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回到了劍宗。</br> 眾人看他失魂落魄,手里拿著一朵鮮紅的小花,格外艷麗,似乎不像是人間的東西。</br> 那眼神,明顯是想家了。</br> “先生,你想家了?”一邊響起關心的聲音,風塵抬頭看過去,是天龍宗老宗主。</br> 老宗主也曾年輕過,人老成精,只要一看風塵表情,就能猜出大概。</br> 風塵把小花插在一邊,沒有接話。</br> “先生的家在什么地方,我可以借用學院的神舟,一日萬里,帶先生回家看看。”他說道。</br> 風塵搖搖頭說道:“沒家了。”</br> 老宗主以為他的家被人滅了,只覺得他有點可憐,就不好再提回家的事,轉而說道:“皇宮送信來了,六日后有場宴會,讓你過去。”</br> 說罷,他的手里飛出一只小小的紙鶴,吐出一道光來,融入了風塵腦袋里,光芒之中有信息。</br> 風塵看了一遍。</br> 原來是因為排名戰和秘境開啟遇到一起了,牽扯到了亥都之外的那些宗門,所以要在宴會之中說一說這事情。</br> “每年都有宗門想要擠進三十三宗院來,這三十三宗院幾乎是整個亥國最強大的三十三個勢力,所以每年都有大量的宗門失敗,你現在的境況,幾乎相當于有了特權,讓那些人嫉妒,此次參加宴會,要小心那些人的算計。”老宗主叮囑。</br>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三十三宗院這么和氣,那些老家伙肯定會暗地里使絆子,讓風塵難堪。</br> “你也可以不去,我替你拒絕。”老宗主說道。</br> 風塵只是一個孩子,不敢去這種場所,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br> 風塵打探說道:“過去的都是些什么人?”</br> “各大宗院宗主和院長。”</br> “那我去吧。”</br> 這些是必須要面對的人,早晚要碰到。</br> 收了這封信,風塵繼續教弟子們修煉。</br> 因為距離比試已經越來越近,風塵干脆一咬牙,把剩下的茶葉都給弟子泡了,一人六片!</br> 這可不是三片加三片等于六片的效果,而是會有一些質的變化!</br> 這是悟道茶的精髓泡法,一杯茶省的下數十年苦功!</br> 這杯茶之后,讓姬月天明和最差的阿福三人都突破到氣海后期不說,最重要的是讓他們打破了那一線隔閡!</br> 距離比試只剩下三日時間!</br> 阿福憑借自己特殊的本事,總算是可以畫出一幅畫,讓其化成現實。</br> 雖然都只有短暫的幾個瞬間,不過威能極大!</br> 這畢竟是十八爺的術,十八爺一幅山河圖可以鎮壓一國山河,哪怕是仙神都避之不及!</br> 阿福的術,鎮殺一般的氣海巔峰足夠了。</br> 因此,他開始提前作畫,這些都是他在場上獲勝的資本。</br> 有兇獸,有刀劍,有很多很多動物,唯獨沒有人。</br> 人是萬物之靈,哪怕是風塵都畫不出來,或許唯有十八爺可以畫的出來吧。</br> 天明的刀已經小成,可以劈砍出來罡風,格外鋒利。</br> 不過,風塵給他換了一把刀。</br> 看著新刀,天明愣了一下。</br> 這把刀很厚,但是無鋒。</br> “為什么要換刀?”他不解。</br> “你要去殺人?”</br> 天明搖頭,這種比試點到為止,要是真的在擂臺上殺了人,他會成人人忌憚和唾棄的瘋子!</br> “那就用鈍刀,點到為止,那把刀你勢必可以一刀斷人武器,取人頭顱。”</br> 姬月原本就是一個強大的劍客,現在總算是聚氣成絲。</br> 聚氣成絲恍若提線木偶的“提線”,有了聚氣成絲就能御劍。</br> 林白芷總算是刻畫出了那個殺陣!</br> 催動起來,肯定不凡。</br> 小狐貍也略有小成,背上背著一把琴,隨意彈奏。</br> 只是可惜了,龍血還是沒有激發出來,無法化成真龍。</br> 暫時就這樣吧,往后慢慢培育。</br> 時間越來越快,轉眼距離排名戰只剩一日時間。</br> 也是在這一日,排名戰的熱度再一次升起。</br> 大街上的人再一次開始討論排名戰,幾乎和秘境話題不相上下。</br> “明天就是排名戰,聽說了沒,今天所有宗門宗主都來了!”</br> “這一次排名戰要掐掉一些宗門,那些外來的宗門都有機會借此上位!”</br> “其中夾雜著一個劍宗,肯定慘了,外面那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br> “劍宗現在有了原本的天龍宗老宗主徐長卿坐鎮,應該沒有人敢動。”</br> “天啊,要是他們宗門真的成了二十四宗院之一,豈不是要毀掉大批天才?”</br> 他們有點慌張,生怕風塵這個禍害留千年。</br> 甚至有一些過分的,朝著劍宗山門上潑狗血。</br> 自從上一次林昊重修山門,山門就換上了金色大漆,金碧輝煌。</br> 現在潑了狗血,有點晃眼。</br> 還有人在山門上寫下了血字。</br> “劍宗去死!”</br> 風塵一起床就看到了這些。</br> 他站在山門之前,沉默許久。</br> 那些弟子此時已經無比惱怒,一個個氣得青筋暴起!</br> “畜牲,這些畜牲!我們是欺辱了他娘了還是搞了他媳婦,如此報復我們劍宗!”</br> 天明咆哮,說道:“先生,讓我下山去,殺百人以效天下!就不能給這些凡人好臉色!”</br> 風塵卻沒有說話。</br> “先生?”白洛心搖了搖風塵。</br> 風塵總算是清醒過來,笑著說道:“劍宗的存在,明顯已經成了所有人的肉中刺,這是強大的征兆,一瓢血罷了,潑不倒我們劍宗,想來明日過后,我們宗門就能傲然屹立亥都,讓眾生畏懼了。”</br> 眾人咬咬牙,還是有些不甘。</br> 但是風塵始終笑盈盈的,根本沒有生氣,只是讓小胖子和徐長卿把那些血擦了。</br> 徐長卿有點無奈,說道:“真不生氣?”</br> 風塵搖頭說道:“不生氣,明日一戰過后,我們就是數一數二的宗門,若是明日過后,誰來犯我劍宗威嚴,那就殺他全家,誅他九族,把所有人頭掛在城門上,以儆效尤。”</br> 他語氣格外平淡,但是徐長卿聽在耳朵里面,心底卻“咯噔”一聲。</br> 他第一次見如此果敢的少年,誅人九族的話都能說的出來!</br> “先生你開玩笑的吧?”他問道。</br> 風塵搖頭:“不開玩笑,你們若是不敢,我親自動手。”</br> 這話再次讓徐長卿驚訝。</br> 風塵笑問:“看你這模樣,沒殺過人?”</br> 徐長卿點頭。</br> 他是強者,但是只縱橫于戰場上,殺魔族無數,偏偏沒有殺過人。</br> 殺同族是要染上因果的,是要被唾棄的。</br> 那些劊子手,哪一個不是早夭,哪一個不是晚年凄慘?</br> “你沒殺過不要緊,到時候我來動手就行。”他語氣輕佻,毫不在意。</br> 今天晚上風塵就要過去參加晚宴,風塵準備好,換上了曾經十八爺為自己買來的錦衣,格外華貴。</br> 他本就唇紅齒白,沐浴收拾一番之后,俊乎于妖,格外好看。</br> 看著溫文爾雅,不過老宗主知道,這家伙很危險。</br> 所有人都以為他不能修煉,他偏偏已經是氣海后期。</br> 所有人都以為他戰力不行,他偏偏輕易殺四極魔族。</br> 小覷他的人,必然要付出慘痛的代價。</br> “你是天龍宗老宗主,肯定對到場的嘉賓有些熟悉,有沒有叮囑我的?”風塵問道。</br> 徐長卿說道:“小心梧桐枝。”</br> 梧桐枝是個好名字,梧桐棲鳳凰,梧桐枝就是鳳凰樹,證明這一方勢力之中都是良才璞玉。</br> “他們宗主是亥國十大高手之一,排行第二或者第三,和亥皇陛下相當,雖然梧桐枝不在三十三宗院之內,卻可怕異常。”</br> 風塵點頭。</br> 到了傍晚,風塵下了山,坐上馬車,前往皇宮。</br> 皇宮之中走廊穿梭,園林叢立,舞榭歌臺,觥籌交錯,說奢靡又不算,但是又不樸素。</br> 風塵走在其中,格外容易走丟,幸好有人出來迎接他,把他帶到了后花園。</br> 這兒夜明珠散發柔和的光,恍若白晝。</br> 晚宴中的人不少,說是百宗,實際上到場的宗主遠超一百,大概有一百五十人左右。</br> 風塵進入花園的時候,許多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風塵的身上。</br> 天龍宗的新宗主看著風塵,眼神格外復雜。</br> 這家伙不知道怎么蠱惑了他們宗主,讓他們宗主甘愿入劍宗。</br> 現在的天龍宗排名雖然第二,但是卻成了亥都的笑話。</br> “想來這位就是風塵閣下?”有老者開口,語氣之中充滿了酸味。</br> 風塵小小年紀已經是劍宗宗主,可以直接參加三十三宗院排名戰,算是被他撿了個大漏。</br> 其他宗門想要獲得這個機會,就要從百宗之中激戰,殺上去!</br> 風塵笑著說道:“我就是風塵,你是什么人?”</br> “老朽是風雨宗宗主,名不見經傳的小宗,可不能和你們劍宗比吶!”老者陰陽怪氣說道。</br> 風塵一聽這風雨宗的名字,頓時來了興趣。</br> 這不就是肖夢的宗門嗎?</br> “你們宗的肖夢近來還好嗎?”他關心說道。</br> 肖夢固然成了自己的前妻,那也應該得到一點自己的關心才是。</br> 但是沒想到,一聽到肖夢的名字,老人的臉就黑了。</br> 肖夢死了好久了。</br> 那是他孫女,也是宗門第一天才,夭折了!</br> “死在了大漠尋寶中。”他咬牙說道。</br> 風塵一聽,愣了一下。</br> 原來肖夢是死了,瑤姐姐怕自己傷心,所以才說肖夢走了吧。</br> “老人家,節哀吧。”</br> 風塵說了一句,但是老人并不領情。</br> 他狠狠咬牙說道:“風塵,我開啟了兩條手臂的秘藏,尚且不能帶我宗門進入三十三宗院之列,你憑什么和這些宗院同臺競爭?今日來我要討個說法!”</br> 對,他只是四極境。</br> 風雨宗只是一個小宗,在亥國百宗之中屬于末流。</br> 眾人聽到這句話,都禁不住皺眉。</br> 他們沒想到,一個人的氣量能小到這種程度,竟然在風塵剛剛進入會場開始,就刁難風塵。</br> 他們自然也要刁難,但是哪能如此明目張膽?這兒可是皇宮,有亥皇在!</br> 風塵也是皺緊眉頭,有點不悅說道:“老人家,我敬你是肖夢前輩,給你幾分面子,你何必胡攪蠻纏?”</br> 他對凡人懷柔,對修士一向手段強硬,哪怕是亥皇見他也需要平輩相交!</br> 老人哈哈大笑說道:“我何須你給我面子?可敢與我一戰,讓老朽看看你這小娃子有什么本事,敢登上亥都大雅之堂!”</br> 只是,他剛剛說罷,風塵手里忽然出現了一把劍,沒有任何的征兆,刺到了他的面前。</br> 那一劍來勢極快,一劍從他的天靈蓋刺穿,血液都沒有流淌多少,長劍收回來,上面沒有染上紅的血,也沒有染上白的腦漿。</br> 眾人見此,呼吸都稍稍一停滯。</br> 這少年出手太果斷了,而且肆無忌憚,根本不管這兒是皇宮!</br> “這是晚宴,來了這種給臉不要臉的老家伙掃人興致,抬下去處理了吧。”風塵說道。</br> 他是亥皇欽點的貴賓,皇宮的下人不敢違背,立馬把人抬了下去,收拾了痕跡,就像是無事發生。</br> “哈哈哈,干得漂亮!”</br> 他們聽到一陣鼓掌聲,頓時四下皆驚。</br> 看過去,才看到亥皇從遠處徐徐走來。</br> 亥皇都說好,別人怎么敢說不好?頓時一片喝彩聲。</br> 亥皇說道:“在我皇宮鬧事,該殺!”</br> 說罷,又有一人開口說道:“能殺得了這等高手,確實好。”</br> 這聲音格外沉穩,沒有任何情緒。</br> 眾人看過去,只看到一個火紅頭發的中年,面如刀削,加上一身大紅長袍,好似火精,神采飛揚,精神奕奕。</br> 眾人都縮了縮脖子。</br> 這是梧桐枝的宗主梧火,和皇帝陛下實力相當。</br> 有他們兩人坐鎮,其他人都沉默下去。</br> 亥皇進入會場,坐在了梧火一邊,開口說道:“明日就是三十三宗院排名戰。”</br> “屆時,要去掉末尾十名宗院,各位可有什么意見?”</br> 眾人都沉默不語,不敢有意見。</br> 他們都知道,亥國國庫空虛很多年了,財政赤字不小,再不割舍幾個宗院,亥國要破產。</br> “去掉十個宗院,其他宗院補貼也要降低,原本每年拿出百萬靈幣舉辦宗院,現在要減少三十萬靈幣。”亥皇繼續說道。</br> 眾人只是安安靜靜聽。</br> 那些沒能進入三十三宗院的宗門宗主都在背地里發笑。</br> 國家對這些宗院補貼少了,他們內心也稍微舒坦一些。</br> 亥皇果敢而且決然,甚至可以說是武斷,他尋常看著和善,實際上威武無雙,已經做出的決定沒有人可以更改。</br>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我再說說此次子國秘境開啟的事情,傳說應無恙在秘境之中留下了一朵白色彼岸花,那是一座秘藏,要是可以,希望各位可以拿過來。”</br> 紅色彼岸花是“吸納”,吸納萬千血氣,吸納無窮煞氣,那是一件大殺器,應無恙用紅色彼岸花殺了子國所有子民。</br> 白色彼岸花是“產出”,會把血氣之中有用的東西化成靈幣吐出來。</br> 這就是一個靈脈。</br> 有了白色彼岸花,亥國就可以緩解甚至是還清三億靈幣的債務,不至于破產。</br> “若是我們自己收了彼岸花呢。”有人說道。</br> 亥皇笑著說道:“你們自然可以自己收了彼岸花,但是我們亥國也要滅亡,你們隨意吧。”</br> 眾人一聽,就有點頭大。</br> 人族并不是全體一心。</br> 除了這些宗院,其他宗門內耗嚴重的很。</br> 沒有了亥國庇護,其他國家的勢力必然會入亥國國土,把他們的宗門吞并。</br> 所以哪怕真的看到了彼岸花,也要上繳。</br> 最好上繳。</br> “秘境之中有無窮機遇,進入秘境的名額畢竟是有限的,屆時我亥都只去五十人,其他人都讓你們這些宗門出,這算是我做出的補償。”</br> 眾人沒有資格拒絕。</br> “我只說這么多,你們可以繼續開展宴會了。”</br> 他起身離開,經過風塵的身邊,還朝著風塵一笑,說道:“明日定生死,只要進入二十四,按照規矩,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資助你,天神都管不著。”</br> 風塵笑著點頭,看他離去。</br> 只留下這些宗主院長,竊竊私語。</br> 風塵看到梧火朝著自己走來,面無表情,不知喜怒。</br> “我進城之后就聽說了你劍宗的事情。”他開口說道。</br> 他的臉永遠都是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這反而讓他多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br> “你想說什么?”風塵問道。</br> “我想說你沒有資格掌控劍宗。”梧火坦言。</br> 但是風塵認為這資格不是梧火給的。</br> 酒爺和劍仙子讓自己重立劍宗,不能因為梧火一句話就讓他放棄。</br> “你們自己開宴會吧,我走了。”他說道。</br> 梧火哂笑說道:“你走不了,我很不喜歡你這個人,所以你今日要死在皇宮之中。”</br> 梧火是天宮境強者。</br> 他的威脅格外奏效,讓風塵渾身發涼。</br> 梧火能說出這樣的話,肯定是因為他自己就要出手。</br> 天宮境鎮殺氣海境,吐口氣的事情罷了。</br> “這兒有亥皇,還有懷申公公,你要怎么殺我?用你的火道?”</br> 梧火一頭火一樣的頭發,一身紅袍,讓人情不自禁響起火道。</br> 這種強者用火道寶術,必然要驚動亥皇和老太監懷申。</br> 梧火笑著說道:“我從來沒有說過我的術是火道術,你覺得自信,那就走吧。”</br> 風塵感覺有點莫名其妙,并沒有輕舉妄動。</br> 他問道:“你為什么要殺我?因為不喜歡我?”</br> 梧火搖頭說道:“我的梧桐枝不在三十三宗院之內,要是真的在三十三宗院中,那我的梧桐枝應當是第一,我不讓梧桐枝入亥都,就是要堵住所有人的腳步。”</br> “亥都有三十三宗院就夠了,不能讓一些阿貓阿狗也進入亥都,想要進亥都,就要和我梧桐枝競爭。”</br> 梧桐枝太強了,有這位天宮境大能坐鎮,教導的弟子肯定是無比強勢的。</br> 所以,亥都只有三十三宗院,沒有更多。</br> “你掌握了劍宗,巧妙避開了我,所以我很不喜歡你這種偷奸耍滑的小子,你今天肯定要死。”</br> 風塵輕哼一聲,不再理會這個固執的瘋子,轉身離去。</br> 他記得來時的路,自然知道如何走出皇宮。</br> 但是他走了許久,卻沒有任何的進展!</br> 他感覺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個迷宮之中,找不到出口。</br> 他抬起頭,仰望星空,想要從星空之中發現一點端倪。</br> 但是卻發現星空也是一片迷蒙,看不到任何線索。</br> 就連周圍的場景都化成了混沌景色。</br> 他看不到夜明珠的光芒,明明身在皇宮,卻看不到皇宮的一切。</br> 進了迷陣了。</br> 他總算是明白了,為什么梧火能自信自己死,原來是刻畫了法陣。</br> 但是,風塵很疑惑,為什么梧火催動法陣,卻沒有驚動亥皇,這本身就有點不合理。</br> 他仔細想了想陣師爺爺教給自己的那些知識,總算是醒悟了過來。</br> 這是魂陣,用神魂為載體凝聚道紋,布置法陣。</br> 這種方式格外奇妙,可以做到了無痕跡,沒有波動。</br> 陣師爺爺用過魂陣捕殺獵物,給他做過掩飾,獵物臨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死在累法陣之中,都不曾逃亡。</br> 魂陣的殺機很弱,會一點一點消磨人的生機。</br> “魂陣也有跡可循,我可以走出這法陣。”他自言自語說道。</br> 梧火聽了,禁不住皺眉。</br> 這小子竟然知道魂陣?不簡單。</br> 但是,他很不喜歡這個小子,所以這小子還是得死。</br> “我把生門隱藏在了一個兇險之地,踏入生門,就成了死門,皇宮之內,這法陣無解。”他自言自語說道。</br> “不對,你怎么可能找到那個生門?這亥國之內,誰能破開我的法陣?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能這樣認同你這個小鬼?”</br> 他的陣法造詣很高,是人族少數的陣法大師之一。</br> 風塵聽不到他的聲音,只是在一點一點感應法陣之中的道紋。</br> 他在心間一點一點臨摹那些道紋,逐漸在內心打造出了一個法陣。</br> 既然是法陣,就要遵循天地意志。</br> 就要有生門。</br> 他反復推敲,總算是找到了生門的位置。</br> 他走三步退一步,躊躇而行,雖然慢,但是卻把每一步都踏在了點子上。</br> 終于,他看到了一條河。</br> 確實是一條河,很小很小的暗河,流經一座小小的假山,流入地下。</br> 風塵皺眉。</br> 這是生門的位置,想活命就要跳入暗河。</br> 要么就安靜去死,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會死的那種“安靜”。</br> 身在魂陣之中,沒人可以聽到他的聲音,沒人可以看到他的身影。</br> 只有跳入這條小河,才有一線生機!</br> 他毫不猶豫,跳入小河之中,順流而下,進入了暗道。</br> 那邊的梧火見狀,眉頭緊皺。</br> 他的法陣被風塵破了。</br> 這不應該。</br> 法陣是他的驕傲,竟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破了,這太不應該了。</br> “難道我看錯了,實際上你是一個陣道超級天才!”</br> “我竟然扼殺了一個人族天才?”</br> 他變得有點瘋瘋癲癲的,有點無法接受。</br> “不對,你只是一個氣海境的毛頭小子,布置不了多強的法陣,我殺了你才是對的。”他自言自語之間,長出了一口氣。</br> 一邊的人忽然開口說道:“梧火大人,來,我們一起喝一杯吧。”</br> 梧火面不改色,端起了酒杯。</br> ……</br> 風塵進入了暗流,隨著水流而下。</br> 他不知道自己被水流沖了多久,總算是到了一個地下空間,被沖上了岸。</br> 這兒靈氣十足,幾乎要化成霧氣!</br> 這兒是皇宮地下,有數個靈泉噴灑,結成靈幣!</br> 這個地下空間太大了,有五六里,里面堆滿了靈幣!</br> 靈幣散發乳白色光芒,把地下照亮。</br> 但是,風塵一抬頭,卻看到了龐大的黑色身軀。</br> 這身體實在是太大了,盤踞在空間的上方,它有數丈那么粗,身體展開有數里長,身上布滿了黑色的鱗片,在靈幣的映射下反射冷冷的光芒,如同冰冷的金屬一般。</br> 它的腦袋就像是一個小樓!它的眼睛睜開,恍若一個紫金色的房屋!</br> 它的頭上有兩只角,不甚長。</br> 它長著爪子,但是四只爪子都被一種淡黃色的鎖鏈鎖住,雖然鎖鏈只有嬰兒手臂粗細,卻可以困住這個巨大的兇靈。</br> 這是一頭龍!</br> 風塵第一次見到一頭龍,這頭龍太恐怖了,要是從天上墜落,可以把整個亥都都夷為平地!</br> 真龍是傳說之中的祥瑞之獸,但是風塵見到這頭龍,可一點都沒有祥瑞的模樣,那兇殘的樣子,讓風塵發出一種骨子里的畏懼!</br> 這就是真龍!</br> 他在鬼界見過一條大河一樣的真龍魂魄,但是那個魂魄也沒有這么恐怖。</br> 但是,他并沒有倒下,而是拿出自己的劍,雙手用力握著,指向真龍。</br> 真龍的眼里都是感興趣的模樣,靜靜看著風塵。</br> 這是第一個見到它還能穩當當拿著劍的人。</br> 它可以感受到風塵骨子里的畏懼,但是這個人并沒有因為畏懼后退一步。</br> 用人族的話說,就是很……</br> 很勇敢。</br> 對,很勇敢。</br> 它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勇敢的人。</br> 它并沒有動手,而是朝著風塵吹了一口氣。</br> “呼!”這一口氣就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刀,一把一把捅在風塵的身上。</br> 風塵被這口氣吹得倒飛出去,摔在了墻上,渾身都是細密的傷,就連手里的劍都丟在了地上。</br> 但是,他站起來,竟然再一次撿起了自己的劍,指向真龍。</br> 真龍對他的興趣越發的濃郁了。</br> 很有意思。</br> 這個人族真的很有意思。</br> 它可以感覺到,這個人族很弱小。</br> 在它的眼里,這個人族弱小到就像一只小小的螞蟻,再吹一口氣就要死。</br> 但是,它沒有繼續,就這樣靜靜凝視風塵。</br> 風塵就這樣站了半晌,始終沒有感受到真龍身上的惡意。</br> 他對那些意志的感應格外的敏銳,既然沒有惡意,那就是沒有惡意了。</br> 真龍對它,似乎像是人對螻蟻,因為想滅掉螻蟻實在是太輕松了,所以竟然沒有滅殺螻蟻的興趣,靜靜看著螻蟻掙扎。</br> 他把劍收起來,忽然沒有了反抗的勇氣。</br> 武力的反抗是沒用的,就像是曾經的道祖一樣。</br> 道祖又一次失去了“力量”,族人都被“困境”圍住。</br> 他總算是明白了,驕傲讓人退步。</br> 他驅趕了“驕傲”,但是現在驅趕“驕傲”,找到“努力”又有什么用呢?</br> 因為努力都需要一個過程,這就像是蓋一個大壩,需要很久很久。</br> 但是大壩的崩潰都是一瞬間的事情。</br> 現在大壩倒下,他要重建大壩,不知道要多久的時間。</br> 他懇請“力量”:“力量啊,我愿意用我身上的一切交換你的駐足。”</br> “力量”說道:“人啊,每一種大道都需要付出對應的代價,除了你的壯年歲月,你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的價值,所以我不能停留在你身上。”</br> 道祖只能祈求希望:“希望啊,求你綻放希望的光芒,驅趕這些‘困境’吧。”</br> 希望說道:“人啊,我永遠存在于你的心間,我可以讓你驅趕困境,但是驅趕并不是克服,困境依舊在那兒,這是一種逃避,你還是無法捕捉到困境,不能以困境為食。”</br> 他們沒有農耕,都是依靠吃困境的肉來生存。</br> “沒有困境為食,你終究要活活餓死,雖然力量離開了你,但是你度過了壯年,卻迎來了老年,這時候的你可以尋找‘智慧’。”</br> 有了希望指路,道祖很快找到了智慧大道。</br> 他詢問智慧:“智慧啊,我沒有什么可以給你的,我要怎么才能換取你的駐足呢?”</br> 智慧說道:“我需要你的老年歲月。”</br> 道祖就把自己的老年交給了智慧。</br> 有了智慧大道的幫忙,道祖心里有了很多的方法,不但可以驅趕兇獸“困境”,還可以抓住“困境”,讓部落繼續生活下去。</br> 人這一生會經歷很多很多的事情,吃一塹長一智,所以老人是有很多智慧的。</br> 既然不能用力量來克服困境,那就用智慧來打倒困境。</br> 風塵沒有那樣的年紀,但是他讀過很多書,有用很多的智慧。</br> 既然他這個勇士不能屠龍,那就用智慧,來騙惡龍。</br> 他嘗試和惡龍交流。</br> 但是,惡龍看著他的眼神始終沒有變。</br> 就像是看著一個螻蟻。</br> 語言不通。</br> 風塵想改用之前騙那個大兇的方法,又覺得自己不能裝作神佛仙。</br> 就是這三家把龍族殲滅,要是說自己是神帝之類的,這頭龍哪怕是可以聽懂一點點,都會一口氣把自己斬成碎片。</br> 他開口說道:“我見過一條龍,他如同大河一樣,有百里長,他說讓我過來照顧你。”</br> 這件事情固然屬實,但是風塵并不覺得那條龍說的就是這條惡龍。</br> 這條龍根本就不用自己照顧。</br> 但是,這條龍還是沒有聽懂他的意思。</br> 他長吐了一口氣,有點無奈。</br> 語言不通,真的讓人格外為難。</br> 他用了很多種辦法,始終不能讓真龍明白他的意思。</br> 但是真龍也出奇地沒有對他施暴。</br> 他長出了一口氣,干脆不再理會真龍,而是看著周圍,想要出去。</br> 這個空間并沒有出口,要是非說有一個出口,那就只有一條河,也是一個暗流,會流淌到什么地方,沒有人清楚。</br> 他自然不可能再進入暗流,因為暗流繼續流淌,說不定會流淌到無窮深的地方,到時候自己就真的要死在地下了。</br> 他想要順著之前的暗流游上去也不現實,除非他會飛,或者是一條游動力量格外強大的魚。</br> 他找了找其他的地方,都沒有出口。</br> 這兒固然有許多靈幣,但是現在要靈幣又有什么用處呢?</br> 況且,他想要拿走那些靈幣,還被惡龍瞪了一眼,他只能乖乖收手。</br> 或許這個惡龍知道如何離開,因為這么大的身體,不可能是從暗流進來的,有入口肯定就有出口。</br> 但是,惡龍也不給他指明方向。</br> 他忽然感覺有點乏力,癱坐在了地上。</br> 或許自己真的要死在這兒了。</br> 他看了一眼惡龍,忽然笑了起來。</br> “你肯定在這兒被困了許多年了,你都無法離開,況且是我?”</br> 遇到這個聽不懂自己語言的惡龍,他徹底打開了心扉,有點疲憊說道:“我是從大漠出來的人,來到這兒,他們都說我是大漠人,來欺負我,打壓我。”</br> “我每一次都搖搖欲墜,但是還是硬挺了過來。”</br> 說著說著他總算是哭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br> 他畢竟只有十五歲,用這瘦小的身體扛起整個劍宗,實在是太累了。</br> 每一次他都表現的胸有成竹,但是,他畢竟只是一個氣海境的毛頭小子,怎么可能真的胸有成竹?</br> 每一次都是一場豪賭啊!賭贏了自然好,賭輸了可能自己就要粉身碎骨,灰飛煙滅!</br> 偏偏他不能退。</br> 退后一步,劍宗就沒了。</br> 來到亥都一個月,他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在這個沒有人的地下空間,他情緒總算是爆發了出來,和惡龍說了很多。</br> “你一條龍在這兒很久很久了,肯定很孤獨,我能陪你一條龍一起死,其實也不錯。”說完他總算是笑了,但是笑得格外牽強。</br> 抱怨了這么多,他總算是站了起來。</br> 或許現在已經天亮了。</br> 自己該繼續找出口了,要是出不去,今日的比試怎么辦?</br> ……</br> 外面確實已經天亮。</br> 多寶閣。</br> 今日這兒來了一個豐盈的女子,腰肢很細,個頭很高,身桿筆挺,背上背著一桿槍,扎著高馬尾,穿著練功服,英姿颯爽。</br> 她進了多寶閣,把自己背后的長槍取下來,格外的不舍。</br> 她咬咬牙,把長槍放在了柜臺上,說道:“老板,這桿槍賣了吧。”</br> 老板摸了摸這桿槍,眼里都是驚駭。</br> 碧心鐵打造的長槍,算是極品。</br> “您是?”老板詢問。</br> “水語,小槍帝水龍的女兒。”</br> 這樣的身份,老板可不敢戲耍,要開價也要掂量掂量。</br> 他想了想,開口說道:“五千靈幣。”</br> “賣!”水語一口咬定。</br> 沒辦法,沒錢了。</br> 她出門帶了很多錢,但是這兩個月,她為了打聽風塵的消息,把所有的錢都用光了,只能來賣自己的長槍。</br> “把東西給我收好,以后我還會回來拿回我的槍。”她補充了一句。</br> 老板點頭,剛要讓人去拿錢,水語一抬頭,忽然看到他們柜臺的上面擺放著一對耳釘。</br> 很小,很閃,流動明亮的寶光。</br> 和自己的那一對耳釘很像。</br> 她甚至懷疑這就是自己那一對耳釘。</br> 她愣了一下,問道:“老板,這是哪來的?”</br> 老板笑著說道:“一個公子賣給我們的。”</br> “叫什么?”</br> “叫風塵。”</br> “風塵!”</br> 聽到這個名字,水語氣急敗壞。</br> 這是她給風塵的定情信物,那個小王八蛋轉手竟然就把她的信物給賣了!</br> 她不遠萬里而來,總算是在這兒打聽到了這塊沒有感情的死木頭的消息!</br> “他在哪?”水語問道。</br> “劍宗啊,他是劍宗宗主。”</br> 水語氣呼呼說道:“把長槍還我,我不賣了!”</br> 老板有點無奈,把長槍還給水語,感覺這丫頭有點莫名其妙。</br> “那個耳釘是我的,給我收好了,不許賣!”</br> 水語兇巴巴的,一拍桌子,走出了多寶閣。</br> 然后看向劍宗的方向。</br> 好你個風塵,敢賣本小姐的信物,讓你吃不了兜著走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