，他都光棍好多年了，每天只能自己解決，最近錢攢夠了，讓我們要是有貨的話，給他留一個。
    我無語了，干脆就敷衍了他兩句。
    中午的時候我們就到了大軍給我們說的那個村子附近。
    可司機把我們帶到離村子一里地的地方就不走了，跟我們說前面沒路了，車不好進去。陳明一開始還以為他想趁機要錢了，但是人家這時候都是實在，說給多少錢都不好使，確實進不去，讓我們自己走一下。我打前一看，前面壓根沒路啊，怎么走啊，幸好大軍提前出來接我們了，不然還真不知道怎么過去。
    到了村子之后，我們才發現這地方真是落后的可以。大軍家里的房子是那種破瓦房，周圍的圍墻都是土磚磊起來的，墻中間不知道糊的啥，有點發臭。而且看起來特別不結實，我尋思著這破墻能攔誰啊，還不如拆了算了。
    大軍家就兩個人，他一個，然后還有個太婆，是大軍的老母親。太婆年紀很大了，佝僂著背，穿著一身破衣服，還棉褲上有兩個窟窿，窟窿里有稻草冒出來，這棉褲里連棉花都不塞，竟然塞稻草，這生活條件真是艱辛。
    更神奇的是，這地方雖然通了電，但也只有幾戶人家舍得用，大軍家大白天都黑漆漆的，屋子里散發著一股潮濕的味道。屋子里面的地面居然就是一片土地，看來連地板都沒有。住的床是一件破木床，被子啥的都很破舊，也是一股子發霉潮濕的味道。
    陳明當時還叫了起來，說大軍怎么這么小氣，又不是沒錢，至于過的這么簡陋嗎。大軍攤手說：“沒辦法，我娘苦慣了，干啥都省，不舍得，之前給她買了衣服她都舍不得穿！”大軍他媽還跑出來樂呵呵說她舍不得穿，衣服太好看了，要等她入土的時候再穿著下葬。
    這話聽的我們鼻子都一酸。
    大軍雖然也不缺錢，但回來了也一直在干農活，這風吹日山的，皮膚又比之前黑了一截。
    大軍他娘特別熱情，一看到我們又是端茶又是上點心的，不一會桌上就堆滿了東西，都是些外面不常見的玩意，像是麻糖啊、棗子之類的，還有一些七的八的沒見過的果子，雖然不知道是啥，但味道都不錯。大軍他娘還跟我們說：“大軍之前提過你們哩！都是好孩子！俺家大軍在外面多虧了你們照顧！”
    搞得我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大軍他娘做了一桌子的菜，最好的兩個菜是一整只雞燉的雞湯跟一碗扣肉，結果就是這兩個菜還引來了鄉里鄉親的圍觀，說大軍家來了貴客，竟然弄了這么多好菜。
    吃完飯，我們出去聊天。其實我們這次來的目的很明確，說是看望大軍，實質上是想勸他回去。陳明還晉海市那邊他一個人忙不過來。還說物流公司本來就是大軍拼下來的，他一直管著不是個事。
    聊了兩句大軍就把話題岔開了，似乎不愿意談這件事情。
    這時候我們也明白了，大軍這是鐵了心要在他們村子過一輩子了。
    他為什么要這樣？我覺得跟他之前消失的那段時間有關。
    下午在村子里逛了一圈，大軍留我們在這邊住一宿，我們自然同意。
    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我們三是睡在一起的，反正沒事干，就一個勁的聊天。聊著聊著大軍說漏嘴了。我隱約明白了，水水的死是謀殺，但這個仇大軍報不了，對方能耐太大了，這個太讓她受挫了，所以干脆回老家不打算出去了。
    我們就愣了一下，還打算追問的，大軍黑著臉讓我們不要說了。
    完事了我們也不聊這件事了。
    聊著聊著，陳明開玩笑說：“你們這村子男女比例不協調啊，我之前看新聞，好多婦女都被拐賣到這種山村來了。”我也開玩笑說，不然你以后也買個媳婦算了。
    大軍的回答讓我們都吃了一驚，他一點都不避諱，說確實是這樣的。還說其實他娘以前也是被拐過來的。
    我問他受得了這個不？大軍說：“這有啥受不了的，我們這村子從古輩到現在一直都重男輕女，村子里一直男多女少，買媳婦兒早就見怪不怪了。”
    他還告訴我，村長兒子最近就買了個媳婦，花了五萬多。剛開始看貨的時候還挺開心的，因為長的太俊了，但是買回來之后就后悔了，因為那女的太呆了，大家都嘲笑村長家買了個弱智回來，以后生兒子肯定也是弱智，搞得村長家現在騎虎難下。
    陳明說：“這事太缺德了啊！你們真干的出來啊！”大軍苦笑，說沒辦法的事情，不買媳婦就生不了娃，沒有娃這村子就要完蛋了。他還說，報警也沒啥用，這邊好多山村都是這樣的，賣到這里的女人逃都沒辦法逃。
    我們都無語了，沒想到這種違法犯紀的事情在這邊竟然習以為常，甚至連派出所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后來還是陳明打破了沉默，他說他有點受不了這種情況，問大軍能不能帶我們去看一下。
    大軍說行，不過他也交代了一下，說拐賣來的那女的被關了起來，我們看可以看，但千萬不要干啥。因為這件事是犯眾怒的事情，不然到時候村民惱羞成怒，他也拉不住。
    這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山村晚上黑的快，外面黑漆漆的，而且靜的嚇人。一路上，大軍千叮萬囑，說待會千萬不要出聲。
    我點點頭，但心里卻尋思，人家好好一個姑娘被拐賣到這里來，也太慘了。到時候如果能幫上忙，還是得幫一下，起碼要問一下她家住哪，然后把這件事通知給她家人。
    大軍一路領著我去了后山，這里有一間全村最大的屋子，在月光下，看起來也比其他房子要干凈整潔很多。但畢竟是土磚房，再干凈也就那樣。屋子外面還一股子牛糞味。
    大軍指了指后面的一間偏房，說人就被關在里面，然后指著旁邊的一個草垛說，讓我們站在上面往里看。
    我和陳明爬了上去，但屋子里黑漆漆的啥都看不見，然后陳明把手機摸了出來，把光往屋子里打。
    我一看，墻角確實蹲著一個女的，這女的蓬頭污面，頭發上全是碎的枯草屑。
    可能是被燈光驚到了，那女的瞬間抬頭看了一眼。
    我和那女的同時張大嘴巴……
    我操，這他媽竟然是書呆妹金巧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