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癡是一個很有毅力的人。</br> 畢竟他是一個被狼養大的人,這種野獸都是很有毅力的,它們群居在一起,為了捕獵,甚至可以守個三五日。</br> 他自然也帶著狼的習性,毅力十足。</br> 但是小癡也只是一個小高手。</br> 哪怕是有了衣服,行走在冰天雪地之中,他依舊瑟瑟發抖。</br> 魔族所在的地域實在是太冷了,那些魔族一個個都是皮糙肉厚的,早已經適應了這種超低溫的環境,小癡始終無法適應。</br> 他穿著厚厚的衣服,但是魔族的風卻可以輕易將這一層衣服吹穿,他整個人幾乎都成了一個冰干,手上腳上臉上都凍瘡,渾身早已經被凍的麻痹了,卻還是一步一步在冰雪上行走。</br> 他心中有信念,要去劍宗,所以拼了命也要前行。</br> 信念本就充滿無窮力量,就像是道祖求道,就像是水語尋找天機閣,途中自然有無窮危險,只能憑借自己的信念去堅持。</br> 顏如玉給他準備暖身的烈酒早已經沒了,給他準備的食物也都已經耗盡。</br> 他也看到了一匹餓得皮包骨頭的老狼,跟在他的身后,就等著他倒下,想要把他的骨頭啃個一干二凈。</br> 他不敢停留,拖著疲乏的身子,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日,總算是走到了斷界山。</br> 他走到了山頂,想要翻越斷界山。</br> 因為這兒實在是太高了,所以這兒本應該比魔族更冷,但是他走到了山上,卻鳥語花香,格外舒適。</br> 山上有一個胖乎乎的和尚,半瞇著眼,也可能是閉著眼,橫臥在山上,正在呼呼大睡。</br> 他不知道這和尚是什么人,詢問說道:“師傅,我想去劍宗,要怎么走。”</br> 他說話吐字十分的清晰,十分的慢,聽著就像是剛剛學會了說話。</br> 和尚笑呵呵說道:“你六根清凈,卻狼性十足,為何要去劍宗?不如來我小雷音寺磨磨性子。”</br> 小癡是知道小雷音寺的,在顏如玉看來,小雷音寺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勢力,尤其是小雷音寺八子,未來一定是打壓魔族的主力軍。</br> 他有點害怕。</br> 和尚說道:“你不用害怕,你若是不去,那就不去,且采摘一些草藥,治療你的手腳,治好了凍瘡,好上路,從這兒一路南行就是劍宗。”</br> 他謝過和尚,又問道:“師傅叫什么名字?日后我會回來感謝師傅。”</br> 和尚說道:“貧僧貪睡,尤其喜歡坐臥高廣大床,方丈教我戒了這個習性,所以貧僧叫做戒睡。”</br> 聽到這個名字,小癡的兩條腿都已經軟的不像話了。</br> 這就是傳說之中那位小雷音寺的第一人。</br> 他顫抖著說道:“感謝大師,我就不要草藥了,先走了。”</br> 戒睡笑呵呵的,像是一個笑彌勒,說道:“你身上染著殺氣,殺人不少,但是你何必怕我?我只是一個勸人向善的和尚。”</br> 他雖然沒有睜眼,卻可以看出小癡殺了不少人族。</br> 小癡被一眼看穿,變得越發害怕,二話不說,立馬下山。</br> 他身后飄來一點草藥,落在他的手中,大概是可以治療凍瘡的吧。</br> 不過他也不懂怎么用,說了一聲“感謝大師”,就放進嘴里嚼了起來。</br> 雖然沒有什么作用,甚至讓他舌頭發麻,卻也算是吃了點東西,補充了一點力氣。</br> 他“呸呸呸”幾聲,懷疑戒睡在戲弄他。</br> 戒睡卻笑了起來。</br> 那草藥本來就是外敷的,沒想到竟然被這孩子吃進了肚子里。</br> 小癡走遠后,他自言自語說道:“有顆赤子之心,倒是一塊純樸的好材料,應當是顏如玉身邊的那頭小狼。”</br> 那頭小狼殺了許多人族高手,他卻也不氣也不惱,覺得只要那頭小狼可以回頭,就是好事一樁。</br> 小癡走后一段時間,也有一些魔族強者追殺了過來。</br> “追追追!沒想到公主竟然把那家伙放回了人族,那種人若是不能為我所用,就應當殺了!”他們格外急躁,生怕小癡已經逃回了人族。</br> 總共有十來個人,順著一點點蛛絲馬跡找來——其實是很難尋找的,因為小癡用腳行走,走過片刻,就會被風雪遮蓋了腳印,他們尋找到這兒,已經相當不容易了。</br> 但是追到了斷界山之后,小癡的蹤跡斷了。</br> 他們咬著牙,看著斷界山上的那位新的斷界人,有點畏懼,卻又氣不過。</br> “和尚,有個小子從這兒過去了?”</br> 戒睡點頭。</br> 他們說道:“不騙我們?”</br> 戒睡說道:“出家人不打誑語。”</br> 幾個魔族看戒睡似乎好欺負,大怒說道:“你膽敢放他過去,你找死!”</br> 但是說罷,他們忽然睡死了過去。</br> 就這樣莫名其妙睡死了過去,哪怕是天雷都無法將他們驚醒,甚至是砍了他們的手腳,他們都感覺不到疼痛。</br> 會睡到死亡為止。</br> 小癡自然不知道這些事,他繼續前行,總算是到了人族的城池。</br> 他第一次到人族的城池,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么熱鬧和繁華的街道,頓時被各種各樣的小玩意驚了眼球。</br> 不過他走到這兒已經像是一個乞丐了,被人嫌棄。</br> 他繼續問一個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可憐的人:“劍宗在什么地方?”</br> 那人雖然是個沒了雙腿的乞丐,卻來了精神。</br> 要是以前有人問劍宗,他肯定是不知道的,畢竟劍宗早已經被淹沒在了歷史的塵埃之中。</br> 但是現在不一樣。</br> 那位叫做風塵的救活了劍宗。</br> 而且風塵還有一個身份,就是伏羲的靈胎,將來要迎娶辰國公主辰曦的。</br> 在傳訊如此發達的年代,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了這事兒,所以誰提起劍宗不得說道幾句?</br> 尤其是最近,風塵說要奪取煉藥師大會得第一,果然就得了第一,他們說起劍宗就越發驚喜了。</br> “小伙子啊,你要去劍宗求道的心我能理解,但是劍宗到這兒可是有一萬多里的!”老乞丐好心勸說:“況且你去了,劍宗也不一定會收下你。”</br> 小癡說話不太流暢,卻很認真:“但是我是必須要去的。”</br> 老乞丐問道:“為什么必須要去呢?”</br> 小癡認真說道:“有個人情,必須要還。”</br> 老乞丐卻不曾想到,不過是一個小乞丐罷了,竟然也有非報答不可的恩情。</br> 他有點感嘆說道:“那你去吧,繼續朝南走,一直朝南走,希望你能報恩,也希望你能學有所成。”</br> 老乞丐眼里都是真誠,拿出了一塊靈幣,塞進了小癡手里。</br> 小癡詢問:“這是什么?”</br> 老乞丐哭笑不得說道:“這是錢,我殘廢了之后存了小半輩子,卻也只有這么一塊靈幣,給你當盤纏吧。”</br> 小癡驚了,不敢要。</br> 除了顏如玉的恩惠,他從來沒有受過別人的恩惠。</br> 但是老乞丐態度強硬,不許他拒絕。</br> 他問道:“老伯,你為什么非要給我這么多盤纏?”</br> 老乞丐說道:“我可以從你眼里看到堅韌,我相信你去了絕對可以學到很多本事,替我鎮殺魔族,殺個片甲不留!”</br> 小癡問道:“你似乎很痛恨魔族?”</br> 老乞丐忽然像是發了瘋一樣,紅著眼睛嘶吼:“誰不痛恨魔族!若不是因為魔族,我怎會失去家人?怎會失去雙腿!魔族那些吃人的魔鬼都該死!”</br> 他竟然也是一個修士,而且已經到了四極巔峰,上過戰場,但是現在已經成了廢人,一發起瘋來就用拳頭敲打地面,咚咚作響。</br> 周圍的眾人都在感嘆:“老張頭又瘋了!多好的人啊,都被魔族給毀了。”</br> “就是啊,他哪怕是廢了,本也可以過好,非要把自己那一筆賠償金給了邊疆充當軍費,自己都這樣了,何必想著其他人。”</br> “你不懂,他自己雖然不能殺敵了,但是還是希望可以盡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br> 小癡被這位老乞丐震撼了。</br> 他花了幾日時間安頓好老張頭,繼續南行。</br> 他不認路,所以要走很多很多的彎路,也被人騙過,一塊靈幣沒用幾天就進了別人的口袋。</br> 他幾乎在每一個地方都會聽到人們對魔族的抱怨。</br> 直到進入人族的南方地帶,這兒算是人族的腹地,許多人連魔族的模樣都不知道。</br> ……</br> 一大清早風塵就起了床,帶上林白芷和阿吉,下山買菜。</br> 路過姬月的房間,他朝著里面看了一眼,姬月靜靜坐在墻角邊,悵然若失。</br> 他詢問林白芷:“咋了?”</br> 林白芷說道:“她爹要當鎮守使了。”</br> “鎮守使?”</br> “就是常年鎮守邊疆戰場的使者。”</br> 風塵明白了,當鎮守使的代價是很大的,說不定要死在邊疆。</br> “讓她自己去難受片刻吧,有阿福陪著,不用我們打擾。”</br> 他們下了山,林白芷這小丫頭走起來胸口總是搖搖晃晃,讓過路的人都看直了眼睛。</br> 還有人在小聲討論:“這……這不是林城主的女兒嗎?”</br> 臨亥城城主的大名誰沒有聽說過呢?所以現在也有一點人會認出林白芷了。</br> 林白芷本就害羞,到現在都改不了這個習慣,所以只能低下頭,幾乎要把自己的腦袋埋進自己的胸里。</br> “我記得林城主的女兒,貌似是小家碧玉。”</br> “這不就是挺矮的?”</br> “胡說,這么大!”</br> 林白芷越害羞了。</br> 還是阿吉驅趕眾人說道:“去去去,看什么看!再看我家小姐,小心挨我的拳頭!”</br> 阿吉雖然是個下人,卻也有一些修為,把那些凡人嚇得四散開。</br> 風塵有點無奈,說道:“你干嘛總是穿著這個?”</br> 人小胸大,典型的一個狐媚子,萬一被那些不良人盯上了怎么辦?</br> 林白芷聲音好像蚊子一樣細小,說道:“我有感覺,似乎要遇到什么人了,這樣多好看。”</br> “是個男人?”風塵問道。</br> 林白芷點頭說道:“對啊,你們臭男人不都喜歡大的?”</br> 風塵說道:“這就是謬論!蘿卜青菜各有所愛好不!”</br> 不過心里卻暗自嘀咕:“大的確實好。”</br> 他們一路走過去,忽然停在了一個布莊之前。</br> 風塵又看了一眼林白芷,這丫頭穿以前那一身,已經很難包裹這一副假乳了,總是會撐開一條大大的縫隙,讓路人大飽眼福。</br> 雖然是假的,他也不想這種事情發生。</br> 風塵說道:“進去,重新做一身衣裳。”</br> 他花了整整兩塊靈幣,給林白芷做了一身長裙出來,總算是保守了很多。</br> “這樣好看多了。”</br> 風塵帶著林白芷出了布莊,就看到路邊有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衣衫雖然不破,但是很臟很臟,沾滿了泥污,渾渾噩噩,正在乞討前行。</br> 嘴里還發出一道道字正腔圓的聲音:“請問,劍宗在什么地方。”</br> 他說話都是一個字一個停頓的,似乎不是那么熟練。</br> 難以想象,這么大的人說話還不熟練,簡直和兩歲的孩子一樣。</br> 那些行人都格外嫌棄說著:“就在東邊的山上!去去去,不要靠近我,臟死了,臭死了!”</br> 風塵問道:“你去劍宗做什么?”</br> 那人一抬頭,和風塵對視之后,被嚇了一跳,甚至直接回頭逃亡。</br> 風塵皺眉,總算是看了出來。</br> 這不就是當初魔女派遣過來殺自己的那個人?</br> 不對,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說是一只狼更加合適,眼神像狼,身體像狼,一切都像狼,除了長了一張人臉,其他的根本就是狼。</br> 沒想到竟然來到了人族。</br> “你找死!”</br> 他輕喝一聲,就要出手,林白芷也驚訝喊了一聲:“小林?你跑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